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白日妄想
    峨眉府本是一片盆地，如今变作了一方泽国！
    老渔翁撑着蓬船，为李序讲述过去数个月发生的事情。
    李序眉头一挑。
    二月十五，乌云消散的那天，多半是道门的诡修出手了。
    “但诡修亦无法强行终止天灾!”
    李序抬头望天，厚重的乌云宛如一座连绵起伏的山脉，横跨天空，只能透下少许暗淡的光芒。
    老渔翁长叹一声：
    “峨眉府，已是峨眉湖了！”
    峨眉府上千万的人口，七成左右转移到蜀道路其他府域，剩下的三成人口，在曾经的山巅、如今的湖心岛生存。
    “确实！”
    李序赞同道。
    他在进入峨眉府时瞧见过，为避免洪灾波及到下游的数个府域，道门选择封死峨眉府盆地。
    可能只有等到峨眉府的雨停，一点点决口、放水，才能避免洪灾泛滥。
    到那时，峨眉湖的湖水缓缓退去，峨眉府方能重见天日。
    “咦，有好东西？”
    老渔翁虽年迈，却眼尖，瞧见昏黄的水里漂浮过一大片的阴影。
    老渔翁估摸着，那是一块上好的布匹。
    暴雨之后，洪水泛滥，淹没峨眉府域，很难发现鱼获。
    可天无绝人之路，没了鱼获，水里却有着各种各样的财物。
    虽然被水浸泡过，但捞起来，依然能换不少的钱财。
    这成了现在峨眉府船家的生计。
    总胜过在湖心岛等待救济千倍万倍。
    一些身手好、深谙水性的船家，比大水前赚的更多。
    甚至有其他府域杀千刀的、不要脸的船家，瞧上了这条财路，不远千里赶过来。
    峨眉府城、几处繁华县城所在位置的湖面，聚集了大量的船家在打捞、争抢，已经形成一个个帮派团体。
    爆发过不少且不小的争斗，听说每天都有人被沉尸湖中。
    老渔翁心有余而力不足，不敢上前掺和，只能在小地方盘旋、搜寻。
    顺便载一些好奇峨眉湖的外地游客。
    他们的灾难，可能对其他人来说，不亚于一场风花月雪。
    他曾瞧见，一艘巨大的花舫驶在水波涟涟的湖面，很多人在上面欢声笑语，吟诗作词。
    玉龙山巅，已被他们开辟，做成了渡口，专供一艘艘花舫游湖。
    “且慢！”
    眼见老渔翁握住竹篙往阴影挑去，李序叫住了他。
    水面下的阴影哪里是什么布帛财物，分明是一张敞开的人皮，散发着诡异的气息，如魔鬼鱼般漂流。
    “少侠，我就打捞一块布匹，不会耽搁太长时间，影响少侠的路程。”
    老渔翁以为是李序介意，老脸挤出笑容，解释道。
    “那不是布匹！”
    李序说了一句，那人皮诡异感知到两人的存在，人皮一转，朝两人冲来。
    “这……”
    老渔翁揉了揉眼睛，而后瞪大眼睛，吓得后提一步，摔了个脚朝天，满脸的惊恐。
    发了大水以来，他多多少少听过鬼魅事迹，但都将信将疑。
    活了几十年，这些鬼魅故事他听得太多，真真假假，难以分辨。
    这是首次真正见识！
    世上，真的有鬼魅存在。
    阴风阵阵，寒意透骨。
    老渔翁心中哀嚎一声，我命休矣，可惜了家里床头藏着的十两银子。
    却见到一道璀璨剑光亮起。
    好似阴沉沉的天空下，升起一轮弯月。
    哗！
    荡漾的水面一分为二，剑光如龙，斩断人皮，回转，一化二，二化四，四化八。
    剑光如笼，来回斩杀人皮。
    李序探手抓住一张人皮，大力一捏，这是诡异的核心之物，诡异顿时死去，崩碎出漫天的碎星般光点。
    一道信息流浮现。
    诡物人皮卷，有用神通画皮，皮不毁，人不死，亦可剥下他人皮肤，穿戴后，能完美伪装对方。
    在某些特殊情况下，可派得上用场。
    “少侠……是仙？”
    老渔翁结结巴巴的说道。
    在鬼魅的传说中，总有仙人的身影。
    “仙？我不是！”
    李序缓缓摇头，知晓不适合再在船上待下去，轻轻一跃，踏水无痕，一眨眼，视野内只有一个渺小的黑点。
    “出来吧！”
    李序看向一个方向。
    “火三兄！”
    水面波荡，一道身影从水中走出，白衣不染湖水，剑眉星目。
    赫然是李序的熟人，安怀府知府，凌渊。
    凌渊拱手道：
    “并非故意隐藏，而是感知到诡异的气息，追击而来。”
    李序疑惑：
    “道门这么缺人手吗，竟需要你出动？”
    这人皮诡异不过是八品的程度，水灾导致产生的诡异，大抵都在下品的层次，用不着中品诡修出动。
    凌渊微微一笑，如月光般清冷。
    数月不见，凌渊身上皓月神体的特征愈发明显。
    “我辞去了安怀府知府的职位，此番是回道门，途径峨眉府，前来瞧一瞧。
    不曾想刚好碰到火三兄。
    火三兄这是行走到了峨眉府，不若同路走一遭。”
    李序欣然同意。
    两人在水面上踏步如飞，湖面上的船夫只能看到一闪而过的声音，还以为看花了眼。
    李序有些好奇：
    “凌兄，你为何跑去担任安怀府的知府？”
    道门诡修和薪火诡修不同，不用助人收集薪火气。
    他们的阴阳二气和紫气东来，皆是凭借自身日积月累的吐纳凝聚。
    凌渊微微沉默，而后开口：
    “我只是想试着，从朝廷内部改造朝廷，让朝廷不再那么糜烂，让百姓的生活有所改善。”
    遗憾的是，他失败了！
    彻彻底底的失败。
    尚未有所建树，在京城站稳脚步，便被派遣到南境安怀府担任知府。
    此后数年，他兢兢业业，精心治理安怀府，让安怀府的百姓安居乐业。
    以这份功绩，他理应升迁。
    然而功绩报上去了，钦差大臣来过了，却始终不曾有升迁的消息。
    凌渊心知肚明，他的功绩恐怕都没有传到赵吉的眼中，到达京城后，就被丢进了条陈垃圾堆。
    从一开始，他就想到了这种结果，知道成功的几率很渺茫。
    但他还是想尝试一番。
    因为现在的人类，已经经受不起改朝换代的巨大风险。
    只能从内部改良，让大离王朝活出第二世。
    但前后数年的经历，他终究接受了现实。
    打破白日妄想，辞去官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