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千越荡越高，顾延却越来越兴奋。
    最后，他更是在半空中把懒羊羊的面具给抛出去，兴奋地大喊。
    陈萧迷茫了：“师妹啊，你没分析错吧，他真的有恐高症吗？”
    “兴许，这种高度对他来说，不算什么？”
    陈萧看向升降车，嘴角一咧：“那个……”
    “他不会坐的。”
    “唉！”
    顾延玩完了荡秋千，走了下来，问道：“你们要不要来？”
    “不不不。”两个小徒弟尽皆摆手。
    这时，一个景区工作人员走了过来，手里拿着懒羊羊面具，他看着顾延，“你扔的？”
    “我情不自禁……”
    还没等顾延解释完，大叔就摆摆手，他才不管什么理由呢，“罚款一百块。”
    “我……”顾延叹了口气，乖乖掏钱。
    是他冲动了，情绪到了，老想着射得越高越好，一时没控制住。
    罚一百，没话说，认罚。
    人就是这样，总是会为自己的冲动付出代价。
    顾延是一百块，有的人是两千块加十五天行政拘留，有的人是一整个职业生涯。
    收到钱，大叔心满意足离开了，寻找下一个目标。
    顾延深深叹了口气，“午饭吃了一百五，扔个面具被罚一百块，这特么的。”
    陈萧贴心安慰：“师傅，别难过了。这样吧，我请你蹦极吧，升降车也行……”
    孝感动天了属于是。
    “我特娘咧谢谢你。”顾延翻了个白眼。
    陈萧摆手：“不客气的。甚至，为了帮助师傅克服心魔，我愿意赞助师傅把全场的高空项目都体验一遍。”
    “那得花不少钱吧？”
    “是啊！好几百块呢！”
    “你带桐姐去体验吧，就当是培养一下同门之谊。”
    “我和她……”陈萧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不需要培养什么情谊。”
    她只需要占住大师姐的位置就行了。
    其他的，不重要。
    李意桐却道：“好啊！”
    “嗯？”陈萧一愣，“你想干嘛？”
    “想和你肩并肩，飞上天。”
    “不。”陈萧摇头，“我拒绝。”
    但拒绝无效，萧姐已经被强制性拉走了。
    她们进行体验的项目是升降车。
    升上半空之时，萧姐兴奋地大叫，桐姐却只是抿着唇，蹙着眉，一言不发。
    萧姐心道，桐姐够淡定的，比我还勇的女人，可真不多见。
    体验结束，桐姐对陈萧道：“你跟着我来。”
    “你要干嘛？”
    “跟紧就行。”
    陈萧以为李意桐想到什么锦囊妙计，好奇地紧紧相随。
    只见李意桐走到一个垃圾桶面前，对陈萧道：“挡住我。”
    陈萧张开双臂，很是霸气。
    桐姐拉起面具，淡定地开吐……
    陈萧：？？？
    这一刻，陈萧震惊了。
    “你晕这个？”
    “嗯。”李意桐点头，“有时候坐车都晕。”
    这个时候，陈萧才明白，为何李意桐开车那么稳那么慢。
    再想起自己刻意的急速狂飙，她顿时愧疚不已，我真该死啊，我去蹦极得了。
    李意桐吐完，接过萧姐递过来的纸巾，轻轻擦拭。
    纸巾上弥漫着淡淡的青草香，闻着很是舒服。
    “之前，对不起啊！”陈萧道，“我不知道你晕车。”
    “没事。”李意桐毫不在乎，她将面具重新戴上，然后遗憾对陈萧道，“可恶，你竟然没晕，还这么生龙活虎。”
    “不是，李意桐，你到底想干嘛？”陈萧不解。
    “现在的我，别说走路下山，就是坐车下山都困难了。”李意桐淡定道，“只能坐缆车了。”
    陈萧傻眼了。
    这个女人，她到底有多少个心眼啊？恐怖如斯。
    “你……”
    “阿萧，我赢定了。”虽然桐姐脸色惨白，但嘴角噙着得意的笑容。
    “混蛋啊！卑鄙啊！”
    顾延此时正走过来，他早已看到李意桐从升降车下来后，站在垃圾桶面前狂吐，吐得脚步不稳，身子发颤。
    “桐姐，你没事吧？”顾延关切问道。
    “没事。”李意桐道，“很久没坐了，原以为ok的，但没想到会吐成这样。”
    顾延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座四方亭，“去那里坐坐？”
    “好。”
    陈萧叹了口气，她要得逞了。
    按照规则，她不能阻拦或使绊，要不然也视为输。
    所以，她只能看着这个奸诈的女人走向胜利。
    可怜的师娘啊，以后你也要被我们师姐妹给共享了。
    李意桐坐在石凳上，轻轻喘气。
    “能坐车吗？”顾延问。
    “这里山路十八弯。可能，有点困难。”李意桐抬起头，看着顾延，温柔道，“师傅，没事的。我等下和阿萧坐缆车下去。”
    顾延沉默半晌，“我跟你们一起。”
    “师傅，你的恐高咋办？”
    “骗你们的。”
    “师傅，你真的是……不愧是演戏培训名师，把我们都骗了。”陈萧怒道。
    “你们傻啊！”顾延摊手，随即看着四周，山顶上摆摊的就更多了，有饮料，有小吃，有水果。
    “你们在这等着，我去给你们买点橘子。”
    “好。”陈萧甜甜应道。
    李意桐皱眉，心道这话有点熟悉。
    她想了想，恍然大悟，于是没应声。
    她只管吃，认亲的事就交给萧姐。
    ……
    陈萧也坐了下来，对李意桐道：“你赢了。”
    “还没坐呢！”
    “师傅都答应了。”陈萧道，“他不会食言的。”
    李意桐轻嗯一声，然后问道：“你相信师傅的话吗？”
    “什么？”
    “他没恐高。”
    陈萧摇头，“不知道。师傅这又假又真的，把我给整迷糊了。”
    李意桐喃喃：“我觉得有点不对劲。”
    陈萧：“你赢都赢了，干嘛想那么多？”
    “萧姐，我们俩今天比赛……比得不亦乐乎，可从始至终没考虑过师傅的感受啊！”
    陈萧一愣：“我……”
    是啊，师傅今日还真就如工具人一般，任她俩摆布。
    “因为你来了，师傅想让你开开心心玩一天，所以，他甘愿当这个工具人。”李意桐解释，“但我们，有点自私了。”
    陈萧面颊微红：“嗯。”
    “现在，我想弄清楚一个事。”
    “什么？”
    “师傅有没有恐高？”
    “怎么弄清楚？”
    “师娘。”
    陈萧眼睛一亮，“好。”
    ……
    柳诗晴正在埋头做政治题。
    原本她以为，考验的尽头是完形填空。
    但学了政治后，她才发现，考研没有尽头。
    好在，往届的学姐都说，政治这一科，只要思想端正，拉不开太多分。
    听到这话，柳诗晴才稍稍安心。
    然后，她做了考研政治真题。
    最大的感受是——她可能思想有点问题。放在以前，是要抓去改造的分子。
    正绝望着，陈萧的视频电话打来。
    “莫非，激情戏拍到了？”柳诗晴拿着手机来到图书馆顶楼天台。
    “萧姐，你是要来给我惊喜的吗？”柳诗晴先是兴奋，然后茫然，“你戴着个孙悟空的面具干啥？”
    陈萧道：“师娘，我给你介绍个人。”
    说着，镜头一转。
    “喜羊羊？”柳诗晴摇头，“萧姐，抱歉哈，我对喜羊羊无感，如果是懒羊羊的话，我倒是很乐意跟它交朋友。”
    怪不得能和师傅走到一块呢……两个徒弟同时心想。
    李意桐急急摘下面具，“师娘，是我。”
    柳诗晴一愣，久久无言。
    “师娘！”李意桐在镜头那端热情地挥手，“你好啊！”
    “你好你好。”柳诗晴有点失态，“你们到山顶了。”
    “嗯嗯。”
    “老顾呢？”柳诗晴问道。
    “师傅去买橘子了。”
    柳诗晴：？？？
    妈的，这狗东西，到处当人爸爸，当时也是这么跟她说的。
    “我昨晚查过，你们去的那座山顶有很多高空项目。”柳诗晴道，“老顾肯定一个都不敢上去吧！他顶多荡荡秋千装点小比。”
    我草，最了解师傅的大佬原来在这，简直拿捏得死死的。
    李意桐此时重新戴上面具，听了柳同学这番话，她彻底明白了，“所以，师傅真的恐高？”
    “嗯，很严重的那种。尤其是那种自上而下的冲击，他根本受不了。”
    “没去看医生吗？”陈萧担忧问道，“我之前在一本书上……好吧，在斗音上看过，说这可能是脑部疾病。”
    柳诗晴咬着唇，似乎在犹豫着什么？
    “师娘，你知道师傅恐高的原因吧？”
    “啊？嗯。”
    “可以跟我们说吗？”李意桐声音很轻，但听得出焦急和迫切。
    “叔叔……也就是老顾爸爸，因为一次矿难事故，被埋在下面，好几天才挖了出来。”柳诗晴道。
    “黑洞？”李意桐想起顾延说的那个梦。
    “进去的唯一入口，是一个感觉一望无际、但实际只有百来米的黑洞。”柳诗晴道，“那里，后来被封了。但老顾……应该去过。”
    李意桐和陈萧尽皆愣住！
    “那个，这些消息，是老顾的同学告诉我的，我也不太确定。”柳诗晴道，“但那个矿难新闻，的确是真的。嗯，当时我还在读高中，在我们那个地方很轰动。”
    “明白了。”两个徒弟对视一眼。
    此刻她们都戴着面具，但她们都异口同声道：“我们真该死啊！”
    “桐姐，别坐缆车了，直接跳下去吧！”
    “萧姐，谁提议比赛的？原地切腹好吗？哦，是我。”李意桐双手抱头，“我真傻啊，怎么就没看出来呢？”
    陈萧环顾四周，皱眉道：“桐姐，你有没觉得，师傅买橘子买得有点久？”
    李意桐突然想到什么，她迈开腿，朝一个方向狂奔而去。
    陈萧一脸茫然地跟在后面。
    “怎么了？”她大喊。
    李意桐没回答，只是脚步更快了。
    这个方向，是蹦极？陈萧突然想到了什么？她也后知后觉地明白了。
    ……
    从几十米的高空，一跃而下，是什么感觉？
    在那短暂的数秒内，你会想什么？
    也许会想起某一个女人，也许会想此生最后悔的一件事，也许脑子只是一片空白。
    顾延对安全员说：“我知道我不会有事。但我感觉我快窒息了。”
    “我理解。很多人都这样，正常反应。”
    “哥，我的腿在发抖耶。”
    “没事，很快的。”
    “哥，你们这没出过意外吧？”
    “胡说八道什么呢？国家级别的安全指数，专家特地来现场考察过。”
    顾延脸都黑了，“你不说专家还好，你一说专家，我特么快吓尿了。”
    “兄弟，淡定点，我是受过专业训练的，绝对保你安然无虞。”
    “哥，要不我放弃吧？我有恐高症。”
    “放弃也不退费哦。”
    “这特么有点过分了吧？”顾延怒道，“起码退一半吧？”
    “抱歉，分文不退。”
    “兄弟，人在做，天在看……啊……”
    顾延就如一块石头一样，从站台上迅速坠落。
    ……
    顾延决定去蹦极的时候，心想，被推下去的时候我肯定脑子一片空白，身子都软了，甚至还有可能屎尿失禁。
    我草，在半空中喷射有点小刺激。
    幸亏老子还没成名。
    可是，当真正坠落的时候，他还是想起了顾长喜。
    ——爸，你现在应该上幼儿园了吧？
    ——爸，如你所说，我会无所畏惧，成为天底下最勇敢的男子汉。小小蹦极，能奈我何？
    ——如果有来生，我给你买橘子。
    ……
    李意桐和陈萧赶到蹦极站台的时候，这里排着小队。
    虽然是最刺激的高空项目，但敢于挑战的人，真不多。
    “师傅。”李意桐叫道。
    “师傅。”陈萧也叫道。
    “我在！”有人应道。
    声音从后面传来。
    两个姑娘转身一瞧，只见顾延双手插兜，嘴里叼着烟，站在不远处笑着看她们。
    “其实蹦极也不过如此。”顾延道，“徒儿们，为师带你们去坐缆车。”
    ……
    杜化对陈萧道：“你总说你师傅好，那他到底哪里好？”
    陈萧道：“他哪里都好。”
    杜化道：“可娱乐圈不需要好人。”
    陈萧道：“可我需要。”
    杜化一愣。
    这么多年来，小姑娘第一次如此“叛逆”。
    ……
    继数星星、小羊后，李意桐开发了数顾延的全新入眠技能。
    从一开始，数到一百多个顾延才能入睡，但昨晚，刚准备数，然后想起师傅的音容相貌，她就美滋滋入睡。
    很多失眠的人，失眠原因往往是压力大，缺乏安全感。
    但如果出现一个人可以给你安全感，那入睡就会变得很容易。
    我也没想到，你会出现得如此突然。
    ……
    李意桐和陈萧毫不顾忌地扑到顾延怀里。
    一人靠一个肩膀，分配均匀。
    顾延脑子一片恍惚，随即意识到，就算是为了肩膀，他也不能再收徒弟了，因为没得靠了。
    “师傅是煞笔。”萧姐道。
    “两位，你俩挨我这么紧，我无法喷吐烟雾啊！”顾延抱怨。
    李意桐头依旧搭在顾延肩上，右手举起，直接抓住顾延嘴里的烟头，强制性抽出，然后，一个帅气的弹出，烟头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在地上。
    顾延顿时傻眼！
    “桐姐，你……”
    “师傅，安静。”
    “不是，罚款那个大爷过来了，估计要罚你乱扔烟头。”
    老大爷像只棕熊一般，火急火燎冲过来，嘴角挂着笑，“这三个兔崽子……啊不，财神爷，今天业绩全靠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