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灯
护眼
字体:大 中 小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
明月轻摇了摇头,表示并不在意。
新郎在簇拥之下去迎接了新娘,昨夜的事情早就抛诸脑后。
宾客已落座入席,酒已经满上。
陈珩坐在最上首充当双方父母角色。
朱欲为司仪,满头大汗、手足无措地向大家汇报流程。
新郎新娘已经来到众人面前。姚怀炳满面红光,喜不自胜,和昨夜一心求死的人判若两人。
下面的人在起哄:“看看新娘子,看看新娘子。”
朱欲清清喉咙,大声道:“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姚怀炳拜了,明月似乎没听见,动也不动。朱欲尴尬一笑,咳嗽一声又叫了一遍拜天地。明月还是只当没听见。
朱欲脸色都成猪肝色了,跑到新娘身侧低声道:“都这个时候了,你可别乱来啊!”
陈珩却气定神闲地呷着茶,对发生的一切都不感到生气与奇怪。
姚怀炳已察觉到异样,笑容渐渐消失,占据头脑的兴奋已经被冲散,他知道事情并非就这样结束。
朱欲大声向宾客解释道:“新娘子害羞呢。”又喊了一遍拜天地,这时候两个新人都没动。
朱欲就是想笑也笑不出来了。陈珩没有发话,他也不敢妄动。
座下是一片骚动,陈珩此刻才起身压下众声,道:“明月,你可是对这场婚礼有何不满?”
这句话只吓得朱欲没了人色。只听明月道:“婚礼布置得十分体面隆重。”
陈珩道:“既然如此,为何不拜天地。”
明月道:“只因我不想嫁,我根本不喜欢他。”将红盖头扯下。
底下的人一见新娘竟张这副模样,都吵闹起来,什么难听的话都说了出来。胜雪哀叹一声心中怜悯,落泪道一句:“可怜。”
拜香转移目光不敢直视,脸色一片难看。
姚怀炳道:“我知道我这样的人是配不上你的。能和你穿这身衣服站在这里,我已十分满足。”
明月道:“对不起,我、我实在不能和你成亲。”
姚怀炳道:“你不用说,我都明白。”
陈珩道:“你可知道你不嫁他就只能死。”
明月黯然道:“我知道。”
陈珩道:“你宁愿让他死也不愿嫁给他?”
明月道:“我不愿。”
陈珩叹道:“你看,这就是你拼命所爱的女人。宁愿眼睁睁看着你死也不愿救你。我都替你感到不值啊。”
姚怀炳道:“她并没有错,她只是不愿嫁给她不喜欢的人而已。”
陈珩道:“到了如今你还护着她?你当真有这么爱她?”
姚怀炳点头,道:“你是不会明白的。”
陈珩忽然大笑,道:“我不明白?我不明白?哈哈,是啊,我的确不明白,不明白为了一个女人能做到何种地步!”
姚怀炳被他吓了一跳,不明白他为何会这样。
陈珩恢复神态,掏出一把匕首,道:“这样吧,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只要你杀了她,你就能活下去。当着众人的面,你知道我从不食言。你还是想清楚一点,不要为了一个不爱你的女人丢了自己的生命。”
姚怀炳摇头道:“你杀了我吧。”
陈珩道:“好一个深情专一的男人,可惜你爱的是一个铁石心肠的女人。”把小刀转到明月面前,道:“既然他会因你而死的,不如就由你亲自动手吧。没了新郎,这婚礼自然进行不下去了。”
明月把小刀拿在手上,沉甸甸的,一个生命的重量。
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盯在明月拿刀的手上。
明月走了上前,与姚怀炳对视,从他的目光中,看到的是平静和温情。她已不能再看,再看下去又哪里有力气刺下去。
她闭上眼睛,然后小刀就刺了进去,温暖的液体爬到手上。
“对不起,我必须要活下去。”明月抱住他,在耳边轻声道,“下辈子我给你做牛做马。”
姚怀炳道:“你不必道歉,这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的。我的命,本来就属于你。”
明月看着满手的刺眼的鲜血,倒在地上痉挛,不停呕吐。
陈珩看着倒下去的两个人,面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红梨园,是不允许有任何关于爱的东西存在!
如果存在,必须是痛苦的。
柳三娘已看不下去,称身体不舒服先行回去休息。
从桌席间离开的时候,前方有一个熟悉的身影停在她的眼里。
她不敢相信,她的儿子马蚁居然也在这里!
柳三娘说出那番话话之后,马蚁已经彻底放弃自我,每日只知醉生梦死,房门也未曾踏出半步。吃喝拉撒全不由自己动手,姑娘们会伺候得舒舒服服。
在这里他可以完完全全的享受本能的欲望,不需要掩藏,不需要克制;这一切都让他感到无与伦比的快乐。他要一直这样,直到金子被花光,他被人像狗一样扔出去。
那时,他的身体已经被掏空,精神已经消磨殆尽,只能躺在地上静静的等待死亡,这就是他设定好的归宿。
园内锣鼓喧天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去凑了个热闹,不过他不是用脚走去的,是五个姑娘抬着他过去的。
戏看完了,他也就叫人抬着他走了,回到房间继续快活度日。
“砰”的一声响,房门被一只秀脚踹开。柳三娘铁青着脸走了进来。
柳三娘如刀一般的目光扫过在床上伺候马蚁的姑娘们,冷冷道:“穿上衣服给我滚!”
姑娘们惧怕柳三娘的威严,并不知今日她为何会如此生气,平日间平易近人关护她们的柳三娘是怎么了。她们只有把疑问藏在肚子里,慌忙地披上衣裳,低着头跑出房间。
马蚁赤着膊四仰八叉的躺在床上,他迷迷糊糊的吼叫着:“酒呢!给我喂酒!我要喝酒!人去哪儿了,我要女人。是我的金子花完了吧。哈哈哈,那就把我扔出去吧。扔吧。”
只有不停的喝酒,酒可以让人忘记烦恼忧愁,忘记迷失怅惘,忘记一切该忘记的。马蚁靠着酒与欲麻痹自己,清醒后就想起记忆中的母亲,想起这些年的努力只是一厢情愿。他不愿接受变成这样的柳三娘,那不是他心中的母亲。
还是醉了好,醒了能干嘛?前方漆黑一片。
柳三娘冰冷的脸融化了,一滴滴热泪如断线之珠滚落。她在心里自责:到底发生了什么,这孩子怎么会变成这样!身为他的母亲,我竟然现在才知道!
柳三娘坐在床边,伸出颤巍巍的手,轻抚着马蚁的黑硬的脸。马蚁瘫软在床上,有气无力的抬起手呼唤着姑娘,整个人瘦了一圈儿。看着如此模样的马蚁,她的心在滴血。好端端的一个魁梧精气男儿,怎就被这些妖精弄成这副模样,人不像人鬼不像鬼。
滚烫的泪低落到马蚁的脸上,他已有些清醒,微微睁开双眼看见柳三娘,猛的跳下床背对着她,马蚁不愿再见到柳三娘。
马蚁指着门口道:“你给我走!我要的是年轻漂亮姑娘!”
柳三娘站起身转到马蚁面前,马蚁背过身去。柳三娘心痛道:“儿啊,告诉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为何会变成这样!你看看你现在成什么样子了,这里是吃人的魔窟,你不能继续呆在这儿。赶快走吧!”
马蚁不以为意道:“这里是吃人的魔窟?那你就是魔窟里吃人的魔鬼咯?我看这明明是人间仙境,来此只有仙人的快乐。你可以在这里享受,为何我不可以!我这些年苦已经吃够了,命也拼腻了,我为什么不能痛快的享受享受。你来干预什么!我和你已经毫无关系,我死了也不用你管!”
马蚁的话如一把刀子扎进柳三娘的心窝。
柳三娘道:“你错了啊!你误解娘的用意了。”
马蚁并不听柳三娘的解释,强行推她出门,将门闩上,拿了桌上的一壶酒朝喉咙里倒。柳三娘在外拍门,马蚁充耳不闻,一心只想快点醉过去。
明月因此一事更加受到了姑娘们的排挤孤立,大家都认为她做得实在太过分了。别人为了她甘愿冒险去触犯规矩,可是她却不肯救别人一命,甚至亲手杀了他!这样冷酷无情的女人,和陈珩又有何区别?
本来明月就因为容貌的问题,从花魁直贬到丫鬟,这下更是连丫鬟都不如了,别人甚至当她不存在。
只有柳三娘明白她的苦心,收在身边。
一向和她要好的胜雪也断了来往,和姐妹们闲聊时也说起她的不是。明明都能够嫁人了,可她还是不满足。
胜雪因为雪松一事,也被降了身价,致使她生意盈门,夜不空席,她的身体愈加憔悴。
没了胜雪,拜香终于如愿成了花魁。
上一页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