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5章 羊氏少年,郁洲盟议4K(1/1)  夺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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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8章 羊氏少年,郁洲盟议4K
    羊珏将信细细看完,方知这帮琅琊豪族到了岛上一边圈地,一边迫不及待地开始试制精盐,两个月下来倒真被他们做出不少盐来,并借着郁洲地利直接销往北地。
    石虎虽然欺虐,但羯胡入关还是要靠士族治理,冀州不比青徐,留守者不在少数,在羯赵庙堂上占据高位者亦大有人在,因此对于精盐来说北方倒也是个不小的市场。
    赵郡李氏便因此注意到了这种新盐,并一路顺藤摸瓜找到了郁洲。
    羊珏放下信,心中危机感油然而生。
    历史上刘裕收复淮北,定是有不少冀州士族注意到了郁洲,所以才会在郁洲侨置青冀。
    而如今羊氏亦占据三州,再加上羯赵朝堂摇摇欲坠,无疑是将冀州士族注意到郁洲的时间提前了,而李氏便是其中的先行者。
    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枝叶繁茂,到处都是他们给自己和子孙预留的活路与退路。
    虽然这时的赵郡李还没有到隋唐五姓七望的那种恐怖地步,并与此刻的陈郡谢氏一样正处在家族的上升期,直到北魏时期才开始崛起,但其深根北地并能一直延续到隋唐就已经说明了其不俗的门阀实力。
    “你辛苦了。”
    羊珏将信收起,朝着送信之人笑道:“先去歇息吧,明天一早再去彭城将消息告知父亲即可。”
    他讶异道:“阿郎不即刻赶往郁洲吗?”
    “事情已然发生,过于焦急只会让对方拿捏住我们的心态,也会让对方心生疑惑和警惕,不如顺其自然。”
    赵郡李虽然是第一个到郁洲的,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若处理得过于简单或过于草率,将来只会有更多麻烦。
    这一刻,羊珏心中突然有了种想法。
    既然要以精盐吸引客商打造南北枢纽,何不利用郁洲开始逐渐出现在北地士族视野中的机会,直接将其打造成一个富贵城?
    北方士族早晚会蜂拥而至,与其在这想办法对付其中一个,不如改堵为疏,提前将主动权抓在自己手里!
    “家里在岛上建得如何了?”
    “按阿郎的意思,族老先在岛上南北各占了一片滩涂和一处深港,然后才在岛中央丰腴之地圈地为坞,现在围墙已经建好了。”
    那人说着,又想起了跟随羊氏一起到郁洲的那些家族,不由得冷笑:
    “寒门庶族,果然不足以共事!刚到岛上田还没厘清便开始迫不及待地制盐贩卖,眼看被李氏这种大族盯上后又吓得赶紧毁了盐田,生怕让人偷学了被阿郎怪罪。
    结果折腾了一番钱粮没赚多少,坞墙也没建起多少,反被那李氏来了之后占了咱们边上的几处上好土地。实在是目光短浅!”
    羊珏失笑出声,却没再说什么,只让他下去休息后第二天便换马送他往彭城去,而羊珏则是趁着清晨尚未开工,将那些帮林恭聚拢流民的僮仆都找来了院中。
    这些孩子自从昔日被羊珏买来,虽然没在府里伺候过羊氏半分,却也没闲过一时半刻,始终在为了各种杂事奔波。
    见多了人,胆子大了不少,心思也更活络了许多。
    羊珏先是大致问了问情况,又让姝儿取出准备好的布匹用作赏赐,其中出色者的名字更牢记在心另做他赏,最后才感慨万千地说道:
    “当初将你们收为奴仆,本是不愿白白便宜那些豪门富户,谁知转眼竟一个个长成了如此出色的少年。
    等此间事了,若有愿归家者,便给自己编个好去处,将当初羊氏的半袋粟米还来,就可离开了。”
    这些人在羊氏受羊珏观念熏陶,又都好歹在基层锻炼了许多时间,若真的离开羊氏回到地方后虽然依旧大字不识几个,但比起那些老实巴交的流民百姓却无疑出色许多。
    而琅琊本地士族外逃,正是缺少基层官吏之时,等他们再长大些便早晚成为羊珏治理地方的基层中坚力量。
    只是人数还少了点。
    话音落下,有人心中激动,倒也有人沉思并生出了别的想法,唯有羊珏身后的羊氏之人微微皱眉,觉得若是这样,羊氏岂不是亏大了。
    当时战火中的半袋粟米,和此地安稳之后的半袋粟米岂能同日而语?
    早就听说那些流民百姓为了能分一个好去处,或者能与身强力壮者为伍,没少给他们偷偷塞东西,半袋粟米对他们来说还不算什么难事。
    “郎主!”
    人群中,突然有人朝着羊珏重重跪倒在地,一脸严肃地拜道:“昔日蒙羊氏所救,赠我衣食,如今在城中每日与流民百姓为伍,见过许多人间惨状,方知郎主心中大义更为难得。
    既然得入羊氏府中,便心甘情愿为羊氏奴仆,从此赴汤蹈火也绝无半点迟疑,还请郎主莫要嫌弃我等出身寒微,将我等驱赶出府!”
    不少人猛然醒悟,还以为羊珏是看不起他们,准备将其都赶走了,便也纷纷跪下来表态恳求。
    羊珏摆了摆手笑道:
    “放心,你们为本公子办了许多大事,用起来顺手得很,我又岂会因伱们出身寒微便将你们赶走?须知昔日魏武曾言‘出身寒微尚不致耻,能屈能伸方是丈夫’,你们若愿留在府中,我自然另有重用!”
    一席话却也说得众人心中激动,只觉得自己虽然在羊氏卖身为仆,但看自家郎主话中意思,将来未必没有出头之日。
    羊珏看了一眼天色,接着说道:“行了,都自去做事,晚了只怕林长史又要跑来向我诉苦了!”
    众人闻言便纷纷起身向羊珏告退,倒是始终跟在他身边的姝儿忍不住好奇问道:
    “郎君莫非当真要将其遣出府去?我听说郁洲此刻也是人手缺乏,何不将他们都送到那去,为何还要允许他们出府?”
    “郁洲将来可是个富贵之地,他们到那里并不是一个好选择,我有别的地方要安排他们去。”
    羊珏笑了笑,看向身边侍女:“莫非姝儿也打算出府?那半袋粟米可就便宜了,至少要一袋才行!”
    玩笑之语,姝儿却是急忙躬身说道:“奴婢才不愿出府,只在郎君身边伺候便心满意足了!”
    羊珏哈哈一笑,站起身来:“将人都唤来,准备回郁洲去,见一见那传说中的赵郡李氏!”
    ...
    “此地果然妙极。”
    郁洲岛上,身穿一袭丝白窄袖劲装的赵郡李氏子弟李循最近并未在岛上闲着,而是亲自绕着整个岛转了一圈,最终站在岛屿南侧远望大海,对身边人说道:
    “此处衔接南北,又有青州半岛作为北地黄河屏障,更孤悬海外免受兵戈之乱,实在是一处上好的枢纽中转之地。
    如今羯赵将乱,大战一起北地便要物议沸腾。而青徐如今渐安,两淮更是通行无虞,不如你我栖身此处为家族周转一二,将来也不失为一条退路。”
    “可这岛上不是已经被羊氏所据?”
    那人皱眉道:“公子亲自前来,羊氏竟无一名子弟出面,那些盐族更是视我如贼...难道他们就能容得下我们?”
    李循笑道:“以我所见,他们也是刚到此处。如今我已经在羊氏之侧厘清了田亩,羊氏重心在彭城又不在此处,等我子弟南迁,假以时日此地未必不能成为李氏乐土。”
    正说着,有一名护卫迅速赶来:“公子,羊氏子羊珏已经到了岛上,正差人请您过去...”
    然后迟疑了一下,又说道:“...可那羊氏子,竟然还是个尚未受冠的少年人!”
    “岂有此理!”
    身侧那人大怒:“我李氏当年与他羊氏同出三晋之地,何故如此轻视于我!”
    “无妨!”
    倒是李循笑呵呵制止了他,说道:
    “无论怎么说,如今他羊氏都是青徐之主。既然由一个孩童来接待你我,那就跟他谈谈便是,省得将来再与他落下什么口实!”
    可话如此说,那两人心中依旧有些不舒服。虽然论起家声如今的赵郡李可能真的比不过泰山羊,但在整个冀州李氏也算一门重望,如今过了黄河就被人如此对待,自然心中愤愤。
    但让几人更没想到的是,那羊氏子羊珏一见到李循前来,竟然无比热情地上前揽住他的胳膊将他亲送入座,更笑吟吟说道:
    “你我两族先人同出三晋,我称呼一声‘世兄’,不失礼吧?”
    “倒是我失礼了。”
    李循见他如此热诚,心中简直莫名其妙,急忙起身道:“不请自来,还请...”
    “什么不请自来,世兄莫要开玩笑。你不来,我便要让人去河北请你了!”
    羊珏笑吟吟道,望向李循的目光仿佛在看一只肥羊,只把后者看得心中一阵发毛,一时竟忘了来时意图,迟疑问道:
    “公子与我李氏...有故交?”
    “世兄看我这个年纪,觉得‘故交’二字,可能吗?”
    羊珏笑着答道。
    李循自知失言,也只好尴尬一笑。
    “彭城有事缠身,竟让世兄在此空等数日,那便废话少说:世兄此来,是为族谋地乎?谋利乎?”
    说到正事,李循暗中令自己平静下来,片刻之间眼中神采便已恢复如常,笑着说道:
    “公子说笑了。羯赵欺虐,如今更是大乱将起,我李氏在河北谋身愈发艰难,便往此处欲投羊氏而来,还请贵族不要嫌恶才是。”
    “就这些?”
    羊珏目光意味深长:“若只如此,那我便要对世兄失望了。黄河以南,大好土地多的是,再不济往江左去,不仅土地丰腴亦能免受战火之苦,世兄何必来郁洲岛上吹这咸湿海风?”
    说着,身子微微前倾,看着目露讶异之色的李循肃声说道:
    “郁洲向有盐田之利,如今又有精盐之术,早晚必成富贵之地。何况其位置北衔青冀、西面中原,更能南下江左...物产地利就在眼前,世兄难道就看不见?”
    “这...”
    李循瞬间怔住。
    他正是因为看见了这些东西,所以才会一心想见羊氏一面,免得将来定居此地运作其他时,落了羊氏口实。
    还有那所谓的精盐之术,羊氏竟然丝毫不放在眼里,连寒门庶族都愿随便传授,自己说不定也能为家族谋一条生财之道,想来顶多要付出一些代价罢了。
    但他万万没想到的是,羊珏见了他后竟然将这一切都和盘托出,看来他心中早已有了主意。
    李循深吸一口气,终于收起了对羊珏的轻视之心,郑重说道:
    “公子有何高见,还请讲来。”
    “并非高见,只是愿同世兄一同取利罢了。”
    羊珏望着他,嘴角含笑,目光中同样满是严肃:
    “北地战祸多年,物资匮乏,如今羯赵又内乱将起,民不聊生,自然产无所出...世兄今日来此,难道真的是要举族搬来?还是想借居此地,为家族谋一条存身之道?”
    李循顿时沉默下来。
    这羊氏子年纪轻轻,眼光倒是毒辣得很,竟将他的来意全部看穿。
    他李氏世居赵郡,岂能轻易南迁,而河北众多士族若因此便南渡黄河又何必等到现在?
    不过有一点是真的,河北累年战乱,社会生产力早已遭受了极大破坏,与江左的物产丰饶相比,河北堪称物资奇缺,更是价贵无比。
    不仅李氏,很多冀州士族都趁着青徐暂安的机会南下为家族寻找通衢门路,多一分底蕴不仅能给家族多争取一分存活可能,也能多一分乱世中青云直上的机会。
    “倒是我落了下乘,让公子见笑了。”
    李循自嘲一笑,望着羊珏郑重拱手行礼:
    “循正是为此而来,还请公子教我!”
    “‘教’字不敢当,刚与世兄说了,不过是共同取利而已!”
    羊珏虚扶一礼,望着李循说道:
    “但世兄看到了此处田盐、枢纽之利,其他人也迟早看出。今日来的是你李氏,明日便是他崔氏、卢氏、郑氏...你们同样身处河北,同样物资奇缺,即便有此处用作枢纽转运之便,到时你抢我夺之下,还不是要便宜江左客商?
    退一步讲,河北异族向来奢侈,无论多贵的东西到了他们手里都不愁没有回报,可若能低价买入、高价卖出,不论是留作自用还是为家族另辟生财之道,岂不都是一件美事?”
    李循只觉得喉咙干涸,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此话怎讲?”
    “冀州士族投身羯赵,未必为江左所容,而我羊氏如今受封晋廷,正要往三吴运作。
    借此机会,我欲与河北各氏结为盟友,所需物资往江左统一采购,海量之下自然要比你们各自运作的价格低,亦无路途所耗。届时无论留作自用还是再往他处倾销,自然所获颇丰!”
    羊珏将心中目的一口气说出,然后望着目瞪口呆的李循笑吟吟道:
    “如此,世兄可有意乎?难不成你今日来找我,只是看上了我羊氏的制盐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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