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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线。终于凑够了五百两银子!这是当初娘亲卖自己拿回家还债的银子。
小小年纪的他兴高采烈跑去红梨园,在门口呼喊:“我要赎人!我有银子了!我要赎回娘亲!”
本来谁都没把他当一回事。可陈珩在屋内听闻了,脸上露出笑容,特意去了门口亲自见他,并且特意让人叫上了柳三娘。
马蚁把白花花的五百两银子倒在地上,跪下磕头,道:“我有银子!这是当初娘亲卖掉自己的银子,我还给你们。把娘亲还给我!”
柳三娘看着自己的儿子,泪流满脸,背过头不忍再看。
陈珩指了指柳三娘,道:“你是不是想赎回这个女人?”
马蚁拼命点头,道:“是!是!”
陈珩微笑着,道:“红梨园没有赎人的规矩,但我今天给予你特例!你赎回她,可以。”
这一话让所有人都觉得不可思议,这冷血无情的一人,今天怎么突然大发慈悲了?连柳三娘都不敢置信的看着陈珩。
只见陈珩从座上站起,不让人搀扶,走到马蚁面前,蹲下去如同一个大善人似的和颜悦色道:“只是你这点钱不够!你觉得你娘亲就值这点银子?不,不,她可是你的唯一啊,是你在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女人。区区五百两银子你觉得值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个人面前马蚁感觉到十分有恐惧,唯唯诺诺道:“您、您说多少银子。我、我一定筹到!”
陈珩满意的摸了摸马蚁的头,道:“五十万两银子就行。十年时间,我给你十年。”
五十万两!这对于马蚁来说就是个天文数字啊!父亲在家时,他们一年不过才挣五两银子啊!五百两银子已是铤而走险得之不易。这五十万两要怎么得到?十年,而且只有十年的时间!
马蚁觉得自己被欺骗了,被戏耍了。他听到了娘亲的哭泣声,脑子一热,忘记了那大山一般的气场,一拳打向陈珩。
这一拳打空了,因为陈珩已经又回到座位上。如鬼魅一般的身法!
陈珩道:“五十万两银子其实并不算多。只要你肯,就一定能够挣到,我是不会耍你的。去做赌奴吧,只要你能在里面待够十年,五十万两银子,你一定能挣到。如何?”
柳三娘怎么会不知道当赌奴意味着什么,那可是随时随地就有可能没命的啊。
“马儿,你走吧!娘亲在这里待得挺好的。拿着银子走吧。”
马蚁捡起银子,目光坚毅地看着娘亲,道:“娘,你等着我!用不着十年,我一定会挣到五十万两银子来赎你回家!”。
马蚁自此以这个目标奋斗,为了早日救母亲脱离苦海,他把自己卖给了赌场成为赌奴,用生命挣钱。
现在这笔银子终于凑够了,马蚁可以把母亲接回家了。
朱欲是红梨园内“百花任君撷”楼的主管,楼里女人的一切事物都由他处理。马蚁把箱子放在他面前。
朱欲打开箱子,笑了,就像一个乞丐突然捡到金子一样开心的笑了。箱子内全是金子。
朱欲不是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金子,相反比这更多的他都目睹过,也拥有过。可是他就是忍不住,控制不住自己露出如此有失身份的笑容。他喜欢金子,喜欢女人,喜欢一切令人快乐的东西。
马蚁道:“约定的银子我已经凑够了,我娘在哪儿。”
朱欲抚摸着金子,道:“这是你和老板定的。既然你拿出了这么多金子,相信老板也不会反悔为难你的。李二,你去把三娘请过来,跟她说她儿子来接她回家了。”李二应诺一声离开房间去请柳三娘了。
母子俩已经七年多没见面了。马蚁忽然有一些慌乱紧张了。
李二先去禀报的是陈珩,要得到他的首肯,才能让马蚁母子相见。陈珩在屋里面烤火,他的身体一向不好。
陈珩道:“既然银子凑足了,那就带她去吧。”
柳三娘老了,但是更有气质魄力了,不再是马蚁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的小女人形象的母亲。柳三娘通过自己的努力,脱身了妓女的身份,成为协助朱欲管理“百花任君撷”的妈妈。
母子相见,先是静默相视,然后积攒多年的感情火山般爆发,相拥而泣。马蚁在母亲的怀里,放下了全身的盔甲,以最柔弱的一面面对母亲。是啊,在自己最亲切的人面前,你不必再武装自己,你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马蚁道:“娘!你看,当年约定的,我凑够了。咱们回家!回家!”
柳三娘真想脱口而出“回家”二字,可是她推开了朝思暮想的儿子,擦干眼泪,正容道:“我不能跟你回去。你怎么来的就怎么走吧。有生之年能再见你一面,我已满足了。可是我不能跟你回去,我已经回不去了。”
马蚁如遭雷劈,他不相信自己刚刚听见的,他怔怔的问:“娘。你刚刚说什么?咱们回家去好吗,儿子求你了,回家去吧。”马蚁跪下祈求母亲。
柳三娘心如磐石,道:“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不能跟你走。”
马蚁绝望道:“为什么啊,娘!这么些年拼命赚钱,就是为了能接您回家去啊。您这是为什么啊!是不是有人他威胁你。”马蚁指着肥头大耳的朱欲,准备随时扑上去与他拼命。
柳三娘道:“没人威胁我。我离不开这里。这里有我想要的一切,我为什么要放弃好不容易得到的一切,跟你回到那个一无所有的家?那里有我现在穿的衣服吗?有伺候我的丫鬟仆从吗?有合我心意的金银首饰吗?呵!要我回去,让我放弃绫罗绸缎去穿粗布麻衣?每天吃粗面馒头,想吃口肉都得紧衣缩食!”
马蚁道:“不会的。我会去挣钱好好孝敬您的,我不会再让您受委屈了。您想要的生活,我都可以给您。我们回家吧!”
柳三娘不忍再看马蚁,她怕自己坚持不住了,她一狠心转头离开房间,道:“行了,你别再说了。我想要的你给不了。拿着你的钱回去吧,好好过日子,别想着我了,就当我在九年前就死了。”
柳三娘决绝地离开了。这一席话如刀子一般割着马蚁的心。他这些年省吃俭用,白天黑夜的打工,不就是希望能够早日接母亲回家吗?这是马蚁生命唯一的目标,也是一直支撑他一次次从鬼门关熬过来的力量源泉。
他还不能死,他还没有救回母亲,他必须活下去!他必须更加努力的挣钱。马蚁把自己活成了行尸走肉,除了挣钱接母亲回家,他没有任何的欲望,可以说他认为自己整个的生命就是为了母亲,因为想着和母亲生活所以他才存在。
可是现在母亲拒绝了他,这多可笑啊!原来一直都是自己的一厢情愿,母亲根本不想也不愿意再回到那个家了。是啊这个地方多好啊,要吃的有美味佳肴,要穿的有绫罗绸缎,夏天热不着,冬天冷不到,多好啊!
马蚁的精神支柱崩塌了,他一直以来的所作所为都白费了,他不知道自己未来该做什么。这和他日思夜想的结果完全不一样。一个人突然失去了目标,就像远洋航行的大船失去了灯塔,前方一片漆黑,四周茫茫一片,不知该往什么方向前进。
马蚁觉得自己的生命已经空了,他一直楞在原地不知道该怎么办。
朱欲见马蚁失魂落魄的呆立在原地一直不离开,上前用自己的肉掌扇了马蚁一巴掌,一脚将马蚁踢到门口,道:“既然三娘舍不得离开这里,你还留这儿干什么,还不快滚出去。”
马蚁就像是受了指令的机器人,毫无生气的提起腿准备离开。
朱欲道:“等等,把你的东西也拿走。”朱欲满脸痛苦的看着那些金银,多么可爱美丽迷人的东西啊,别了!
朱欲是多么想把这些金子留下,可是他不敢!如果是别的什么事情,金子就是他的囊中之物了。可是这金子是马蚁的,是他用来赎柳三娘的。如果他私自侵吞了这笔钱,就意味着柳三娘赎回自由身了,不管柳三娘愿意不愿意,她必须离开“百花任君撷”离开红梨园。
这是陈桁不愿看到的,他朱欲将会生不如死!没有什么是比陈珩更恐怖了。
马蚁回头看了看属于自己的金子,沾满鲜血的金子啊!那不是金子,是自己的血!自己的肉!
马蚁双眼突然有了神采。他还有这五十万两,这就是他最后的生命。他辛苦了这么多年,为的就是这东西,最后也只剩下这些东西了。现在已经不需要了,那就花了吧!
这里有这么多各种样式的女人,这里有天南地北的美味佳肴,为什么他不好好享受呢。花吧!这金子就是他的命了,花完了就结束吧。
马蚁道:“金子我不要了,我要女人!我要酒!”
马蚁是客人,客人是尊贵的。朱欲立马变了颜色,弯腰弓背和颜悦色的拍干净马蚁衣服上的尘土,道:“您稍等,我立马叫人替您安排一间房。”
马蚁跟着一个女人走了,女人挽着他的手,将自己丰满的胸脯贴紧马蚁的胳膊。这是马蚁第一次和除了母亲妹妹外的女人——而且是一个性感漂亮的女人——靠得如此亲近。女人原来这么香,女人的身子原来这么柔软,原来还可以这样享受。醉生梦死的生活开始了。
马蚁的变化是柳三娘始料不及的。如果她知道会有这个后果,她是不会对马蚁说谎的,不会那样对他。
柳三娘怎么会不想离开这里,回到家和儿子生活在一起啊!这里对外面的人来说是人间天堂,可是对里面的人就是人间地狱!可是她不能答应马蚁,马蚁必须用赎她的金子去赎回赌奴的卖身契约。马蚁的自由当然比她的自由重要啊!这是一个母亲对儿子的爱。
在红梨园待了这么多年了,柳三娘心里明白,陈珩是不可能如愿让她们母子重聚的。这人是个比妖魔还要歹毒的人!不,他简直就不是人!他以玩弄戏耍他人的情感取乐。
柳三娘虽然一直待在红梨园未曾离开,但是她一直关注着马蚁的生活。
做苦力工人,仅仅是为了两顿管饱的伙食;为了偷金子,学别人将金子藏在屁股里,把金子吞进肚子里;在做赌奴的那几年,好几次身负致死的重伤,可是他看着顽强的意志力挺过来了。
马蚁的一切柳三娘看在眼里痛在心里,她的父亲害了她的女儿,现在她自己又害了儿子!她是个不祥之人。
当她听见李二说马蚁来赎回她,她是多么的兴奋啊,儿子是多么的有出息啊!如果不是摊上这个家,马蚁肯定能有一番事业,出人头地。
柳三娘必须让马蚁死心,这笔金子马蚁应该拿去赎回自由身,娶个贤惠的媳妇好好过一辈子。所以她不得不狠下心来撒谎伤害马蚁的心,可是她低估了自己在对马蚁生命的重要性。
柳三娘在房内哭泣,幻想着马蚁此后幸福的未来生活;马蚁在房内左拥右抱大口喝酒酒,与妓女们肆意的耍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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