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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另外一个身上发生的事情和记忆。
比如说,把甲乙两人半年里的记忆互换,甲两个月前在月黑风高的晚上翻墙到心仪女子闺房幽会的事,就会出现在乙的记忆里,成了是乙做过的事,而不是甲。
这跟喝了孟婆汤只能忘记只想忘记的那一部分不同,跟失忆了会忘记所有的人与事也不同。左右换梦术不是被忘记,不是失忆,这个时间段里任何一个时段的记忆它依然存在,只不过在他脑海里的记忆不是他本人经历过的人与事,而是另外一个人所经历过的人与事。
他自己此阶段真实的记忆则寄存在另外一个人身上而已。
故而,即便日后他们自己能感觉到那些事情有失偏颇,但脑海里还是会清晰展现一路走过来的点滴记忆,挑不出失忆的毛病,也会慢慢地接受自己这段时间“做过”的事。
被左右换梦的人,不会像失忆的人那样,会努力去寻找失去的记忆。这就等同于说,当事者永远不会想起曾经被换掉那段记忆所发生的事。
凭借他对书中知识有超强的记忆能力,长风对那一套仙术如何施法运行,能掌握个八九分。
只是这一套仙法是天界遗失的仙术,也是禁术,非一般的人能驾驭得了,且数十万年来几乎不曾听闻有人使用过。真的要使用,施法之人如果掌握不好,自己会被遭到反噬,失去期间的记忆,不会记得自己给他们换取的那段记忆里,自己又都做了什么事,认识了什么人。
也就等于说,施法人自己可能会忘记他自己曾经给他人施过左右换梦术。
这样一来三个人的记忆就很乌龙,两人的记忆是错的,一个人的记忆是丢失的,将来万一三人发生什么事与此有关,将无人能知晓事情的真相。
老实说,在没有任何人指点和协助的情况下,长风第一次贸然使用,不是没有风险的可能。
可他眼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为了天界上的太子能尽快恢复仙身,凡间的大皇子必须得早日历完人间劫数才得以元神回归天神界。
所以,现在他需要帮助凡间大皇子回到皇宫去做他该做的事,不能再在这荒山野岭里耽误时间。
一日,长风刚好等来郎中凌氏到山中采药,他故意化身成旌尘,假装在山中与郎中偶遇,并热情邀请他采完药到家里坐坐,正好有点事想跟他商量。
郎中凌氏本是乐于助人之辈,听他如此一说,便答应了。
晌午时分,郎中凌氏“如约而至”旌尘家中,他一进门还是如先前一样没脸皮,开口到“怎么样,又见到我出现在这儿,你们高兴坏了吧?”
“当然。你来,我们随时欢迎。”旌尘客气到。
正巧,他们二人今天都没出远门,晚膳做得比较早,凌氏到来之时,刚好赶上饭菜上桌。
“凌公子,你来了。今天刚好饭点早了,你来得真巧,这回可得赏点脸面,试试我们的手艺了吧?”女子招呼到。
“行行,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就恭敬不如从命了,今儿我就在你们家吃完饭再回去。”
旌尘见难得来一客人,便把他私藏许久的酒拿出来,打算和凌氏畅饮一番。
躲在后面的长风,正愁要怎么把凌氏留宿在这儿呢,旌尘的酒来得也太及时了。
趁酒壶打开之际,他慌忙用仙术往酒里施了迷药。迷药下去,三人的杯子上的酒都不再是原来单纯的酒了。
长风就在一旁坐等着他们昏睡过去,然后悄悄办他的事。
晚膳开始,旌尘和女子一同举杯敬凌氏,并说到:“凌公子,这是我们第一次充满仪式感地感谢你。这杯酒是我们二人敬你的,感谢你的救命之恩。”
说完,二人一同饮尽。凌氏看上去本不想喝,但碍于礼貌,也小酌一下。
接着,又是第二杯。“这也是我敬你的,谢谢你的成全,给我们留了这个好地方。我们成亲的那一天没能请到你,现在补回来,希望感激之情和歉意你都能收下。”说完便一饮而尽。
凌氏听着觉得有点不对劲,忙问道:“你们成婚那一天,我们认识了吗?对了,今天让我来这儿,就为了说这些吗?”
酒过二巡,旌尘已有点晕头转向,晕乎乎地说:“就说这些,这些是我一直想对你说的,只是先前一直没合适的机会说,你也不常来,好像挺嫌弃我们的样子。可我知道你是个好人,自从我回来时看见你把我娘子救醒那一刻起,我打心底儿就开始信任你,把你当成我的好兄弟。”
“言重了,言重了,我不过举手之劳,也是我医者的本分。看到你说到这份儿,我虽不喜酒,这杯我也干了。”
“你们俩不要光顾着喝酒,也得吃菜,多吃点,都是今儿新鲜打来的。”女子体贴地,一边说,一边把菜放靠近二人面前。
一时间,三人开始欢乐地吃起来,有说有笑,还时不时举杯互碰。大约三刻钟后,三人接连倒下。
等候已久的长风,这时现身出来。
他拿出天帝赐予的天家神器九霄桓玄,默念左右换梦术口诀,借以神器的法力护卫,进入旌尘和凌氏两人的梦境,把两人的记忆之线截取一段出来。
...
...
...
第268章现世须臾
当长风准备再次进入旌尘的梦境,把从凌氏身上取下的记忆连接到他脑海里时,看见他旁边腻歪地趴着那名女子。
猛然想起,单纯地偷换他们两人的记忆还不行,这女子的记忆里还是留存着关于和旌尘在一起的。
他想了想,不打算带走旌尘了,可以进一步扩大误会。他扯开凌氏的衣服领子,把女子从旌尘身上抱起,放在凌氏到他边上,他的双手搭在女子腰间,女子整个身子趴在他胸前睡。
这样一来,明天三人醒来,就可以制造成酒后乱性的假象。旌尘不仅不会有和女子的记忆,还会以为凌氏和女子是一对的,自然会选择离开。
而女子即使还有和旌尘的记忆,但醒来看见自己躺在一个衣衫不整的陌生男人怀里睡去,有理也说不清,也会怀疑旌尘因此离她而去。
然后,两个人自然就能不欢而散,旌尘随之会心甘情愿无牵无挂地回去当他的大皇子。
长风不禁为自己这移花接木的妙计拍案叫绝,比他预估要完成使命的时间快很多,高兴得赶紧着手完成最后的一步的换梦术,把从两人脑中截取的记忆互相连接上。
他高兴得有些早了,很简单的一个道理,从一个脑海里截取一段记忆之线,就像从一个人身上割下一块肉那么容易,但要将另外一块和原本一样大小的肉填补回去且让它和周围的血肉毫无违和地连接在一块,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毕竟不是一个人自己身上的东西,勉强地塞进去,那个身体也会自动排斥异己的东西进来。因此说,长风想要做的记忆之线互换,旌尘和凌氏的的身体都有可能不会配合他完成连接的。
无奈之下,他不得不大力使出法术,强硬地将两根记忆之线和他们脑海里记忆的连接起来。
在九霄桓玄的助攻下,最后长风是将二人的记忆之线互换了,但他自己由于耗用的修为巨大,反噬力严重。
在两根记忆线连接上的那一霎,他遭到左右换梦术反噬,“嘣”一声,响彻方圆十里,他被反噬威力震飞出了不周山。
......
这便是当年河锦在人间时和凌氏被左右换梦,记忆调包的真相。
突然,小满被带进来,一声稚嫩而响亮的“天帝爷爷”响起,兴高采烈地小跑冲到天帝的怀里时,把长风的思绪从过去拉回到眼前。
“陛下,臣罪该万死!”长风诚恳地跪下来谢罪。
“风神,你何罪之有?”天帝被小满逗乐,还带着笑意地问长风。
当长风将他当年给河锦和凌越左右换梦,故意给将流渠和凌越放在一起制造两人误会,细细说了一遍;还重提了他当初迫于天劫追杀流渠重伤了小满——太子亲生骨肉,天帝的亲孙子之事。
众人听了他这番请罪的陈述,都惊骇不已。
而一桩桩一件件,可谓都是对河锦、流渠和小满一家三口致命的伤害。
当大家都沉默着,不敢说话时,医圣倒是装得有模有样地怪罪起来:“好啊,原来就是你栽的赃,让我无端背上有妇之夫的罪孽。当初看你的面相,就觉得你不够友善,没想到还真是不友善。”
跪在地上的长风愧疚难当,诚恳地向他道歉:“对不起,是我连累了医圣。你若有什么怨气,尽管冲我来,不要怪殿下二人。”
“谁说我有怨气的?我觉得这样也好啊,如果当初没有你这一出,说不定我还没想到要修仙,也就不会有今日的我站在众位神仙面前呢。”
医圣忽地转换了态度,氛围因此一下子缓解了许多。
天帝想责怪长风,但一想到他原本也是出于一番好意地守护河锦,只不过适得其反罢了。所以,他思来想去,心里并不想治他的罪。
他将目光转到小满身上,慈爱地问:“小满,当年是风神叔叔将你抱回到你爹的身边,又一直陪伴着你长大。可他后来的确伤害过你,伤害过你娘亲,朕如果把对他的处置交由你来断,你会怎么做?”
小满天真活泼的脸马上沉了下来,摆出一张大人模样的严肃脸:“念在他长风也真心实意待过我好,在我身上这一份罪责,我可以让两者互相抵消,不再追究。但是在我娘亲身上的那一份,得让娘亲自己来决定。”
小满说完,将视线转移到流渠身上。其他人也随着他的视线移动而移动,一起落在流渠身上。
流渠突然感到一阵不适,这种不适不是他们的目光带给她的,而是来自她的自身。可现场人那么多,她不想出丑,只想赶快结束需要她出面点头的话题。
她强撑着,努力做到言语平静:“我想,风神当初所做的一切也都是为了河锦,并不是恶意而为之。现在都相安无事,连小满这么小都可有这么宽大的胸怀,我也没有再计较的道理。希望,风神日后多为神仙两界做些好事吧,这也算是对我的弥补了。”
不但是其他人,连天帝本人都没想到流渠母子都会选择原谅,不追究长风之责。上一刻之前他还怕平衡不了两者之间的矛盾,会顾此失彼。
现在他总算松了口气,站出来做最终表态:“难得流渠和小满都这般宽宏大量,朕也只好尊重当事人的决定,免去风神失职之罪。但也必须以此为戒,往后不可再鲁莽行事。”
“不愧是我们神界的太子妃,不愧是仙界的四公主,母子二人都如此海量。臣替无德犬子谢过陛下,谢太子妃,谢过小满小殿下。”日月神君听之,感恩戴德地跪谢。
长风自是也跟着跪谢:“谢陛下宽恕。谢太子妃,谢小满小殿下。”
他虽然表面跪谢了,可心里还是无地自容,他们不追究的过错,比严厉地罚还让他难受。
只是他这份心情无法表达出来,众人也看都看不出来,都高兴于河锦彻底找回记忆,围绕着小满小天孙有说有笑,其乐融融。
正在大家都玩得不亦乐乎时,河锦突然就软踏踏地倒在地上,紧接着流渠也同样倒下。
众神被惊吓到,赶紧上前扶住二人,公牧神医和医圣凌氏慌忙分别给二人把脉,得出一致的结果是:修为瞬间尽失,元神失去了光泽,变成了凡身,最多还剩十年的寿命。
“为何会如此,可还有挽回之地?”天帝严问。
公牧神医和医圣都摇摇头。
“锦儿好不容易历尽万难,才父子相认,忆起发妻,幸福的日子才刚刚开始......”天后心痛地说。
“爹爹,娘亲!你们不能丢下小满,我们一家三口好不容易才团聚。”小满哭喊着。
可河锦和流渠都极为虚弱,回答不了他们一个字。
“渠儿,这难道就是你的命吗?”旁边的仙主观望着这一切,不敢上前,低声喃喃自语。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欢乐的气氛变成了悲伤的沉默。
突然,一道金光闪过梁宇。
随之响起了天尊醇厚的声音:“他们生来是天劫,也是天生一对。原本二人可以平安渡过此生,可既以琴瑟和鸣挫败了荒夜弥天,拯救了天下苍生,那就得付出此生无缘长相厮守的代价。
凡仙一样自古难双全,有得必有所失。事事若都能如己意,世间便无珍惜可言。此乃天命,亦是自然之理,不可违逆也。凡命十年,已是本尊尽最大努力为你们争取来的,且行且珍惜。”
蓦然间,众人懂了是何意,恍然想起了当初天尊所说的“.....基本化解,此后不会伤害到旁人,更不会祸及苍生”之意。
原来他们的天劫并未彻底解除,只是不会再殃及到他人,他们自身却还在历练。
只是一切都为时太晚,想要再阻止他们使用神器已无可能,唯有顺应天理.......
天尊来了一趟后,河锦和流渠完全变成了凡身,如同普通凡人。
二人心有灵犀一般,一同向天帝和仙主请求,恩准他们到凡间去过余生。
天帝和仙主很不舍地答应了。
此后,小满继任了神界太子之位。天帝和柴修冰释前嫌,神冥两界重修旧好,寻昔和祝梦名也正言顺地在一起。
而竹泫因挑拨离间皇子、勾结妖魔,向他们泄露机密,致使妄玥山诱敌之战和毁天灭地之战神界大损兵马,仙主因此受伤,楸木和浅草逝世等罪,被放逐绝生寂地。
长风因亲手杀了挚爱,又见挚友河锦终抵不过天命被降为将逝的凡人,痛心难忍,最终遁入空门,不再过问世间俗事。
河锦和流渠因无修为和元神护体,回不到不周山,也去不了重香谷,只好在人间找了一处同当年不周山一样的地方,过着男耕女织的平民生活。
一晃十年悄然过去。
是日,夕阳西下,青山绿水间,河锦和流渠坐在家门口前的小山坡上,他从背后抱着流渠,大手抓住小手弹琴。弹了一曲又一曲,不知疲倦。
当弹到新曲《凤求凰》,最后一个音符在他们指尖停止时,流渠转过身来,认真地问河锦:“阿尘,现世须臾一瞬。若要你概况这一生,你最想说什么?”
河锦冲着她温柔地笑了笑,深情地道:“念念不忘,必有回响。现世须臾,愿可轮回。”
流渠听之,欣然接受,内心平静无波。
片刻,到河锦问流渠:“你呢?你最想说的是什么?”
流渠坐直身子,看向远处无限美好的夕阳,感慨道:“我这一生,从八万岁开始是一条分界线。八万岁以前我过得无忧无虑,八万岁后总是觉得在出生入死。
我曾无数次问过老天爷,何为大道,何为宿命?明明以前我都没犯错,那些站在正义面前的人,却将一条又一条罪名加在了我身上。明明我们俩拯救了苍生,却要付出余生几十万年的代价。
可这十年来,我忽然又觉得之前在乎的那些都不重要了。毕竟,自古两难全。
如若真让我说,我就只想说两句:我们两次成亲我的记忆都是缺失的,对我来说都很稀里糊涂。倘若再有第三次,我们一定要认认真真成一次亲,不再草率了事。”
河锦轻轻搂过她的肩膊,宠溺道:“我答应你,下次我们成亲,一定会认认真真,绝不草率了事。”
流渠轻声应他:“好,我会记住你答应我的。”
随之,流渠化成一湾流水,落入河中,缓缓流逝;河锦化成了一缕尘烟,飘到空中,慢慢消散.......
五百年后,沧海之底升起了一颗的红珠到海面,苍穹之上也飘落了一束金光在海上;而后两者互相缠绕在一起,似一对久别重逢的眷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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