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强笑道:“我不会说话,说错了你别怪我。”
云瑚忽地低声说道:“段大哥对我好,你对我更好。我敬重段大哥,更敬重你。你别因为自己的身世比不上段大哥而有自惭形秽之感,须知在我的心目之中,你的品格只有比他高贵,决不会逊色于他的。”
这是云瑚第一次向他表明态度,虽然也许还不能说是表示爱意,但已令得陈石星面红心跳,好像喝醉酒一般,又好像猪八戒吃了人参果,八万四千个毛孔,无一个毛孔不舒服了。
好一会儿,陈石星方始能够说出话来:“云姑娘,多谢你这样看重我。”
云瑚微笑道:“陈大哥,咱们是同一命运的人,我都已经叫你大哥了,你千嘛还对我这样客气?当我是你的妹子好吗?”
陈石星道:“瑚妹,昨晚我在外面偷听,听得不大清楚。龙文光好像是和章铁夫提起单拔群?”
云瑚说道:“不错,龙老贼已经知道单拔群前往桂林,他要章铁夫去对付你和单叔叔。”
“他有没有提起一柱擎天雷震岳?”
“这倒没有。不过,嗯,有一件事情我想起来了,只是可惜我动手早了一些。”
陈石星连忙问道:“什么事情?”
“龙老贼有一张名单交给章铁夫,名单上开列他们在桂林的友人和敌人。”
“啊,这张名单对咱们是很有用的。他们的友人就是咱们敌人,要是得到这张名单,就可以按图索骤厂。”
“一柱擎天雷震岳是桂林鼎鼎大名的人物,我想在他们这张名单上,雷震岳的大名是一定会有的,当时章铁夫正在看这张名单,可惜我动手早了一些,否则他们也许会提起一柱擎天的。”
“章铁夫既然奉了龙老贼之命,迟早必定会跟踪咱们来到桂林,但愿他这张名单没有毁掉,要是给我碰上了他,咱们还有机会。”
云瑚笑道:“昨晚章铁夫作了最后一击之后,元气似乎颇受损伤,倘若他敢来桂林,你碰上他,他一定不是你的对手了。”
陈石星正色说道:“章铁夫的混元一忌功委实不可小觑,以他的造诣,功力纵然减了三两分,我也还是未必就能胜得过他的。不过,要是咱们双剑合壁,那当然又当别论了。”
云瑚低声说道:“那你还担忧什么,我不会离开你的,双剑合壁,随时都可施展。”
陈石星心里乐孜孜的,忽地冲口而出,说道:“报仇之后,你也不离开我么?”
云瑚双颊微现红晕,“我还希望你指点我的剑法呢,你不赶我走,我就仍然跟着你。”
他们的坐骑都是日行数百里的骏马,不过十天功夫,他们便已踏入湖南与广西交界的兴安,进了兴安县,便是广西省境了。
只见一条河水两边分流,一道长堤拦住河水,堤上遍植垂场,倒影河中,宛如一幅画图。河水澄碧,游鱼可数。两岸石峰突兀,平地拔起,好像一根根石笋。云瑚赞道:“这地方风景真好。”
陈石星说道:“这是有名的湘漓分界处,在堤的这一边是漓江,另一边就是湘江了。这道渠叫做灵渠,据说是秦始皇凿的,这道长堤也是秦始皇筑的,不过当然不是最初的堤岸了。”
云瑚道:“啊,有这么长远的历史?”
陈石星道:“桂林也是在秦始皇的时候开发的,他取百越之地,以为桂林象郡。正式列入他的三十六郡的版图之中。”
云瑚道:“你说的史实,好像在贾谊(西汉人)的《过秦论》中也有写过。”
陈石星道:“不错。《过秦论》是篇很好的文章。”
云瑚笑道:“我小时候读过,现在早已忘了个七七八八了。嗯,江水真是清得可爱,咱们歇一会好不好,我想洗一把脸。”
陈石星道:“好的,一别数年,我也想仔细看看故乡的景物呢。虽然此地还未是我的家乡,但在广西境内,也算得是属于故乡的景物,嗯,要是咱们到了桂林,在七星岩下的腐江江边,那风景才更美呢!”他见到了熟悉的故乡景物,心情不觉颇为有点激动。
云瑚道:“在这山明水秀之地,你给我弹一曲好不好?”
陈石星道:“好,就弹范仲淹的《苏幕遮》吧。”
陈石星调理琴弦,濯足清流,琴声缓缓从他指间流出。云瑚唱道:
“碧云天,黄叶地。秋色连波,波上寒烟翠。山映斜阳天接水,芳草无情,更在斜阳外。
“黯乡魂,追旅思。夜夜除非,好梦留人睡。明月楼高休独倚。酒入愁肠,化作相思泪。”
范仲淹是宋代出将入相的名臣。官至枢密副使,参知政事。以资正殿学士为陕西四路宣抚使,知分州。守边关数年,羌人畏威怀德,无敢犯境。这首《苏幕遮》词乃是他在军中的思乡之作。
一曲奏罢,云瑚说道:“古往今来,凡是大英雄大豪杰也都是有真性情的,观乎范仲淹此词,信不虚也。不过,再过两天,你就可以重返家园了。却是不必如范仲淹那样的‘黯乡魂,追旅思’了吧?”
陈石星喟然叹道:“我是近乡情更怯,就只悄风景不殊,举目却有沧桑之感。”
陈石星离乡之日,早已是家破人亡,今日重来,自是难免有此感慨。云瑚苦笑道,“我的境遇,何尝不也是与你一样了?人生不如意事常八九,得开怀处且开怀,你能够重返故乡,已经是应该欢喜的了。”
陈石星点了点头,“你说得是。我离乡之时是一个人,归来之时是两个,这已经是值得高兴的了。”云瑚面上一红,低下了头。
忽听得有人赞道:“弹的好琴!”陈石星抬头一看,只见官道上两匹快马疾驰而来。
正是:
一曲心声向谁诉?高山流水有知音。骑在马背上的是一个和尚一个道土,说话的是和尚。云瑚咦了一声,悄悄说道:“这个和尚懂得欣赏你的琴声,倒是不俗。”
他们是远远听得陈石星的琴声,快马加鞭,赶来听的,那和尚道:“小伙子,你的琴弹得真好,再弹一曲吧。”那道士却一皱眉头,说道:“唯们还要赶路呢。而且聆雅奏如喝好茶,喝一杯以留回味,岂不更好?”那和尚笑道:“你那话倒是颇有禅机。这小伙子也未必肯为咱们再弹,咱们还是走吧。”
这和尚似乎是在“回味”美妙的琴声,在马背上手舞足蹈,马正在飞快的跑,突然把他抛了起未。云瑚吃了一惊,失声叫道:“哎呀,不好!”
这和尚在半空一个鹞子翻身,平平稳稳的落在马背,笑道:“多谢小姑娘关心,大和尚不会失足的。”陈云二人是在江边,他们是在官道上奔弛,距离己有一里多路了,但这和尚的笑声却似在云瑚的耳边一样,震得她的耳鼓嗡嗡作响,云瑚不由得又是一惊,“这和尚的内功造诣,只怕不在金刀寨主之下。”陈石星则笑道:“这和尚的眼光也真厉害,他在路上匆匆驰过,居然一眼就看破你是女扮男装。”
隐隐听得那道土笑道:“亏你还是出家人呢,出家人理该六根清净,你却为琴声所迷,还敢夸口不会失足?”那和尚哈哈笑道:“我本来是个酒肉和尚,谁说我是个得道高僧了?”
笑声随着蹄声,渐去渐远。不多一会,这一僧一道,已是在他们的视力范围之内消失,陈石星道:“这一僧一道,大是不凡,要是那个和尚肯留下来一会的话,我倒可以为他再弹一曲的!”云瑚说道:“你不听得他们说是有急事要赶路吗?咱们已经歇了这许多时候,也该起程了?”
两人跨上坐骑,继续前行,忽见又是两骑快马,迎面而来。两个骑者,一胖一瘦,胖的那人身高不及五尺,像个矮冬瓜。瘦的那个却有七尺多高,头小颈长,像枝竹竿。云瑚见他们这对“搭档”相映成越,形状滑稽,不觉噗嗤一笑。
那胖子道:“你笑什么,笑我长得难看么?”云瑚说道:“我觉得好笑就笑,与你无关。”那胖子道,“哼,你说假话。”那瘦子道:“胖兄,别多惹闲事了。”
那胖子忽道:“他们这两匹马比咱们的坐骑还好得多,呀,简直是我从未见过的好马!”一副垂涎欲滴的模样。
两骑快马迎面而来,转瞬之间,快要和他们碰上了。陈石星暗中戒备,果然在双方碰上一瞬间,快马即将擦鞍驰过之际,那胖子突然出掌,拦住陈石星的奔马,陈石星的坐骑,给他一按,前蹄离地,发怒嘶鸣。陈石星连忙一掌将他推开,说道:“你干什么?”
那胖子哈哈一笑,说道:“没什么,试试你这匹坐骑的冲力?”笑声中他的快马已经跑过去了。那瘦子追上了他,埋怨他道:“胖哥,你的脾气怎么老是不改,喜戏胡闹!你忘记了咱们还有要紧事么?”那胖子笑道:“这小伙子掌力很是不弱,就可惜咱们有要事在身,否则我倒想和他交个朋友。”转瞬间两人去得远了。
云瑚咋舌说道:“这人气力好大,居然能以一掌之力,阻挡奔马。陈大哥,你没事么?”
陈石星虎口微感酸麻,就道:“没事。不过只比掌力,恐怕是比不过他的。这人的内力当真已是到了收发自如,随心所欲的境界。”云瑚说道:“你怎么知道,我见他在马背上也晃了两晃。”
陈石星道:“他手按奔马,能够阻止奔马向前,但我的坐骑却没受伤,这种本领,我就办不到。”云瑚也是个武学行家,思之骇然,说道:“真是邪门,怎的不到一个时辰,就接连碰到四个高手。”
两人猜疑不定,继续前行。跑了一程,只听得健马嘶鸣,前面又来了两骑,骑着又是令得他们甚为惊异的怪客。
说“怪”,并不是这两个人的相貌有什么特别,而是他们的服饰。两个人都是衣裳褴褛,一个腰上挂着一把斧头,一个背着鱼篓,手里拿着一杆钓竿,当作马鞭。假如他们不是骑马的话,准会以为他们是刚从山间砍柴回来和在江边垂钓回来的樵夫和渔翁。
他们的坐骑一看就知是值价的名驹,而且鞍披锦绣,也非穷人所能备办,一个“樵夫”和一个“渔人”居然能有如此名驹,岂非咄咄怪事?
那“渔夫”见着他们,也好像是吃了一惊,说道:“好俊的坐骑,好俊的小子!”说到“小子”二字,目光投向云瑚,“咦”了一声,喃喃自语说道:“我看这小子有点邪门!”显然他和那个和尚一样,亦已看出云瑚是个女子了。云瑚心里嘀咕:“你才是邪门呢!”但刚刚受过一次教训,她不想多惹闲事,却是不敢反唇相讥了。
那“樵夫”却说出云瑚心里的话:“在别人的眼中,也许你和我都是怪物呢。你管人家小子是俊是丑,走吧!”
那“渔夫”笑道:“你放心,我不会像胖三哥那样欢喜惹事的!”
陈石星心里想道:“原来他们和刚才经过的那个胖子和瘦子乃是一伙。”虽然这“渔夫”自称不喜惹事,陈石星可是不敢不防。
转瞬间那两骑马已是来得近了。更糟糕的是陈云二人刚好走到山路狭窄之处,只能容得一匹马经过的。
陈石星正要避上山去,那两骑马却先上去了。看来他们也是同一心思,恐怕和陈石星撞个正着。陈石星松了口气,可是把眼一看,却不由得替他们担心了。
山坡上是高高矮矮的树木,枝桠交错,好像许多手臂伸了出来,空隙的地方很少。在这样的地形,是不适宜于骑马的,应该先行下马,拨开那些纵横交错的树枝,把坐骑牵过去才对。可是这两个人并没有下马。
陈石星担心他们会给树枝绊着,忽见那“樵夫”抡开大斧,舞得呼呼风响,飞快的跑过去。拦路的树枝尽都给他斩断!斩断树枝不难,但他是在奔马之上运斧如风来斩断树枝的,马跑过去,树枝才掉下来,这份矫捷的身手;可是令得陈石星看得目瞪口呆了,“那个自称刀王余峻峰的快刀恐怕也还比不上他的快斧!”陈石星心想。
“樵夫”是用“霸道”开路,“渔夫”却又另有一套。只听得他“哎哟”一声叫起来道,“我跟在你的后面,你把树枝斩得满空飞舞,那不是存心要打破我的头么?”突然在马背上飞身纵起,手上的渔竿搭着一棵数丈高的树梢,就像荡秋千一样荡了过去,如是者几个起落,已是过了那段险路,他的马已跑了过去了,他收回渔竿,半空中一个鹞子翻身,平平稳稳的落在马背。一根渔竿居然有如此妙用,令得陈石星不禁啧啧称奇。云瑚低声说道,“这根渔竿是他的成名兵器,渔竿上的钓丝不知是什么稀奇的金属做的,才有如此韧力。”陈石星道,“你知道这个人?”云瑚说道:“不知道。不过小时候我的爹爹说过,渭水之滨,有一渔一樵,是武林中的隐士,爹爹也不知道他们姓甚名谁,恐怕就是这两个人。”
陈石星诧道:“渭水源出甘肃,流入陕西,他们在渭水之滨。那么不是甘肃人氏就是陕西人氏了。这么远跑来这里做什么?”
云瑚笑道:“这我就更不知道了。不过有一样事情我却一定可以料得中。”
陈石星道:“什么事情?”
云瑚说道:“大概用不着再过一个时辰,咱们又会碰上两个高人!”
陈石星诧道:“你怎么知道?”
云瑚笑道:“是猜得中还是猜不中,反正过一会儿就知道了,你等着瞧吧!”
陈石星半信丰疑,继续前行。果然还不到半个时辰,只见又有两骑迎面而来。骑在马背上的是一男一女,都是二十岁左右年纪,轻裘骏马,英姿飒爽,令人神为之夺。陈石星暗自赞道:“好一对壁人!”
陈石星注意他们,他们也注意陈石星。此时他们已是走在官道之上,双方的马也不是跑得很快。那一对少年男女控马缓行,从他们旁边经过,倒是并无异动。
过了一箭之地,只听得那男的低声说道:“那少年背的恐怕是极为珍贵的古琴!”
陈石星心中一凛,连忙勒住坐骑,慢慢的走,凝神细听。
他练过张丹枫所传的内功心法,听觉特别灵敏,百步之外的隅隅细语,也还隐约可闻。此际双方的距离,尚在百步之内。
那女的说道:“你怎么知道?”
那男的道:“他这匣子是收藏了千年以上的桐木,古色斑斓,不知者以为是烂木头,识货的才知是名贵无比。你想匣子都这样名贵,匣中的古琴岂能不是稀世之珍。要是我猜得不错的话,可能就是东汉蔡邕留下的那具焦尾琴!”
《后汉书·蔡邑传》记载:“吴人有烧桐以鬓者,蔡邑闻火烈之声,知其良材,因请裁为琴,果有美音,而其尾犹焦。诗人名日焦尾琴。”这是历史上有名的古琴。
不过历史还没有记载的是,蔡邕把最好的一段木材做了焦尾琴之后,还把剩余的木材做了一个匣子。
陈石星家传的古琴正是焦尾琴,这个匣子也正是同一桐木做的匣子。
“这少年倒真是识货的大行家!”陈石星不禁暗暗吃惊了。
那少女笑道:“我知道你的心意,你是不是想听听这古琴的声音?可惜咱们还要赶路。”
那少年叹口气道:“是啊!能有这具古琴的人,也定然不是常人。可惜咱们要赶路,却是不能和他攀交?”
说至此处,距离已在百步开外,以后的话就听不见了。
但闻得萧声远远传来,宛如鹤唤九霄,音细而清,从天而降。那两个人的影子早已看不见了,耳边犹自余音袅袅。可以猜想得到,想必是由于谈起古琴,引起那少年吹萧的兴趣,或许就是应那女子之请,为她吹奏的。
陈石星衣袖一挥,把裹住的梅花针“奉还原主”。尚宝山已经掠出数艾开外,梅花针打他不着,但那个在旁边发暗器助战的“毒龙帮”帮主却是“哎哟”的叫了起来。
原来那第六枚透骨钉是给陈石星以‘弹指神通”的功夫反弹回去的。
陈石星恼他暗器伤人,这枚透骨钉反弹回去,对准了他的“太阳穴”。
这一下的变化突如其来,铁广饶是善于接发暗器的高手亦是躲避不开,还算不幸中之大幸,太阳穴没有给打个正着,但那枚透骨钉己是插入他的肩头。
铁广是使毒的大行家,给喂过毒的透骨钉所伤,吓得魂飞魄散,忙向尚宝山讨取解药,尚宝山喝道:“快跑,跪到山下我再给你!”
陈石星回到云瑚身边,只见云瑚花容失色,叫道:“好险!”
陈石星道:“你没伤着么?”
云瑚说道:“真是无巧不成书,这枚透骨钉打落了我插在头上的一根玉簪,幸好没有给他伤着。只可惜,我误了事,给敌人都跑掉了!”
陈石星道:“好在你有先见之明,已经拿了一个俘虏,咱们现在就去盘问那个俘虏。”
不料那个俘虏竟失了踪!
那人是给云瑚的钱镖打着穴道,滚下山坡的。所过之处,被他身体压伏的野草,还是萎靡不振,未能拾起“头”来。乱草上不时可以发现点点斑斑的血迹,想必是他滚下去的时候,给一些尖利的石子擦伤了。
陈云二人跟着血迹寻找,到了一个乱草丛中,血迹再也找不到了。他们还未死心,再向前寻找,一直走到山脚,仍然不见。
云瑚说道:“奇怪,他分明是给我打着了麻穴的、我这是独门的打穴功夫,要十二个时辰之后,穴道方能自解。十二个时辰之内,他应该是不能动弹的。”
陈石星道:“这人不过是给那四个魔头作向导的,本事低微,谅他也不能自行解穴。”
云瑚说道:“就是有人救他,那个人也必须懂得我云家点穴功夫,否则,除非是武林中一等一的高手,内功已臻化境,可以用本身的真力,给他冲开解穴,嗯,真是邪门!”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已是踏过花桥,只见城中炊烟四起,一弯新月从东方升起,投影江心。“花桥烟月朦胧”,诗人笔下风景,已是变成了展现在他们眼前一幅真实图画了。
回到那间客店,店主人笑面相迎,说道:“我正要盼两位相公回来呢。”陈石星道:“我这位朋友仰慕普陀山的风景,我陪他去走了一趟,可惜时间晚,七星岩是不能进去游玩了,只能明天再去啦。累你等候了。”
云瑚笑道:“桂林风景甲天下,果然名不虚传。我们是玩得都几乎忘记回来了,不知不觉就这么晚啦。”
他们怕这店主人起疑,不待他盘问便加解释。
那店主人却似乎并不在意他们去了什么地方,说道:“两位可惜回来迟了一步,刚刚有两位贵友来过。”
陈石星吃了一惊,“我刚刚回到桂林,怎的就有人来找我了?什么人消息这样灵通?”
“这两人是谁?我一进城就到贵店投宿,并没有告诉任何朋友,他们怎么知道我住在这里?莫非是找错人吧?”陈石星连忙问道。
店主人道:“不会错的,他们说出你们的年龄、相貌,你们的坐骑,和陈相公携来的木匣子,每一样都描述得很清楚,想来当然是你们的朋友了。至于他们怎样知道你们住在这里,那我就不知道了。”
云瑚笑道:“你说了半天,还没说出他们是姓甚名谁呢?”
店主人道:“我问过他们,他们说待两位相公回来,只须我一讲你们就会知道的了。”亦即这两人并没留下姓名。
云瑚说道:“那你讲呀,这两个人多大年纪,什么模样?”
店主人道:“来的是一男一女,年纪和你们差不多。衣着很好,似乎是富贵人家的公子小姐。”“原来那个衣着华丽的少年,向他打听陈石星,一出手就赏他十两银子,是以他对这两个人自是甚有好感,当时也不便多加盘问了。
陈石星如有所思,忽地问道:“那个男的可是随身带有一管玉萧的!”
店主人道:“不错,我还从来没有见过那样碧绿可爱的玉萧呢。他说话之时,就是拿着玉萧在手上盘弄的。这么说,这两个果然没错是贵友了吧。”
陈石星道:“我是最近见过他们,却不算是什么深交。他们没留下姓名,可留下地址吗?待我去回拜他们?”
店主人道:“我还没讲完呢,他们听说两位外出未归,很是失望。
那少年向我借了纸笔,留下一封情给你。我没敢拆开来看,想必信上写有地址!”
陈石星接过那封信,说道:“好,多谢你费神替我招呼朋友了。我准备明天回拜他们,今晚想好好睡一觉。若是有别的人找我,你可别要说我在这里了!”说罢,赏给那店主人一锭元宝,约莫也有十两左右。一个小客店的老板,哪曾见过如此豪阔的客人,接过银子,眉开眼笑,忙不迭的答应,心里想道:“怪不得相士说我立秋之后要行好运,果然今天一天之内,就接到了两个财神。”
陈石星和云瑚回转房间,关上房门,悄悄说道:“这两位朋友,恐怕就是咱们昨天在路上碰见的那‘八仙迎客’中最后的‘二仙’了?”
云瑚点了点头,说道:“不错,那两个人正是一男一女,男的腰间插有一管玉萧的。看来他是为了常识你的琴技想要和你结交的,你去不去拜访他们呢?”
陈石星道:“且看一看他这封信上写的什么再说吧。”
打开信一看,只见写的是:
“湘漓分界,道左识荆,流水高山,得聆雅奏,仰慕弥深,渴欲攀交,但盼俯允。弟以别事羁身,匆匆来去,榕城虽好,未许淹留,兄台若肯折节下交,请于三日之内,一来阳朔,建花峰上,同观日出如何?”
下款的署名是“葛南威”,另外角落还有一行小字:“兄台意欲会晤之人,莲花峰上,或许亦能相见。又及。”信的正文还不怎样,看了这行小字,陈石星却是不觉呆了。
正是:
道旁逢怪客,约会费疑猜。云瑚诧道:“你怎么看得呆了?”
陈石星把信递过去给她,说道:“你看看吧,这不是很奇怪么?”
云瑚笑道:“嗯,这人的文笔倒是不错,书法更佳。他想和你结交呢。”
陈石星道:“我不是欣赏他的书法,我是奇怪,他怎么知道我要找的是谁?你听过葛南威这个名字么?”
云瑚摇了摇头,说道:“爹爹在生之时,和我说过的一些武林人物,都是成名已久的的人物。这姓葛的年纪比咱们大不了多少,爹爹自是不会知道他了。爹爹没有说过,我也不知他的来历,不过从他这封信的语气看来,他却是知道你是什么人,也知道你要我的是什么人。我猜他所指的人不是一柱擎天雷震岳,就是铁掌金刀单拔群了。莲花峰离此远吗?”
陈石星道:“莲花峰是阳朔境内的名山,就像独秀峰之于桂林一样,阳朔离桂林不到一百里,快马一天就可来回。”云瑚说道:“照他信上所说,雷大侠用和单叔叔可能就是在莲花峰上相会,而不是在桂林相会了。”
陈石星道:“依你看,他这话可以相信吗?”
云瑚沉吟半晌,说道:“这个葛南威乃是咱们昨日在路上碰的,那‘八仙迎客’中最后‘二仙’的那个男子,这是可以确定的了。”
陈石星道:“他的信上已经写得清清楚楚,是在湘漓分界处听到我弹琴的,他又带着玉萧,当然一定是那个识得我这焦尾琴的少年无疑。”
云瑚说道:“八仙迎客,定有盛会,葛南威既是‘八仙’之一,他约你到莲花峰相见,可知这个盛会定是设莲花峰上。那么一柱擎天雷大侠和铁掌金刀单拔群偕同赴此盛会,那也是意料中事了。”
陈石星点头道:“你说得有理,咱们碰上的‘八仙’,每一个都是江湖上难得一见的高人,那主人自必更是奢拦人物。也只有能够称得到‘八仙’的人物,才请得到雷大侠和单大侠这样的客人。”
云瑚说道:“说不一定雷大侠就是那个主人也未可知。”
陈石星道:“好,那么这个约会我是应该去赴的了,好在阳朔离此不过一天路程,咱们最后一天才去世还不迟,今晚还是按照原来的计划进行,先去侦查那帮在我旧家的瓦砾场中翻泥动土的是谁。趁着还有两个时辰,咱们小睡一觉,先养好精神吧。”
云瑚回到自己的房间休息。陈石星盘膝而坐,闭目养神。做了一会吐纳功夫,待到三更时分,轻轻一弹墙壁。们们的房间乃是相邻的,云瑚早已换上了夜行衣,一听到声音,便即穿窗而出。两人施展超卓的轻功,神不知鬼不觉的便溜出了那间客店。
不过半个时辰,他们已是来到那片瓦砾场中,周围静悄悄的但闻虫声唧唧。
云瑚说道:“似乎没人来过。”
陈石星道:“咱们本来是守株待免,那‘野免’不定今晚就会自己撞来。不过希望虽属渺茫,也还是耐心守他一守吧。”
云瑚说道:“好,咱们先找个地方躲藏。”
好在山上到处是奇岩怪石,就在瓦砾场的不远之处,便有两块形如情人拥抱的石头,中间恰恰有可以让人们容身的空隙。
过了一会,云瑚在他耳边悄声说道:“咦,好像是当真有人未了。”陈石星道:“先别声张,且看来的是什么人吧!”
片刻之后,瓦砾场中出现一个黑影。月色朦胧,看得不很清楚。但由于是陈石星很熟的人,定睛看了一会,还是认出来了。
他认出这个人以后,不由得惊奇之极!
云瑚悄悄问道:“是谁?”她从陈石星的神色之中,已经知道他认出此人。
陈石星在她耳边轻轻说道。”是一柱擎天雷震岳!”
来的竟是一柱擎天,非但陈石星没有想到,云瑚也是始料之所不及。低声问道:“出不出去会他?”
陈石星道:“别忙,且看他做什么。”
陈石星本来已是不再怀疑一柱擎天的,但想不到来的竟然是他,这刹那间,他不由得又是暗暗生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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