第324章 忍气吞声
    陈风家的年夜饭格外丰盛，人也前所未有的多。
    陈爸陈妈拼了两张桌子，才勉强坐得下。
    陈风脸有点发青，他怎么都没想到，老妈居然把张婶给带来了。
    人家本来是要回娘家过年的好么？张佳欣早就跟他说了这件事的。
    还有，苏嘉进门以后，就帮着忙里忙外，十个菜里，有八个是她做的。
    可老娘呢？和谁说话都笑盈盈和和气气，偏偏和苏嘉，动辄黑着脸，说话口气也很硬。
    可怜苏嘉，一直忍气吞声，还觉得幸福呢。是的，甭管陈妈给她多大的委屈吃，只要陈风对她好，她就是幸福的。
    饭桌上，张婶挨着陈妈坐，两个老姊妹很有话题。
    “我们佳欣，现在是越来越懂事了，时常打电话回来，提醒我注意冷暖。”
    “喔唷，这可是我们家小风的福气了，将来佳欣再考个公务员啥的，俩人多般配呢。不考也没关系，我们小风会赚钱，就让佳欣在家带娃娃。”
    陈妈说这些话时，故意很大声，还拉着苏嘉问：“你说对不对啊，他嫂子。”
    苏嘉很尴尬，但大过节的，她又不好表现出来，只好点头，勉强笑着说是。
    张婶儿是个热心肠，她看了看苏嘉，知道她和这个家没关系，便悄悄问陈妈：“她是谁啊？”
    “一个寡妇人家的，也没孩子，可怜造孽。”陈妈低声道，“不如你给她介绍的对象吧。”
    “好的呀，这件事包在我身上。”
    尽管饭桌上十分热闹，陈风也和李一山喝酒聊天，但是所有这一切，他都听在耳朵里。
    他无数次用很生气的眼神看着老娘，可惜老娘不接招。苏嘉受委屈，陈风最是忍不下。
    偏偏老娘高招，把张婶儿叫来了。看在张佳欣的面子上，陈风也不好在这里发作。
    这顿饭吃的，好几个人都觉不出滋味来。
    苏嘉吃完饭，还帮着收拾打扫，可陈妈马上道：“哎呀，这怎么行呢，你是客人，不好让你打扫的。陈婷啊，送你嫂子回家吧。哦对了，让小西今晚留下来吧，明天早上还要跟我去拜年呢。”
    陈婷答应着，送苏嘉回家去。
    陈风喝醉了，和李一山勾肩搭背，也一道往苏嘉家走去。
    这一顿饭，李一山算是看出来了，原来陈风和苏嘉，是不受家人祝福的。
    “兄弟，我真心同情你，也佩服你。”李一山道，“顶着这么大压力，你还和她在一起，是条汉子！”
    他喝多了，舌头都打结。
    陈风叹口气，满嘴酒气：“唉，那又有什么用呢？你也瞧见了，我老娘抵死不同意。”
    “那你打算怎么办？”李一山问。
    “嘿嘿，凉拌。她跟了我这么久，我能抛弃她？跟我陈风一天，就算我女人！只要她们不嫌弃，我一辈子不抛弃！”陈风放出豪言状语。
    李一山竖起大拇指：“够爷们！”
    大年三十年夜饭，就在这种气氛中结束了。第二天，年初一，苏嘉心情不好，不愿在村里呆着，就带上小西，和李一山、陈婷一道去逛县城。
    陈风头天喝多了，在家躺尸。突然听到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这村里汽车可不多，他那辆自由光算一辆，还有几家买了小货车跑运输。这辆车是哪来的？
    他在被窝里翻了个身，突然听到大门外传来一个男人的声音：“妹妹妹夫在家啊？”
    陈风一个激灵，翻身坐起来：“这不是我舅舅嘛？”
    陈妈家里兄弟姐妹多，来的这个，是陈风的大舅。但是他们已经很久不走动，原因嘛，非常简单。那时候，陈风家里很穷。
    穷到什么程度？他们兄妹三个，读书的学费都凑不齐。因为陈爸这边，二叔家也不富裕，反倒是舅舅们，都挺有钱。
    因此，每次陈妈都会厚着脸皮去找哥哥弟弟借钱。
    从一开始，大舅舅就不肯借。不但不借，他还怂恿其他兄弟姐妹不借。
    “俗话说得好，救急不救穷。他家穷的叮当响，几百辈子翻不了身。你们吃饱了撑的，把钱借给他们？”
    这句话是大舅当时的原话，陈风那天恰好和老娘一起去了外公家。因为借钱的事，兄弟姐们们闹得不可开交。陈风在窗外，亲耳听到大舅这么说来着。
    从那以后，陈风在心里就记了大舅一个包。
    救急不救穷，这不假。他家穷，这也不假。但是，他硬是说出那种几百辈子翻不了身的话，让陈风怒了。
    那时陈风就暗中发誓，将来一定要赚大钱，用钱砸趴势利眼们。
    不知不觉，已经好多年过去，陈风坐在床上，回想着往日的艰辛，忍不住笑了。
    这笑是一种释然，今时不同往日。陈风的胸怀，比以前宽广了许多。
    大年初一上门，说明大舅是惦记他们的。他身为老娘的哥哥，到妹妹家来拜年，说明他放低了姿态不是么？
    陈风想，如果他们想要摒弃前嫌，好好处亲戚，他也就不再计较了。
    起床，洗漱，陈风准备去跟大舅一家打招呼——他听到舅妈和表妹的声音了。
    陈爸在堂屋坐着，默不作声。身为这家的女婿，他不晓得被舅子们看扁过多少回，嘲讽过多少次。
    再老实的男人，心里也有个底线。陈爸不喜欢大舅子，也表现不出虚假的客套。
    陈风走堂屋，笑吟吟和大舅、舅妈打招呼。
    “大舅、舅妈，新年好啊，给你们拜年了。”陈风道。
    他看到大舅和舅妈都苍老了许多，大舅穿了一身不合身的西装，脚上却是一双球鞋。
    舅妈打扮的自以为时尚，两腮抹得像猴屁股。
    表妹倒是出倮得亭亭玉立，只可惜，那眼神看人也是带刺的。她不停地打量楚家，分明是：“这家怎么还这么穷。”的意思
    大舅、舅妈打量着他，很假的笑了笑：“哟，小风长这么大了啊。不得了，是个帅哥！”
    大舅夸赞的很干巴，陈风分明知道自己是靠才华吃饭的。
    舅妈则很八卦地问：“咋样，在哪工作啊？一年能赚多少钱？有对象了吗？在哪工作啊？”
    陈风感觉，公安局户政科，该给舅妈开个绿色通道，直接录取她做员工。
    他压根就来不及回答舅妈的问题，舅妈就开始自己脑补了。
    她以为陈风能在家安然睡懒觉，肯定是没工作，就在家种地了。
    原来因为距离较远，陈风又比较低调，所以外婆家那边，都不知道他如今已经有了一份自己的事业。
    他们，还带着有色眼镜，用老眼光看人。陈风的心又开始刺痛，回忆起小时候妈妈低三下四去借钱的场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