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一百章 一杯浊酒敬流年(1/1)  风中雪月:灯火阑珊亦归途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100章 一杯浊酒敬流年
    明德七年正月十九
    战斗,终究要结束,人,终究要回家。
    佳人天外远,心若彼此间。
    一声轰鸣,两人脚下的佛塔轰然炸碎,少年跃起,剑指弦月。
    “月归途,游子终归来,回!”
    弦月缩小若流星飞逝,瞬入剑中。
    一时间,华盖银霜月华现,一柄月华之剑出现少年手中。
    “这一剑,曰:故人归!”
    剑凝霜华,灿若星辰,刺在叶鼎之手上,亦刺在他的心上。
    “好剑!”
    叶鼎之右手伸出,以掌抵制。
    紫气升腾,掌负乾坤,月华之剑刺在掌上,发出渐渐毫光。
    “这一剑,很漂亮。故人依旧在,往事君莫问。但,还不够!”
    少年冷眼视之,见他紫眸含笑,谈笑风生,蓦然想起曾经的那个淳朴男子,他没有错,错的是这个世道,注定敢爱的人一身伤。
    悲愤之下,少年怒吼道。
    “殇别离!”
    月华闻声暴涨。
    但这样还不够,只见少年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吐在剑上。
    以血喂剑,心血祭剑,剑饮人血,当无坚不摧!
    月华的声势再次暴涨三分,在叶鼎之惊讶的眼神,这一剑破开他的掌心,劈了过去。
    “轰隆隆”,响声不绝于耳。
    又一道数十丈长的剑气贯穿了大梵音寺,贯穿了于阗国。
    落月河就此形成。
    剑破千年城,声势惊万里。
    玥卿与尹落霞换了个位置,沉默不语。
    这不是她们的战斗,她们帮不上忙,只有观战,也只能观战。
    月,消失了。
    风雪,停止了。
    前方弥漫在一片迷雾中。
    玥卿有些担忧,有些焦虑,她不知道自己担心的是谁,他本应该担心叶鼎之,但心中却希望看到那个少年。
    “你说,结束了吗?”
    尹落霞对此非常淡定,她与叶鼎之只是有点熟,与少年却是很熟。
    “没有。还在打!”
    果然。
    音落,那烟尘中又出现了两道身影,只是叶鼎之比起之前又狼狈了许多。
    上半身的衣服已然破碎,露出强壮有力的肌肉,彪悍英勇,令人望而生畏,只是肌肉上如今满是剑痕。
    此刻,少年的头巾已然掉落在屋檐上,头发散乱在身后,脸上亦伤痕累累,嘴角的鲜血不断的滴落,左手垂落,显然受伤不轻。
    “呼哧呼哧”
    少年拄着剑,剧烈的喘息着,任由血液顺着剑柄下滑至剑身。
    凝望着男子,他倔犟而又顽强。
    “我,还有最后一剑!”
    叶鼎之亦微微喘息,看着少年那不服输的眼神,笑道。
    “还有一剑?很好!这天下,除了你和百里东君,我谁也看不上!可惜百里东君如今废了,只有你一人可以当我对手!”
    “这一剑,是我在昆仑山所悟,叫流年!你可敢接!”
    “青春已逝,流年不在。好名字,就是不知道,剑如何!”
    “你会看到的!”
    少年艰难起身,再次疯狂喘息,左手顺着铁马冰河的纹路一一划过,血液染红了铁马冰河,并顺着剑身缓缓滴落。
    少年闭眼,一股剑意顺着他的身体朝着四面八方绽放。
    无风而动,无心而行。
    叶鼎之喘息着调动虚念神功,一层又一层的紫色罡气出现在身前,他感觉的出,少年这一剑,很特别。
    飕飕熙熙,暗语密布,似风声又似人声。
    蓦然,
    睁眼。
    天际划过一道剑光。
    少年亦如一道剑光闪过。
    没有威力巨大的剑招,没有声势浩大的剑威。
    所有的力量集中在一剑之上。
    流年,不就是一闪而逝,怎么可能声势浩大?
    在岁月中,无声无息的逝去,在青春中,无声无息的老去,这,才是流年。
    “半生风雨半生寒,一杯浊酒敬流年。好一个流年,好一柄仙之上的剑。”
    叶鼎之缓缓吐出一口鲜血,单膝跪地,露出一丝苦笑,一丝感慨。
    他在前面这个年纪,的确不如他。
    少年在他身后亦缓缓跪倒,脸色苍白,口中血液不断吐出。
    这一战,是他至今为止经历的最惨烈的一战,也是最持久的一战。
    他有些累,也有些困,眼皮已经不由自主的开始缓缓关闭。
    身后,突然传来叶鼎之冷漠的声音。
    “但,还不够!你还没杀死我!你不是要打倒我吗?”
    少年艰难转身,露出不敢置信的眼神。
    只见叶鼎之的身上冒出一股热气,身后竟有金刚怒目的幻象。
    看到少年眼中的疑惑,叶鼎之轻轻抹去嘴角的血液,轻声道。
    “你那一剑,几乎杀死了我。但可惜,还差一点点。”
    “你,这是什么功法?”
    “不动明王功,听说过吗?世间最蛮横最霸道也是最容易伤己的功法,它可以在一瞬间爆发出身体里的所有力量。能逆境杀人!现在,你觉得你还能赢吗?”
    少年漠然无语,他现在精疲力尽,内力空荡荡的所剩无几,连走路都难,更何况杀人。
    但他亦不服输,因为他还有力气,他还能站起来。
    “你就这样不给自己留余地吗?”
    踉跄,摇晃,缓缓起身,起的很慢也很难。
    看着少年在如此境地依旧要站起来,叶鼎之微微敬佩,亦微微感慨。
    “今日若是杀死你,这天下的剑道将如长夜黯淡”
    “谢谢你的夸奖,可惜,我未必会死!”
    “哦,都这种情况了,你还能出剑?”
    少年冷静道。
    “能,我还能出一剑!它绝对可以打败你!”
    叶鼎之微微一愣,笑道。
    “好!我看你如何出这一剑!”
    少年起身,拖着铁马冰河一步一步的走向叶鼎之。
    地上剑痕轨迹蜿蜒盘旋,就像一条蚯蚓。他踉跄一步,差点倒地,但他扶着剑又站了起来,口中的喘息声越发沉重,他像是在迟暮的老者,又像一个阑珊的幼童,拖着一柄拿不起的剑,走向一名壮年男子,如此的不自量力,却又令人心生敬意。
    叶鼎之静静的站在原地,看着他一步步的走过来,这十几米的距离,他像走了一个世纪,又像走了一个春秋。
    “你连剑都抬不起来,你怎么出剑?”
    少年看着身前的紫眸男子,露出青涩而又执着的笑道。
    “谁说我抬不起来!”
    双手抱着铁马冰河,剑尖缓缓升起,缓缓上升。
    最后,剑尖抵在叶鼎之的胸前。
    时间,在这一刻变得缓慢。
    叶鼎之感受到胸前这一柄完全靠自己支撑才能撑住的剑,轻蔑道。
    “这就是你的最后一剑。”
    “是的。”
    “名字呢?你不是很喜欢喊名字的吗?”
    少年微微有些羞涩,有些尴尬,但依旧是说出了两个字。
    “决绝!”
    “决绝?决绝,决绝!”
    默念三声轻语,三声回忆,叶鼎之的眼睛逐渐放大,铁马冰河的剑尖也逐渐发亮。
    以命换命,近距离的爆发。
    没有退路,谁也不知道生死,一切交由命运来决定。
    这一剑,是决绝,也是决心。
    没有赴死的决心,怎么敢用出这一剑。
    一声巨响。
    姑苏清水湖授剑的那一幕重新浮现。
    “当日,我老师不让我看,因为他说,这一剑太惨。叫决绝。今天,我也将它送给你。我希望你没有机会用到它。”
    “这就是决绝。以命换命。适者生存。你感受到它的决绝了吗?”
    清水湖别离授剑的一幕映入两人的心头。
    时间回到爆炸前三秒。
    “你感受到我的决绝了吗?”
    叶鼎之微微苦笑。
    “没想到,你这一剑,竟用在我身上!”
    白光骤闪,爆炸席卷两人。
    片刻后。
    一道深坑出现在两人原先的位置,坑的两旁躺着两个伤痕累累的人,血液像两条河流缓缓注入坑内。
    两人静静的躺在地上,一动不动。
    过了一会儿。
    尹落霞与玥卿来到这里,看到面目全非的大梵音寺,相视一眼震惊不易。
    蓦然。
    玥卿将幼童交到尹落霞手上,突然跑过去扶起墨千殇,这让尹落霞一阵无语。
    不顾少年身上的污浊与血迹,玥卿略微慌张道。
    “喂,你怎么样了?醒醒!”
    少年缓缓睁开眼睛,露出一丝笑意,
    “没输没赢。就是有点累”
    对面。
    叶鼎之缓缓起身,他的功力本就比墨千殇强大许多,又有虚念神功护体,所以他恢复起来自然比墨千殇快一点。
    只是他此刻眼底的紫色少了很多,多了一些萧索。
    尹落霞拔出霞影剑,略微有些紧张,亦有些慌张。
    “喂,叶鼎之,你想怎么样?”
    叶鼎之苦笑着摇头,轻轻一叹。
    “没事了,落霞仙子,自天启一别,估计有八年未见了吧?”
    “应该快九年了才对!喂,叶鼎之,你现在是人是魔?”
    “魔身人心,算吗?”
    尹落霞顿时疑惑了,
    “还有这种说法?”
    “我身是魔身,心是人心。千殇把我的魔念暂时打下去了,所以我现在算半个人。”
    “尹落霞,没事,他现在恢复正常了。”
    玥卿扶着少年,缓缓走过来。
    少年看着曾经的男子,感慨道。
    “叶大哥,好久不见。”
    叶鼎之略微有些萧索,亦有些感慨。
    “是啊!好久不见,当年一别,如今快过去三年了吧”
    “是啊,三年了”
    “李寒衣呢?”
    “在家里,等我回去。”
    “哈哈哈,看来你以后也会和我一样”
    “这样,不好吗?”
    叶鼎之微微一愣,
    “很好,非常好。今日难得相聚,喝一杯?”
    “好!”
    在姑苏草庐,他们不醉不归。
    如今,他们却只能喝一杯。
    不是不想醉,而是身边人已经不在了。
    多少爱恨情仇,多少悲欢离合,若长江流水,都付笑谈中。
    片刻之后。
    一个小茶馆,两人相对而坐,一壶酒,一份花生米,一份牛肉,这就是今天的晚餐。
    轻磕一颗花生米,倒了一杯小酒,两人敬了一杯。
    一口美酒入喉,此生遗忘忧愁。
    少年吃了一口牛肉,喝了一口酒,嫌弃道。
    “这菜,和叶大哥做的没法比,又咸又硬。”
    叶鼎之亦一口入喉,辛辣,爽口。
    “哈哈,谁叫我们一战直接把全城的人都打跑了,否则我们可以去佛跳斋那里的吃金身罗汉果,如来蒸糕,还有观音芋泥,品尝那里的苦佛酒。”
    “其实,这酒也不错,辛辣,带有苦味。”
    叶鼎之摇了摇酒杯,感慨道。
    “这酒,就叫苦酒。吃得苦中苦,方的心自然。这是西域特有的烈酒,这里的禅宗认为苦修才能得悟大自在,所以以苦为砺,饮苦而思甜。便宜又不贵,随处可见!”
    “难怪。喝,叶大哥,今天只喝酒,不谈伤心事!”
    “干!”
    清明细雨抚青山,百年走兽待梦还。
    光影交错显斑驳,人来人往独自赏。
    花开花落终有时,莫为流年空悲伤。
    人生聚散未可知,忆念往昔祭青山。
    求月票,求推荐票,求收藏。
    决绝的这一幕,其实在第一卷的时候就想好了,如今写出来,挺开心的。
    这一幕,不忘初心少年魂结束了。
    下一幕,魔教东征终有憾~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