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了时间的错觉之中,有时甚至摆脱了时间的恶习,那种单向的时间的狭隘令他难以忍受,他身上的每一个细胞都被单向的时间限制着,毫无自由可言。人类的自由在哪里呢,只有时间的自由才是真正的自由。热季底邓玉明来到了莫开富在永安的住所,深陷对摇摆不定的过去的恐惧中的邓玉明也有同样的感受,但他有着更为深刻的见解,从他的观点来看,人类本是不生不死的,激进的生命延续主义者恰恰在认知上犯了这么一个大的错误,他们认为人类是自己走向死亡的,而事实的结果却是时间裹挟着生命走向死亡,最大的敌人就是时间。“我们却和这个婊子养的东西并肩同行!”邓玉明罕见地发泄了心中的怨气。
莫开富对此保持审慎的态度,他觉得在事情没有经过科学的验证前还是不要大放厥词,一向严谨的邓玉明却对这个看法不以为然。考虑到不能从莫开富那里取得认同,邓玉明没待多久就走了,他从莫开富那里离开后,在那个下午斑驳的阳光下,邓玉明踩着已经碎掉的建筑材料,秘密实验室旧址的钢铁框架上面已经长满了野草,红色蚂蚁在底下完成了它们王朝的第一期工作,微小的泥土颗粒被推到地面上,被风带到更广阔的远方。
就是在那个时候,邓玉明回忆起曾经看到过那些鼓胀着肚子的妇女,他认为这不是一种真实的感觉,或者这是他自己的真实感觉,但那不属于真实的一部分,它只是自己的类似梦呓的东西。这次回忆让他对肚子有深刻的见解,他认为那次奇怪的经历并非偶然,恰似智慧设计的结果。除了象征的意义以外他再也想不出其他更恰当的释义了,象征,这也是重启末日计算机的文档一个最容易让人忽视,却是极其重要的一部分,如果不能深刻的感同身受的理解象征的意义,宇宙的编码就如同一团乱码,整个负熵宇宙就有宕机的危险。
随着对那次诡异经历的深刻理解,他似乎看到广阔而混乱的秘密实验室旧址的地面上震荡起一层薄雾般的东西,这种幻雾有很强的吸引力,他被牵引到废弃的钢铁框架下,一种微观的宏伟展现在他的面前,在蚁巢的右侧,一个微小的王国有序地运行着。后来证实是极细的核聚变发动机发出的光芒像针尖一样出现在眼前,邓玉明急忙回到飞行车上,他回去带了放大镜后回到这里,但那些薄雾一般的震荡已经消失了,那个微小王国也不复存在,甚至都没有留下一些干涸后的水渍。
邓玉明确信他看到的不是幻觉,他为此事找到了杨千秋,其中一个很重要的原因是他也不相信那是自然形成的,这显然是一种人为设计的结果。
杨千秋听了他的叙述后大为惊讶,随后果断地处理了这件事情,他吩咐警卫把邓玉明抓了起来,将他投到了一个四处无窗的监狱中,那里的黑暗正如邓玉明曾经历过的诡异场面。“对不起,得先对你检查一下,以确定你没有感染某些东西!”
那个面无表情的穿着白大褂的学者对他说出了这番话,仿佛为了增加这些话的可信性,他在最后还特意表明是杨千秋要他转达的。起初,邓玉明对黑暗的环境有一种本能的抵触,等到他的大脑习惯后,就闻到了地面上长的一种霉菌的味道,白大褂学者后来说的话他没有听进去,他已经被那种霉菌的气味深深地吸引了,正在贪婪地吸进鼻翼里,这一刻他忽然意识到黑雨所代表的象征意义。
正如那些古老的生命延续主义者曾做的那样,他们曾经想把人类设计成电子生命,但其中很重要的一环缺失了,人类的感官将从何而来,他们对痛苦,对爱情和死亡的感悟显然不是一两个所谓的字节可以表示的,后来那些人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傲慢之处。傲慢只能存在于幻想之中,对于现实而言傲慢是致命的,就如同一些无知而自以为是的人把感觉体验当成了对生命指导的工具书。在古老的地球时代存在过这样的事情,他们把文学、诗歌,音乐和绘画当成了现实的行动指南,并对那些努力活在现实中的人嗤之以鼻,事实上岁月也清洗不了他们的傲慢,也许只有自食恶果才能让这些人醒悟。
邓玉明对霉菌味道的贪婪进一步加剧,这终于导致了一种恶果,病痛像洪水般折磨着他,鼻翼似乎被一种真菌感染了,每时每刻都像是吃过芥末一样,脑袋也灼热难忍。负责对他身体进行监视的研究人员却不觉得这些反应有多严重,他们告诉他不用担心,因为从检测报告来看,这些状态恰恰是没有感染另一种可怕东西的证明。
事情并没有想象中简单,在莫开富又一次看到信号塔启动,大荒盆地的居民感觉到叛舰要从地底下破土而出时,邓玉明病倒了。
几天后,杨十八带领一支队伍来到这里,当然所有人都没认出他来。整个队伍都身穿白色的防护服,他们把自己包裹成木乃伊一般,以致监狱的研究者以为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还没等研究者们有什么反应,他们就又像一支送丧的队伍飘走了。
邓玉明被送到最新的秘密实验室基地,另一伙人出现接管了装着邓玉明的棺材似的小型医疗室,他们从实验基地的长廊经过,在拐弯的地方磕到了墙壁,一直处于昏迷状态的邓玉明醒了过来,迷糊中他听到几个人的谈话。
有人毕恭毕敬地问:“那些人要处理掉吗!”
之后是长时间的安静,可怕的安静,巨兽在牢笼里挣扎的平静,那个声音同样平静,“都处理掉吧。”
就像随手丢掉一些无用的垃圾一样,在人类漫长的进化史中,一定也获得了类似的生存技能,整个社会恰如一个人体,在最关键的时候会把那些危害群体的细胞清理出去,但在群体看来这却是无法忍受的可怖行为。
那个像恶兽一样的眼睛早已看到醒来的邓玉明,把他搬运到这里的人似乎意识到情况的严重性,楼下一阵骚乱,接着是枪支不明显的声音,大概是经过消音处理,枪声一声比一声沉闷,在那种声音的背景下混合着人体倒地的咔哒声。邓玉明推了一下小型医疗室的门,那是虚掩着的,他一下子从里面跳了出来,那些穿着防护服的人马上拥了过去。
他跑出才发现当时正值黑夜,他光着脚拼命跑出去很远,一路上看到堆积在地上的尸体,看起来像是刚刚发生了战争,有人在黑夜里痛苦地呻吟着,那种呻吟不是期盼着黎明,而是把一切都至于诅咒之中,好让一切都受到恶毒的伤害。
邓玉明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他已经没有了多少恐惧,只是觉得现在所经历的一切仿佛是上一次荒诞经历的继续,也有可能是陷入一种无法摆脱的怪圈里,关于大脑进化的秘密不知何时出现在他的脑海里,那些关于原始生物波澜壮阔的进化史最终展现在人类这种智慧体面前,他们负责记忆了这一部分对于他们来说重要的东西。
天刚亮的时候他到达了永安西北郊区,对于大脑进化秘密的思考也随之终止了,他好像是从一片什么空间里走了出来。前方忽然出现的喧哗声让他震颤不已,邓玉明内心清楚意识到,现在出现的恐惧才是真实的,他把自己隐藏在小土堆之后,等到那阵恐惧从脑海消失的时候再出来,但是他周围存在的不真实的景象猛烈冲击着他的大脑,迷乱而荒诞的虚无甚至已经让他开始怀疑自己的大脑了,为了消除这种紧张感,他不得不把自己的头埋在土里,但是那种压迫一切的窒息还是紧紧地攫住他,让他无法脱逃,最终只能与荒谬的整体联系在一起,他又想到了关于硕大的肚子所带来的象征意义,但是在技术文档的全貌没有完全展露之前,所有的猜测都毫无意义,在伟大之上还有伟大的价值。
再者,技术文档除了重启的意义意外,任何过度的解读都是不必须的。
要不是莫开富一把将邓玉明从一个迷乱的时代里拉出来,他可能长眠在西北郊区了。莫开富是在一次信号塔的启动中得到启示的,虽然还没完全了解剩余部分手稿的意义,但已经能从里面预见到了一些东西,不知是哪次信号塔重启触碰到了他的领悟能力。那时他正带着一本电纸书检视着一首诗,检视这个词可以说是恰如其分的,他同时在面前调出好几本电纸书,让它们以投影的形式展现在面前,他在几分钟里就能检视完八到九本书籍,这种方法大大加快他解开手稿剩余部分的内容的速度。
那天莫开富站在同样的位置,在清晨的时候他就来了,那些值班的军官从他身边经过,他们中有人已经不是第一次看见他,对于他的急剧衰老感到震惊,向他致以怜悯的问候。莫开富心不在焉地回应着他们,在太阳升起来的时候,士兵们在几个信号塔的塔身上留下卷曲的影子。莫开富微微仰起头,他知道信号塔在启动的时候会干扰到周围的天气,通常的情况是下起阵雨,雨量不大,有时候甚至就像碰到雾气一样。
这次信号塔启动的时候同样下起了阵雨,雨量较平时有所增加,莫开富的头发蒙上了雨珠,在重力的牵引下滴落到电纸书的屏幕上,这触发了电纸书的自我保护机制,莫开富猛然看到了电纸书合上之前雨珠滴落到的一句诗上面,那是唐朝诗人贾岛的诗。莫开富的忽然意识到什么,贾岛关于诗歌创作的一种心得体验暗含着什么,仿佛冥冥之中与季先觉的手稿联系起来。莫开富立刻联系到了杨千秋,请求他带些人去秘密实验室的旧址,杨千秋相信了他这种荒诞的体验,立刻派人赶往实验室旧址。在那个晨露还未褪尽的早上,莫开富跟上了他们的队伍,他们看到邓玉明的时候,他正把头埋到土里,不断往口中塞入碎石块,莫开富把他从土堆里拉了出来,邓玉明的嘴巴流满鲜血,门牙也掉了几颗。
“另一个秘密实验室!”邓玉明清醒过来后立刻说,“还有其他的实验室存在!”
然后他又详细叙述了自己的遭遇,莫开富联系到自己恍然大悟那件事,对那种感觉的真实来源仍然一无所知。
“实验室的事情我知道!”杨千秋回忆起最后一次人类战争之前的事情,人们问他具体是哪个时期,他却说岁月好像压缩了。然后也顿悟似的说:“人类历史不会德罗斯特化了吧,所以我们所经历的一切,我们以为的真理,我们的情感体验,全都是宇宙大爆炸时期的反复。”
“这样一来我想到了更可怕的事情。”莫开富从口袋里拿出电纸书,似乎想到了什么又摇了摇头。
“我们大概都知道了!”邓玉明擦了擦嘴角的血迹,“你是说宇宙的德罗斯特化!”
他们一时无言,无数清晨的露珠映衬着他们的影子,这时众多欢腾的基本粒子也跳动着妖异的舞蹈。
直到军队更换信号塔设备时,邓玉明再次踏进昼温村,在此之前他也像莫开富一样沉迷于季先觉的手稿。莫开富致函把已解出的手稿内容发给他,邓玉明第二天就来到老街区的住所,杨千秋也住在附近,但他没有参与这次讨论,虽然杨千秋也对手稿十分感兴趣。
与莫开富想的不同,杨千秋认为季先觉曾出现在未来的某个地方,那些光线就是季先觉发出的。“也许是某种手电筒!”在他们从莫开富的房子离开后,杨千秋忍不住过去和他们攀谈起来,他的表情很严肃,他们也不觉得他是开玩笑,只是都不赞成他的见解。
邓玉明也对莫开富解开的内容表示怀疑,他认为手稿的正确解释不可能是一个,莫开富得出一个解释仍是没有摆脱人类习惯的结果。邓玉明告别了他们,一头扎进了书房里面。
军队去昼温村更换设备的前一天,邓玉明就从杨千秋那里获得了消息,他喝了一杯咖啡后就作出了决定。这时他发现自己的头发已经留得很长了,任其自然垂下来的时候几乎要盖住鼻孔,用手一篦也能刮下牛油一样的东西。当时全面进入热季的征候已经很明显,他还穿着一件很厚的布质羽绒,上面爬满了虱子,一粒粒像晶莹的红宝石点缀在发黑的表面。一开始他不明白中景三号起航时的人类是怎么想,竟然把这种他们极其讨厌的虫子带在身边,每到夜晚他研究手稿打瞌睡时,就明白了这些虫子的作用,它们常常能给他提神,直到喝光了几大杯茶和咖啡后,虱子的叮咬也不起任何作用了,邓玉明才像一尊倒下的雕像一样睡去。就如同是设定好的程序,每一处皮肤都显示着精准的结果,皮肤达到特定的敏感阈值时,虱子们又像早上呱呱的闹钟或者是生物钟把他叫醒。
邓玉明照例会在每天早上空腹喝一杯茶,这是另一种从地球带来的好东西,喝上一杯前一天熬好的浓茶后,他一上午都不再为打瞌睡懊恼了。然而他不会从床上下来,床只是很窄的一块钢板,他觉得睡着上面有助于保持清醒的意识。喝过一杯浓茶后,就双盘在钢板上,寒季的时候会在膝盖上盖一条宙海地区进口的毯子,上面绘制了宙海地区的区花尤兰菊,整体显示为红色。邓玉明不太喜欢这种颜色,但也不会太在意,当他拿出手稿后,一切就变得不重要,他和手稿之间建立了单线的联系,而把外界的其他事物暂时隔绝开来。
后来那条毯子也沾上了牛油一样的东西,整个变得黑乎乎的,只是那个时候他也不再注意到毯子的颜色了。有一天晚上,邓玉明在莫开富算出的结果上又得出了另一个解,他放下了手头的工作,暂时从书房里出来,抬头看到满天的星辰,他忽然想到了困扰人类几个世纪的光线,这其中可能就有它的来源,并且人们对于它的猜测,又将产生持续的影响。
就是在那天晚上邓玉明患上了偏头痛,他去理发店的时候那个年轻的妇女提议他回去后用柚子皮的水和柠檬汁混合起来冲洗一下,她拿着梳子慢慢帮他梳着,从上面刮下一层又一层的油脂。
“你没有稳定的恋爱关系吧?”女人帮他用清水洗过一次后问道,她让邓玉明躺在一张宙海地区运来的高档木床上,只露出一个脑袋,她拿起剪刀小心翼翼地清理着他混乱不堪的长发。
邓玉明根本没有听到她的话,他已经陷入梦呓之中,他看到季先觉在眼前向他招手,黑色的木桌上已经摆好了古老的象棋。他们一同谈论着关于手稿的内容,恰好当时邓玉明也面临着莫开富一样的境地,那些无解的内容与莫开富遇到的如出一辙,他询问关于这部分内容的解释,哪怕只是一点见解。季先觉沉默着,最后只是提醒他该剪头发了。
他豁然从梦呓中惊醒,女人却以为他是不愿过多谈论自己的私人话题,就主动说了一些关于自己的事情,她似乎相信这样就能使两个陌生的人变得不那么陌生。
她说:“自从最后一次人类战争以后,我就没有谈过恋爱了。”
“我也没有”邓玉明回答说,实际上他是回答季先觉消失前一秒的话,季先觉说自己也没有搞清楚那部分内容。
女人看着他刚清理出来的脸部轮廓,髭须上沾满了岁月痕迹,她也想到了过去岁月已经变得朦胧不清的一切,忽然涌起一股迫切寻觅现实的感觉。
邓玉明理发后感到不适应,偏头痛加剧了,他从一个古老的箱子里拿出满是霉灰的帽子戴上。那个帽子上有一个N的标志,这是开拓时期到永安地区勘察的时候带的防护帽,现在它的电子功能已经全部失效,而且不知道什么时候,里面的核电池也已丢失。现在只有像残骸一样的微型量子电路板从仿真布绒露出来,接下来几天邓玉明觉得那些电路板像植物的根须一样,就要长到自己的脑袋了。而且他也感觉到实实在在的疼痛,实际上他认为的真实感也不过是那次与季先觉鬼魂一般幻觉相遇后的延续,那是托在他们身后长长的轨迹,有时就如同人类笼罩在历史上轻烟一样的薄雾。
正如当初季先觉第一次看到末日计算机一样,邓玉明也进入到一种类似于梦境之中的体验,他看到一些人,他们身上的服装都以数据流的形态呈现,正从那个古老的村庄经过,那个村庄里的狗抬头望月,月食接踵而至,狗狂风起来,村庄依然安详。那时东方启在末日计算机上已经加载了重启模块,但不管是布法罗还是费马,都不赞成他立刻重启计算机,因为他们担心还没有足够的负熵足以支撑这一切,这是一个不能失败的行动。
邓玉明的梦呓直到那个叫张丽恩的女人出现在他的住所前,她在外面敲了好久的门,以致她手拉着的孩子哭了起来。邓玉明被那阵哭声惊醒,他看到站在门外的母子俩,女人穿着塑身的的电子服,孩子则是布质呢绒短衫。张丽恩手里拿着整个的大柚子和干的柠檬皮。
“我猜你准没有这些!”她进到里面后说,仿佛她也是这里的主人,然后不经询问就开始在一个电子壶里面放进柠檬皮,又从置物架上拿下一个刀子,在衣服上擦了擦,邓玉明忽然担心会刮到她的皮肤上,但是她很快就把柚子剥开了,随手把一片囊肉塞进孩子的嘴里,又把柚子皮的表层刮去,丢进壶里咕噜咕咕煮了几分钟,整个房间里都冒着酸辣的味道。
“你怎么知道我的地址?”邓玉明这时才想到刚才一直想不到的问题。
“你付款的时候就有!”张丽恩抬头看了他一眼,就把孩子打发出去了。邓玉明茫然地看着她,“这些东西要多少,我付给你!”
女人又往嘴里塞了一块柚子,她嚼了嚼咕哝着说:“不用了,不用了,送给你的!”
沉默了一段时间,张丽恩就开始滔滔不绝诉说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但邓玉明没有听进去多少内容,他仿佛看到了两个人的梦呓,自己的嘴唇在动,也许是对她的回应吧。
忽然哐当一声,烧水的电子壶盖子掉到地上,邓玉明回过神来,他看到孩子那像刀子一样的眼睛在看着自己。一瞬间,他想起了自己放在桌子底下的手稿,而女人这时也正好问他关于手稿的事情,并且她急于知道邓玉明演算出来的解。
孩子像精灵一样闪现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柄纳米刀架在邓玉明的脖子上,“不要跟他废话了,快说手稿的答案!”
邓玉明仍然是恍惚的状态,他往上方指了指,孩子以为手稿的解析就在上面,于是也抬头看了看。这个动作挽救了邓玉明,埋伏在外面的狙击手立刻把孩子拿着纳米刀的手打掉了,张丽恩在军队开枪的时候跑了出去,在大街上被击毙。
此行动共抓捕和击毙了一百零九名叛军,据后来杨千秋的说法,这是最后一次人类战争潜伏起来的残留叛军。杨千秋本人也不知道事情的真相,他们再一次踏进昼温村,杨十八也同时来到昼温村,并向那里增派了军队。
信号塔开始全功率运行,另一份情报的到来指出了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真相,叛舰进入大荒盆地并非穷途末路之举,叛军在预料到失败时已经为自己铺好了退路,而在那个时候,叛军科研院的第一支队伍开始进入大荒盆地,后来的资料显示季先觉也参加了那个团队。
“但是这不符合事实!”邓玉明解释说,他现在已经完全从手稿的荒诞中脱离出来,“在最后一次人类战争的时候,季先觉一直领导着秘密实验室,他那阵子几乎一直在实验室里面,怎么可能出现在其他的地方!”
“这就是问题的所在!”杨千秋想到了更远的东西,马可流也参加的此次讨论,他们仍把重点放在手稿上。
“那个人呢?”莫开富问起在抓捕行动中抓住的那个男孩,实际上那个叛军的情报组织人员,他们有一支称为“回光”的手术团队,能把成年人改造成为小孩的模样,但并不会丢失成年人的体力和智慧,目前官方还没有掌握这一项技术。
“已经死了!”杨千秋说。那天把“男孩”带回去后,军队把他安排在特殊的监狱里面,把他的手脚都限制了,同时也实施了其它防止他自杀的措施。但到半夜的时候,负责看守的军人就闻到一股腥臭的味道,他们打开狱门进入时,男孩只剩下半个身体,他腹部以下的肌肉全部化为浓水,露出森森的白骨,脸部的肌肉也变得像干尸一样。
随后到来的官方科研队在提取男孩腹部残留物的时候,发现了一种细菌。杨千秋把有关资料也发送给了秘密实验室的其他人,莫开富是首先发现曾经出现过的细菌的,“就在我的曾孙身上,也曾出现过这些东西!现在我怀疑是那些细菌控制了他们!”
“也许不是细菌,我们可以把它理解为细菌,但事实上那不是细菌!”邓玉明说,莫开富对他的不可知论调感到不高兴,但他已不打算和他讨论了。
杨千秋以为他们会为此发生激烈的讨论,于是提前转移了话题,“先不管这个,就从我们已知的角度来说吧,人被所谓的细菌感染后就会对人类某方面的知识特别感兴趣,其表现为专注于研究某一个学科的知识。”
“你是说有东西操控人类去获得知识!”莫开富用他有些干枯的手摸了一把脸,下颏的胡子也被抹掉几根。
“我们的自己的大脑不正做着相同的事情吗!”一直保持沉默的马可流忽然说话。
“不不,那不一样!”
莫开富说完后又是一阵沉默,杨千秋把后面的事情也告诉了他们。科研队把残留物提取回去后,当晚就出现了状况,后来从实验室的监控中看到,培养皿的提取物在极短的时间内变成颗粒状物体,就像忽然涌现出来的事物,那些颗粒状物体又联系在一起,里面出现了一个人形物体,那就是已经在监狱里融化了的男孩。
这个突如其来的变化触发了实验室的防御机制,系统主动放出剧毒气体,整个实验室笼罩在浓雾之中,实验室陷入到一片混乱之中,器皿破碎的声音此起彼伏。这时在实验室外部的摄像头看到一个影子从走廊上飞快略过,那被认为是逃跑的男孩。官方的团队仍没有办法解释这一景象,比较可靠的解释却是来自宙海地区的科研人员,他们在论文里表示那是一种新型的生殖学,该论文显示经过改造的人体已经摆脱了两性繁殖的限制,他们会在机体衰老之际形成新的胚胎,这个胚胎会在短时间内通过蚕食原体发育成人。但是这仍然与发现的情况不符,于是他们提出了修正模型,然而只是猜测叛军科研院加入了某些未知元素,使得这个过程在时间上压缩了。尽管只是猜测,这个说法也受到了人们的质疑,并把它斥之为玄学。
军队在收到实验室发来的消息后,加强了男孩埋葬点附近的工作,这个猜测是莫开富根据手稿得出的,在邓玉明已经解析出的部分内容里也证明了这一点。他们两人都认为这是德罗斯特化,从叛军特务对手稿的解的关注程度来看,杨千秋同意了他们的观点,并通知杨十八做好相关工作。
男孩的残骸埋葬工作是在昼温村外围进行的,邓玉明和其他成员再一次跟随军队进入了昼温村,连续运行了一个热季的信号塔停机检修了,原因是信号的西南方的信号塔已经出现了损坏,这是一部分原因,真正的原因杨千秋却没有告诉他们。
“你隐瞒了什么!”晚饭后,莫开富从大营里出来,杨千秋就站在他的身边,他们一同看着远处耸立起来的信号塔。
“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莫开富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你是说多一个人知道这件事情就会引起一些参数的变化!”
杨千秋默然点了点头,莫开富说:“那好,我就不问了,因为在季先觉的手稿中,我同样发现了一些关于人类心灵的内容,他似乎对此很谨慎,至少在用词上我是这么觉得的,他不想让我们知道得太多,但又不想我们一无所知。”
杨千秋重重叹一口气,傍晚的天边布上了一层厚厚的黄云。负责掩埋的队伍全都换上了新型的防护服,他们抬着装着男孩遗体的长方形防泄漏箱子从那里经过。
“我们也该走了!”
杨千秋说完转身走进大营里,莫开富也随之进入大营,他们在科研人员的要求下穿上了防护服。莫开富心里还想着手稿的内容,眼前的场景让他又似曾相识的感觉,有种感觉把他引向了别的地方,那杨千秋的手抓了一下他的右臂。
穿好防护服后,他们在科研人员的带领下走到一辆陆地车里面。莫开富通过通讯器问出了心中的疑惑,“那个残骸为什么要抬着?”
“不确定因素太多!”杨千秋往他的方向偏了一下,“谁也不知道里面的东西是否还活着,很容易再次发生事故!”
“谨慎点是对的!”莫开富说,他的话语中没有过多的情感,这时附近的信号塔再一次启动。莫开富看向杨千秋,或许是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个答案,但杨千秋轻轻掩饰了他的表情,那也许会让莫开富以为他并没有知道的他的意思,莫开富也不再问了,似乎对一些事情深究也没有什么意义。
他们的车在距离掩埋点五百米外停了下来,穿着防护服的人员正小心翼翼把箱子放下去,同时周围的军人也严阵以待。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参加魔鬼的葬礼一样的表情,人们甚至看到胡上校在默默地进行拙劣的祈祷,因为有士兵听到他在说神保佑的时候又说神是不存在的。人们都以为他是紧张过度了。
夜晚很快降临,这时方形箱子已经被放到了地下三千米的位置,不时从井口喷出底下高温形成的火焰,装着尸体的箱子已经被氧化了。在箱子到达四千美后,指挥军官果断掉了箱子上面的牵引,让其以自由落体的方式直达地心,最后在那里被核裂变的火焰销毁。
整个过程一直持续到深夜,莫开富在帐篷里喝着茶,他对这件事不像其他人那样关心。邓玉明认为这可能会解释手稿的部分内容,此时他已经有了更加匪夷所思的猜测,从他的解释来看,现在发生的一切正是从手稿里面出来。
“我倒愿意相信是手稿预言了这一切。”邓玉明不无悲伤地说,莫开富哼哼唧唧,鼻子里喘着粗气,显然表示了对他理论的不满。
午夜刚过去没多久,莫开富忽然有预感,这种预感在他过去的岁月里也出现过几次,就像他没想到自己会走向死亡,他就会永远活着一样,这次他也有真切的感受。
“要坏事!”他说,接着他们急急忙忙穿上防护服走出营地。
信号塔断联的消息很快传到,有三个信号塔在工作过程中电路发生了故障,这时那个箱子已经掉到了地心里。同时昼温村信息部另一条报告也到了,他们宣称接收到叛舰选择投降的信息,这条信息是通过中微子通讯手段发送的,根据定位发现来源并不在大荒盆地,而是已经来到了永安地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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