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道之一国
    有间客栈。
    逍遥子在等。
    逍遥子是专程为陈默而来。事实上十多天前，逍遥子就得知陈默在临淄城，就已想见陈默，直到今日才下定决心拜访。
    逍遥子见陈默有两个目的。
    第一，致谢。
    逍遥子最早听到陈默，是赤松子口中。
    不久前，赤松子来到人宗，与人宗一众长老以及逍遥子坐而论道。天宗、人宗虽因对道的理解不同分道扬镳，但毕竟同属于道家，时常坐而论道。一方面通过论道而提升对道的领悟，另一方面希望说服对方接受自身之道，合并天人两宗，恢复为昔日的道家。
    赤松子与人宗的这次坐而论道和以往大不相同。以往每次论道，都会根据自身对道的感悟，从而说服对方。这次却没有。
    赤松子承认，道无处不在，存于天地之间。因人的心性、思想、眼界各不相同，所观察感知的道也打不相同。正如同管中窥豹，可见一斑，虽然都是悟道，却并非道的全貌。
    这一次论道，赤松子肯定天宗、人宗所领悟之道，都只是道本源的一部分，没有什么对错可言。又提出，道来自于心，心的体悟不同，所领悟的到并不同。
    所以这次论道，并没有产生什么争论，反而在赤松子的引导之下，将天宗人宗对道的最大几个分歧：无为有为、有情无情、出世入世，得到解决。
    天宗、人宗关系变得格外紧密。论道结束后，人宗长老带着一部分人宗精英弟子随逍遥子前往天宗，就可以看得出双方关系的巨大变化。
    逍遥子从赤松子哪里知道，赤松子对道能有与昔日极大不同的感觉，因陈默的点拨。正因如此，逍遥子暗暗下定决心，有朝一日见到陈默，必定向其致谢。
    要知道道家天宗、人宗因道的理解不同，已分裂三百年，任谁也知道，分裂时间愈长，就很可能分道扬镳，甚至反目成仇。可因陈默的原因，天宗、人宗的关系不但缓和下来，而且变得十分紧密，虽然还是两个宗门，却和一个宗门差不了多少。
    所以怎能不感谢？
    第二，请教。
    逍遥子与赤松子分别，然后离开人宗，去往各地游历。
    游历的目的是为了悟道。
    人宗之道和天宗之道大不相同。
    其中一处区别最大。
    天宗讲究清静无为，逍遥自在。人宗则红尘传道，意图用老子的主张治理国家。
    不得不承认，三百多年，人宗弟子前赴后继，黄老之道被不少诸侯国的君王采用，以来治国。而且事实证明，用这种方式治国，效果非但不差，而且很好。
    如今与秦国并列为东西两大国的秦国，正是采用道家思想来治国，迄今为止已有将近二十年。如今道家的实际掌权者君王后正是道家学说的坚定支持者，正因如此，道家无论爱朝堂还是稷下学宫，地位十分不凡。
    按照道理来说，道家学说被君王采用，逍遥子本应该高兴的。其实逍遥子本来对这件事也十分高兴，可后来随着游历天下，走遍齐国，就高兴不起来了。
    齐国虽然以道家学说治国，但是只学到皮毛，真正的本质却被齐国所抛弃。
    这一点令人已十分沮丧，更沮丧之处在于他发现并非齐国无疑抛弃道家学说的本质，而是认为道家学说的本质对于齐国并无用处。最令人沮丧之处，他发现想要达到老子在道德经中所推崇的那个世界，简直没有可能。
    陈默曾指点赤松子，所以逍遥子找到陈默，希望陈默也能为自己指点迷津。
    他想知道祖师爷老子所希望的世界，是否可能出现？
    这才是逍遥子来找陈默的主要原因。
    陈默刚走进房间，逍遥子站起身来，向陈默行礼。两人年纪相差不少，按照道理来说，陈默是晚辈，可逍遥子却称呼陈默为道友。
    陈默从逍遥子的称呼语气以及行为，可以看出逍遥子的确如荆轲所说的那般，为致谢而来。
    陈默看到逍遥子的第一时间，就吃了一惊。
    他吃惊的原因是因为雪霁。
    据他所知，上一轮雪霁争夺战中，赤松子获胜，所有拥有执掌道家掌门人信物雪霁的资格。雪霁应该在赤松子哪里，为何出现在逍遥子身上。
    逍遥子见陈默目光落在雪霁身上，如何不明白陈默的想法，微笑道：“赤松子师兄离开人宗之前，将雪霁赠予人宗，并且说雪霁对天宗无用，对人宗却有用，所以让我执掌。”逍遥子目中带着尊敬以及羡慕之色。
    他尊敬赤松子将雪霁交给他。羡慕赤松子已得道。
    陈默大为不解，逍遥子将事情来龙去脉说了一遍，陈默这才明白。
    从大司命哪里，陈默知晓道家应可能发生大的变化。如今从逍遥子这里，终于得到了证实。
    阴阳家所担心的，分裂三百年的天宗、人宗合二为一，这种事情虽然没有出现，但是现在的道家确实可以作为一个整体来看。天宗与人宗，可以说是一个整体内的两个派别，只因追求不同，所走的道路有所偏差，但他们都归属于道。
    陈默心头一震，脑海浮现一件事，道：“天宗、人宗的雪霁争夺战是否也自此结束了？”
    雪霁是道家掌门人信物。正因如此，天宗、人宗为了争夺掌门人信物，每五年举行雪霁争夺战，胜者有资格执掌雪霁。如今赤松子将雪霁赠送给逍遥子，那么雪霁争夺战是否有存在的意义呢？
    陈默忽然发觉他对这个世界的改变已经很多了。先是墨家、后是农家、再到如今的道家、或许阴阳家也开始变化。这个世界已渐渐变得并非他熟悉的世界。
    逍遥子的回答是，雪霁争夺战仍旧会继续，不过自此以后雪霁却都会由人宗所执掌。他用了赤松子到原话：雪霁对天宗无用，对人宗有用。
    陈默对这句话也颇为奇怪，为什么雪霁对天宗无用，对人宗有用呢？
    逍遥子一番解释后，陈默才终于明白。
    雪霁作为道家掌门人信物，只有拥有雪霁，才能让万千修道且信仰道家思想的人所信服。而道家人宗想要推广道家思想以来治国，最终达到祖师爷理想中的那个世界，雪霁当然必不可少，否则会被人怀疑是否是道家正统。
    反观天宗逍遥自在，清静无为，外界事物对他们并无任何影响。故而雪霁对他们来说，只不过名头而已，没有什么意义。
    逍遥子说出自己的来意，道：“经过人宗三百多年坚持不懈的努力，道家学说已传播到了七国，如今的齐国正是以道家学说治国，不过齐国却只得其形，不得其神，并非是祖师爷所想达到的理想世界，敢问道友，道之一国是否真可能出现？”
    道德经中，老子曾简单阐述过理想中的世界：小国寡民。使有什伯之器而不用；使民重死而不远徙；虽有舟舆，无所乘之；虽有甲兵，无所陈之。使人复结绳而用之。至治之极。甘美食，美其服，安其居，乐其俗10，邻国相望，鸡犬之声相闻，民至老死不相往来。
    道家人宗也一直致力于这样的世界出现在世间。所以三百年来，前赴后继，希望的达成这样的世界。
    听完逍遥子的问题，陈默忍不住想到赤松子。当初赤松子也曾对他做出过请教。如今逍遥子又来了。
    不过比起赤松子询问何为道，逍遥子这个问题不算什么？因为这一方面他是有过研究的。
    陈默毫不迟疑道：“当今七国，奉行的主张是强则存，弱则亡。无论哪一个以何等学说治理国家，其本质都是变强后吞并别人，所以道家理想中的道之一国，绝不可能出现在七国中的任何一国。”
    逍遥子眼神变得黯然起来，虽然他也是这个答案，可从此陈默口中听到，还是备受打击。
    陈默接下来的话，令逍遥子恢复了信心。
    “道之一国虽然不可能在七国出现，但道家却未必不能自己建立道之一国。”
    逍遥子大惑不解，询问缘故。
    陈默道：“天下那么大，只要道家能寻到一处没有地方，将信奉道家学说的人全部迁移到哪里去，运用道家的学说理念来建立属于道家的国度，如此一来，道之一国，岂非成立？”
    这个想法在其他人看来，实在天马行空，匪夷所思。对于陈默来说，却是轻车熟路，非常正常不过。毕竟曾向六指黑侠提起过墨之一国，所以非常自然而然。
    陈默向逍遥子出这个主意，其中很大的目的，希望道家也能如墨家一般，派遣一部分人探索外面的世界。或许在探索过程之中，各种高产的农作物纷纷带回来，使得百姓能生活得更好。
    虽然以现今七国的土地粮食，供养现如今的人口，绰绰有余。可每年饿死的人，不知道多少。其中最大原因就是财富极度不公平，所以若能有更高产的作物，这种局面会大幅度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