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力变得充沛,和之前那个衰老的模样简直判若两人,他向刘传提出再次前往石阵的邀请。
后来的事情刘传印象模糊,跟他在密林时的感受一样,他那时从树洞里出来,大前研一失魂落魄从他面前跑过去。但是大前研一好像没有看到他的存在,径直往前走,他的身后跟着那个蜥蜴一样的女人。女人似乎也没有看到他,她墨水一样的眼睛盯着大前研一手里破落的袍子般的事物。
亚洲铜的效力时强时弱,刘传回到了南方五号,他在那个深邃的船底看到了躲在更深处的郝教授。他见不得光明,他絮絮叨叨地叙说着恐怖的经历,在刘传离开后的一段时间里,曾有多个女学生的鬼魂在附近出现,她们撕扯着把他拉到光明之下,但郝教授却走到了更加深处的黑暗中。
他拒绝她们的一切行为,曾有过为他朗读“君住长江头”的女学生无言地看着他,但他却看不到她的脸。她们把那天舰长呕吐的而现在得以沉淀的猪油灌进他的袖子里,衣领里,她们把遮瑕膏抹在他的眼睛上,他痛哭流涕,心里却冷若冰霜。
那个为她朗诵过的女学生现在发出蝗虫掠过天空的声音,对他的忏悔表示极大的不满,没有人会同情一种因遭遇暴力而实施的忏悔,这和忏悔无关,只是一种对于恐惧的本能反应,脑袋里却经常暗含着狡黠的变本加厉的报复。
他终于在那种永无止尽的骚扰中沉沉睡去。
刘传回来后为他理了一次头发,他的胡子与头发纠结在一起,肿胀的疝气使得他无法行走。刘传从生态循环系统里柚子树上摘下一根针,在他的带脉上以针灸的动作细细捻磨,治疗似乎起了作用,他不再感到坠痛,同时也不会在嘴里哼哼着什么。
他的头发坚硬得如同用糯米水浆过再曝晒的麻布,刘传不得不从船舱底下寻找到一盏酒精灯,他用那盏灯灼烧生了锈的剪刀,把它烧得通红,然后用一根刚才把郝教授的头发像布匹一样展开,随着剪刀的一边迫近,船舱底部发出跳蚤落地的滋滋声。郝教授似乎很享受这种待遇,他感到烦恼随同烦恼丝从他的身体里剥离出来,平时小心翼翼猥琐谨慎的他开始诉说一些往事。
“关于那个为我朗诵的女学生,我是有话要说的!”
他以为刘传会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刘传很平静,他既不反对,也没有鼓励他继续说下去。郝教授之前的谈话刘传早已领教,他不愿直接说出或者记录真相,而是以一种隐喻的方式。这正是他最厌恶的,尽管他在自己的创作中经常使用隐喻,但看到别人也这么干时,他不能不为此感到恼火。
实际上郝教授接下来的话仍然使用了隐喻,他在叙述中表达了对那个为他朗诵的女学生的深刻同情,说她那时候已经染上了一种远离人类的恶习,她在自己的房子里养了大批动物,有马达加斯加猴子,南非鹌鹑和克罗地亚鲤鱼,更可怕的她养了一头猩猩,有几次社区人员闯进了女学生的房子里,他们试图找到了那个猩猩,但是除了遭到一只美国鹦鹉嘲笑外一无所获。
只有郝教授知道那只猩猩在哪里,在早上的时候,它就在主人的精心的化妆下变成了一个老头的模样。由于主人的教导,它会很安分地扮演在垃圾桶边上拾破烂的角色,直到那些试图揭示真相的人离开为止。
郝教授当时已经陷入了一种困境,他不知道该不该揭穿女学生的行为,最后他认为那样对他自己是毫无用处的。于是他选择了一种更为利己的办法,他威胁女学生为他朗诵,他从五代词人中挑选一些辞藻华丽的词章给她。
“我想你会做得很好的!”他说。
始料未及,她竟然比以往他认识过的任何一位女性都朗诵得出色,声音如琴曲拂过春水,声调变换恰到好处。在当年开学季,郝教授已经有了把她当作特定朗诵人的想法,他想请她参加一场省级的朗诵比赛,有好几次他都想要登门拜访,但是一想到她饲养的猩猩发出咬咬的声音,同时愤怒地看着他,郝教授就感到惶惑不已。
最终的结果是,在入学冬季还未来临的时候,他就决定登门拜访了。她那时在房间里化着淡妆,房东的老婆子把郝教授从正门引进来。
老婆子笑眯眯地说:“在此之前,你得经过她的同意才行,我们在学校附近经营公寓的,都懂得一定的道理!”
郝教授显得彬彬有礼,当时他脑袋上的发际线已经到了惨不忍睹的境地,他却表现得像一个下巴还没长毛的小子。老婆子对他的故作姿态不予理会,反倒阿谀奉承起来,这样一来他就感到更加受用,全然忘了女学生的房间里还住在一只猩猩的事实。
当时的天气并未寒冷,她身上只穿着一件t恤衫,起初郝教授还对她的身体存在偏见,认为她的形体不符合一定的美学原理,因此她不可能朗诵得如此出色,但当她真的朗诵出来时,他却完全忘了这回事了。
老婆子笑眯眯地把他送进去,他忘记了那只令人担心的猩猩,那时它就躲在女学生的一条裙子后面午睡。郝教授却误以为它已经出去捡垃圾了,“请为我朗诵!”他颤抖着说,当日听她朗诵时的奇妙感受还保存在他的脑海里。
刘传在帮他清理耳际的头发时不小心烫到了他的耳朵,他中断了关于往日的沉思,像一只猛然受到袭击的野狗般溜回了船舱深处,那里炎热的空气起到了镇静剂的作用。刘传试图用一瓶猪油把他勾引出来,但他已沉浸在一种混合的恐惧中,那种感觉正是由于回忆与现实的重合造成的。
傍晚的时候他才从底下探出脑袋,这时教授已回复了不可多得的理智,他开后便说:“他们说我不是一个合格的学者,他们说我是动物,他们说我只是一种垃圾般的存在,他们说我没有存在倒好……”
为了避免他因为怨愤和痛苦重新回到癫狂的状态,刘传制止了他,并把他从船舱底下拖了出来,拖动教授的时候刘传明显感到一种力量在流失。
“他们是谁?”他不得不用言语的巧妙来麻痹他可能出现的疯狂!
这一点似乎起了作用,教授的双臂变得瘫软,他安静地坐到地上,两眼空洞地盯着黑暗深处,似乎以观感看到了过去的岁月。
“他们是所有人!”郝教授说。
“所有人否定所有人?”
“大概是这样!”
刘传放下手里用钳子夹着的剪刀,他在刚才把郝教授最后一绺长发剪掉了,最后郝教授像伏在地上的尸体爬进了棺材深处。
刘传隐隐意识到自己把这个人留在这里的真正目的,他不得不为此心惊胆战,对于可能出现的战争,他怀有一种天然的敏锐感。舰长在那场晚会上并没有发现诸舰有联合的迹象,亚洲一号的舰长此前频繁向南方五号联络,自从那场晚会过后,他们也变得悄无声息。
“这些要么都是傻子,要么都是绝顶聪明的!”舰长说。
罗建再一次为他梳理晚会弄乱的头发,他没有理会他的近似呓语的话,梳理完头发后又为他梳理胡子。似乎因为他那喜欢喝猪油的习惯,嘴唇附近的胡子长势良好。罗建忽然一阵震颤,他看到舰长人中的胡子寥寥无几,据古老的迷信的说法,这样的人是要惨死的。
舰长似乎为他不能说出一些令自己满意的话而心有不甘,他在回来后不久就召开了一场全舰的会议,他不顾众人的反对,让所有人都站到甲板上。这样做虽然冒着覆灭的风险,但他仍然感受到权力的魅力,这是他当舰长以来从未有过的感觉。
刘传那时候正从船舱底部钻进去,郝教授把自己像壁虎一样贴在墙上,刘传还以为他是被人放进了生态循环系统里。现在他已经把这个陷入过去荒诞岁月的人当作自己的私有财产,但在这个特殊的时期,私有财产已经不能得到法律的庇佑,只求在各自的贪婪中苟延残喘。
“你在待在里面,不要动!”
郝教授没有听他的话,等到他们都在甲板上参加会议时,他就从船舱底部爬了出来。等到刘传从甲板回来时,郝教授已经不见了,他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按照以往的习惯,他在行动的时候总会在地上留下长长的痕迹,要么是用废弃的钢材划出来的,要么是在脚上沾满油水混合物拖出来。这些油腻的东西不止一次使刘传摔倒,郝教授也多次目睹了他的摔倒,他没有那种恶作剧后的愉快,反倒对他的摔倒感到不解。
刘传一直在船舱底部寻找郝教授的下落,维护窗口上沾满了油污,他从底下的工具箱拿出启动器,等到夜晚,周围只有类熔岩物质的流动声时,他把拿出启动器打开了船底的内部门口,郝教授有一只鞋子挂在堆满物料的储物柜上,他曾经在这里待过,仅此而已,除此以外找不到任何线索。
五月,合并了纽约号的五月花号开始攻击南洋号,这给了其他巨舰一个警示,尽管后来五月花号澄清那次攻击只是一场误会,并且由于南洋号并没有受到实质性的损坏。五月花号宣称,当时他们的领航员以为碰到了一个突出洋面的类熔岩物质,所以才用武器攻击,以防该物质破坏纽约号的船舱。
这个声明虽然拙劣,但却使其他巨舰找不到惩罚五月花号的实质性理由。那颗炮弹只在南洋号左舷远处爆炸。在其他舰看来,这是德鲁克的一次试探。
事件发生后不久,亚洲一号就派人来和南方五号接触,大前研一随同前来。会议过后,他们在刘传那个肮脏的船舱底部见了面。大前研一对环境不在乎的态度,让刘传以为他住得比自己更差。事实上大前研一当时已无暇顾及这些琐事,除了谈到当前的局势时,他们还像一对真正的老朋友一样谈到了生存的感受。
大前研一抱怨统治亚洲一号的不知道是什么,他们有一个内阁,就连此次拜访南方五号的文件,也是内阁通过电子形式发送,的文本的末尾还标注了缘由,这样做是为了节省资源。因为谁都知道水循环已经被熔融时代以来的高温物质打断,地球已然变成了一个干涸的星球,接下来的日子只能靠巨舰上的生态循环系统维持。
“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就是那些决策的人!”大前研一沮丧地说:“我甚至认为那些人是不存在的!”
“你的说法可能接近真相!”刘传肯定他的话。
大前研一没有料到他会这样回答,起初他只是想从刘传那里得到一些安慰,并不想让事情往那个方向发展,至少在心灵上不要导向那个可怕的结果,但是刘传直接说了出来,这就使他像泄了气的皮球的一样瘫坐在地上。
他们的谈话还没结束,舰长就派来的人就把大前研一叫走了。刘传本想询问关于上一次考察亚洲铜的事情,但大前研一好像对此毫无印象,好像那根本不值得一提或是就没有发生过在他身上。
大前研一走后,刘传继续开始他隐秘的工作的,当时他已经找遍了船舱底部所有的角落,除了那只鞋以外,他找不到任何关于郝教授的痕迹。随之而来的是一种隐秘的恐惧,这种漫延在船上每一个人间公开的秘密闹得人心惶惶,大前研一离开前的也似乎证实了这一切。他们似乎要开始清理无用的人员了,显然刘传这类危机时代前的所谓作家,在他们看来是毫无用处的,这类人唯一的用处就是放到生态循环系统里,让他的尸体为那些有用的人类传承下去。
刘传不愿意想到人类的堕落与黑暗,但生存的困境使得他必须面对这样的现实。现在关于有无用处的规则只能由那个人来指定,那个最初满怀理想,现在却变得邋遢不堪,对猪油有着某种特殊癖好的实际统治者。那个人似乎没有任何道德的困境,在他的眼里所有的一切都只是工具,为了达到某个目的的工具。但并不意味着这些目的就是出于他的私心,相反那个人恰恰是不可多得的无私的人,正因为如此他才能如此顺利控制了所有私欲极重的人。
众人对于舰长的误解,罗建比谁都清楚,他们在那盏昏黄的灯光下谈到几次,罗建以一个投机家的眼光看到了舰长身体流动的血液,它们像奔腾的河流一样,却终不免有冲破束缚那一天。他比谁都清楚舰长比任何一个人都想让所有人活下来,但实际情况不允许的时候,他会毫不犹豫地把结果做到最优。
生态系统里的桃花反常地开了,具体是什么时候罗建也不清楚,好像有多次反常的开放,负责生态系统的总工程师对此麻木不仁,他认为没有什么糟糕的事情发生了,只是除了人与人相互猜疑外。那些人的举动似乎表明,他们非常确定地认为巨舰会毁于人们的矛盾之中,而不是生态系统的崩溃,早在生态系统崩溃之前,人类社会内部早已因为激化的矛盾分崩离析。
掌控了纽约号的德鲁克似乎也接受了他们的思想,尽管他本人没有接触任何一个人,自然而然的就像一个幽灵寄托在他身上一样,纽约号那些渴望冲破地球束缚的理想也出现在他的脑海里,并且日趋根深蒂固。德鲁克没有急于行动,他虎视眈眈地注视着周围的巨舰,就像一头猛兽盯着羔羊,他控制了纽约号后,始终对那里的无限的能量感到不解,意识到里面可能潜藏着一个巨大的秘密,这个秘密也可能与航天器无法飞离地球的真正原因有关,但是聪明的人都知道,这绝不会是人类的杰作。在那次晚会之后,不管是舰长是德鲁克,都倾向于认为这类事件是由超越人类的智慧体设计的。
作为统治者,他们比普通人想得更远,甚至连一些最细微的,在当前的情况下看似谵妄的事物,也被包括进他们的决策之内。因为如此,两人更有一种类似知己的感情,但由于所代表的利益不同,他们只能是遥远的知己。
那次晚会上,他们单独谈论了很长一段时间,德鲁克甚至对舰长嗜好猪油很感兴趣,在最后他还说要送舰长一瓶他在农场时的猪油,他向舰长保证那一定美味可口,只是当他们谈到亚洲一号的问题,便把那件事情抛诸脑后了。
亚洲一号只是派了一个大三见雄的人来参加那次晚会,舰长和德鲁克都知道这个看起来憨厚,显得呆滞的人很大概率不是真正的统治者,他只是他背后势力的一个木偶。他们逢场作戏,交杯换盏,仿佛处于一个最美好的年代,大家都把最美好的一面展现出来。
当舰长回到南方五号后,他就说:“演员,演员!”
谁也不知道他的话是什么意思,只有在旁边的罗建明白了。他从一个储物箱里拿出来藏了很久的腊肉,上面已经长满了霉垢,舰长说:“不能吃了,应该放到生态循环系统里!”。罗建不知道从那里拿来一口电锅,他接上电源,在舰长的注视下倒入舰长的猪油,舰长又说:“炒腊肉不用油!”
罗建打开火,沾了水汽的油滋滋响,罗建想到很久以前,他也陷入到一种被时间主导的厄运中,不禁悲从中来,他仿佛闻到了遥远的大排档传来的烧焦的肉香,回到那个通宵打游戏的晚上。
舰长看到他留下牛奶一样的泪水,“快停下!”舰长说,他不确定眼前的景象是否属实。因为在遥远的过去,一切都变得捉摸不定,他研究生毕业后的日子,回到女友租住的房子,他那位像鬼一样瘦的女友叫他拿来一袋洗衣液,他明明拿了的,递过去的时候却发现已经变成了洗洁精。
“我发誓我拿的是洗衣液!”他当时分辨说,女友把这当作一种狡辩,并且说谎的技巧也太过拙劣,有点不把人当回事的感觉在里边。
又一次,他把酱油当成了烟,随着时间的推移,女友终于厌倦啊了,她决定向他提出分手,他还没来得及说明,女友就已离开,他从此再也没有见过她。熔融时代开始后,他曾在各巨舰的幸存者当中寻找她的足迹,然而并没有发现,他认为她已经跟随时间一同消失了。
舰长不清楚罗建是什么时候把腊肉做好的,刚出炉的腊肉表面晶莹剔透,葱花保持着原有的色彩,上面覆盖着一层辣椒干。不知从那里弄出来的罐装啤酒摆在桌子上,罗建已经喝完了一罐。
“你已经不抱希望了?”舰长坐到他的对面,转身看到角落里放在刚开煮过的猪肉,腊肉表明的霉菌已经落到了猪肉里面,腊肉上的霉就这样被清理干净了。
罗建根本没有听到舰长的话,他当时已经陷入到对往事的完全回忆中,那些在小巷里追逐的日子一遍遍地从他眼前掠过,他看到刘仁和王盖在水里演戏,随后他们出现在类熔岩物质中,死亡前的恐惧使他们的脸变得扭曲,他们伸出的手紧紧扼住罗建的喉咙。
如果不是舰长在旁边,罗建可能成为一个喝酒被呛死的人。
舰长还没把打开的酒喝下去,亚洲号的的信息再次送到,他回到甲板上。当晚甲板底下乌云滚滚,似乎意味着一场越来越变得珍贵的暴雨来临,舰长命令南方五号调整左舷,中部调出雨水收集窗口,南方五号的甲板上黑压压站满了人,平时很少使用的延伸板也放下来,有些冒险的人就开始往那个方向走,在第一个人的带领下,后面的人蜂拥而至。
舰长靠近人群,人们回过头来看他,大家很久没有看到他出现在人群中,“回来!”他说,说话声音大小和平常一样。后面拥过去的人群停了下来,他们回过头来,看着这位不修边幅的统治者。
“回来!”他再一次说。
他们得到了指示,不再往延伸板的方向走去。罗建站在远离人群的另一边,底下闪电的光芒照到他的脸上,他明白舰长这一刻变得心慈手软了。
那场暴雨过后,大前研一又来了,这次会议过后他同样找到刘传,他用刀子刮开衣服,从夹层里面拿出一份奇怪的图样,外表是深紫色的,打开之后像是蚀刻的电路图。
刘传因为郝教授的消失而陷入疑惧之中,不过当大前研一拿出那张电路图时,他感觉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流过,或者复活了什么一般。
“你这是打哪来的?”刘传想到亚洲铜的事情,他隐隐发觉了什么,靠近亚洲铜的人似乎都陷入梦呓之中,之前不知道大前研一过后的情况,这会他是无论如何都要问清楚了。
“你应该想到了!”大前研一原本涣散的目光聚焦在刘传的眼睛里,双方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出了恐惧。
刘传知道那张图的来源,他本科的专业是气象学,在大三的时候曾前往一个靠近海边的城市做防雷设施参数论证。由于测试需要在雷雨天进行,但那段时间已经有一个月没有下雨了,刘传就住在一个叫吴国勇的村民家里,这部分费用由组织该项目的校方负责。刘传白天无所事事,除了看看专业书籍就是到十公里外的市中心吃当地的美食。
有几次,吴国勇还在上高二的儿子吴帆也跟着他一起上街,其间两人谈了很多,最后吴帆问到刘传来这里的项目,他一直对刘传整天无所事事感到很好奇。
“这东西,可遇不可求啊,要雷雨天,而且是那种雷越猛越密集的天气,我们校正的参数就越准确!”
刘传又开玩笑似的提醒吴帆说:“你高考后可不要选我的专业!”
吴帆倒不在意,他鼻翼动了几下,“我倒是觉得挺好玩的!”
接着吴帆的话先是让刘传大笑,随后不由得沉思起来。吴帆说话的时候很严肃,表情也很复杂,甚至如同极端痛苦情况下所导致的表情扭曲,像是暴露了什么重大的秘密一样。
“本着科学的态度,在没有亲历前,我也不会断然否定你这种神神叨叨的玩意!”刘传从吴帆口中得知,在海滨城区几海里远的地方,每当潮水退去后就会露出一个海岛,从宋代开始就有专门的雨师负责祈雨,每次必定灵验,并且伴随着雷暴。
刘传对伴随雷暴这个现象很感兴趣,他心里不大相信,但现在也没什么事情可做,纯粹当作游玩。同时刘传也有一个疑惑,按理来说这个靠近海边的城市,还有附近的地区,不像是远离海边的非季风区,应该不缺雨水才对。
“现在还有这个传统吗?”
“啊,你说什么?”吴帆心里想着一道数学题,没有听清楚他的话。
“不会是想着哪个女孩子吧!”刘传揶揄着说。
“没有,我对这些不感兴趣的。”吴帆对刘传的玩笑没有什么反应,他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想不到你还挺有志气的!”刘传又开玩笑地说,吴帆同样随便应和着他,“我只是不感兴趣而已,浪费时间。人各有志,我有一个哥们就喜欢谈恋爱!”
“你说的也对!”
他们谈话间走进了一家小吃店,刘传点了蒸饺、油炸虾仁、麻辣田螺,吴帆还在盯着菜单发呆,女服务员看了看吴帆,又看到刘传脸上。
“随便点,我请!”
刘传拍了拍吴帆的手臂,吴帆怀疑地看着他,刘传的目光已经看到外面了。天上没有一点云彩,太阳火辣辣地照到地上,虽然还没有完全进入夏季,但是气温和夏天相差无几了。
刘传吃麻辣田螺的时候脸上不断冒出汗珠,他一边吸着田螺,一边抱怨店里的空调太差,店里老板经过的时候瞟了他一眼。
“应该要下雨了!”吴帆看到刘传脸上,刘传回以一个怀疑的目光,要是早点下雨才好呢,他早点获取相关的参数,毕业的时候也没有那么辛苦,能轻松点完成论文。大四的时候有更多时间找工作,还有陪陪女朋友,刘传的女朋友林思琴经常抱怨刘传没有时间陪她,这样下去,这段感情该告吹了吧。
刘传想到这儿又苦笑了一下,“谈恋爱果然会浪费时间!”
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可笑的话,刘传看了看吴帆,他还在出神地想着什么,完全没有注意到刘传。
“刚才我的问题你还没回答我呢?”刘传故意把田螺嗦得发出很大的声音,旁边的食客不满地瞟了他们一眼。
“你刚才说什么了?”
吴帆这才回过神了,他不等刘传说话,就又说:“会下雨的啦,那个事情当我没说过吧。”
刘传敲了敲桌子上的田螺壳,他觉得这个孩子像个大人似的。
像是吴帆准确预言了一般,第二天早上的时候果然下起了大雨,刘传很早的时候就起来了。吴帆也在那时候去上学,因为是全日制的学校,所以吴帆得到下一个周末才能回家。刘传很惊讶地看着吴帆从院子里推出一辆摩托车,很麻利地打火挂挡。
吴帆回头看了刘传一眼,“你还不去测量那什么参数吗?”,说完他整个人钻到雨衣里。刘传摇了摇头,今天的雨下得很大,但是几乎没有雷声。虽然很早就起来了,但是要到中午的时候才打起雷来,那时候已经变为了淅淅沥沥的小雨,刘传给另外两个住在其他地方的同学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同样住在村子里的李金南先来了,住在城区的钱志用半小时后才抱怨着从出租车里出来。
李金南打了一把伞过去,“行了,搞科研可不是旅游啊!”
“老师呢?”刘传只看到钱志用一个人从车里出来,带他们做这个项目的导师却没有出现,很是疑惑。
“老师还有一些数据要处理,他说这场雨不会持续太久,要我们自己去就可以了!”
在此之前,他们已经在附近的雷电密集区装了用于记录的磁钢装置,眼看着这场雨就要结束了,雷声也变得越来越稀疏,他们都感到这次不会收集到什么数据。
等他们到了目的地时,天晴已经放晴了,泥土中混合着一股腥味。李金南率先用检测仪测试了一下,随后看着另外两位同学摇了摇头,这次没有收集到任何数据。
钱志用坐到一块石板上,作出仰天长叹的动作,“什么时候才能回学校啊!”
刘传和李金南也只得苦笑一下,在接下来的几天,同样是十分晴朗的天气,连多云的情况都很少见。
刘传一直想不通,这样的海滨为什么雨天这么少,甚至出现了祈雨的传统。在他看来,出现祈雨这种仪式的一般都是内陆地区,海边怎么都是不可能的。刘传把吴帆告诉他的事情问了一下吴国勇,没想到吴国勇一直带着微笑的脸变得严肃起来,那里面带着责怪的意味,怪吴帆到处和别人说,也怪刘传多事。
吴国勇一下子看出了刘传的目的,他问:“你想通过祈雨引发雷暴?”
“那倒不是”刘传看到吴国勇的表情十分冷峻,他一时也不好表明目的,实际上他对此也没有把握,直到现在他仍然把这当作一个怪谈。吴国勇谨慎的态度却加重了他的好奇心。
“绝对不能这样做,那将会是一场灾难!”吴国勇说道。
刘传不敢再问下去,他感觉已经触犯到了吴国勇的禁止,这是别人的习俗,他最好不要过问,因此不再说下去。但等到吴帆周末回来,刘传又把之前的问题问了吴帆一遍,并且把吴国勇的说法也和吴帆说了。
吴帆显得小心翼翼,他和刘传来到市中心后才说了一些事情。祈雨的传统一直延续到现代,但刘传始料未及的是,祈雨的传统并不是这座城市本地的习俗,而是一个从内陆地区搬来的村子的活动。刘传觉得这解释了他心中的疑问,那些在内陆地区深受干旱影响的人,即使搬到了海边雨量丰沛的地方,仍然摆脱不了过去根植于基因的干旱魔咒的影响。
“不是这样的,你想错了”吴帆有些得意地解释说:“他们祈雨的目标不是这里,而是他们原来的城市!”
“你是说他们把这里的雨搬到了另一座城市,这听起来太扯淡了吧!”
“你脑子转得挺快嘛!”吴帆笑了笑说,“所以我们本地人发现了这个情况,近年来降雨越来越少,很多人自然把两件事情联系起来。”
“这很容易证明啊。”刘传走到公园的长椅坐下来,他掸掉手臂上爬着的蚂蚁,“只要看看那个城市有没有增加降雨就知道了!”
“没有!”吴帆干脆利落地回答他。
“那不就是啰!”刘传摊开手,那样子仿佛在说,这不是很简单的事情吗,两件事情没有联系,只是偶然而已。
“但是那里的河流水量增加了!”
“你怎么知道?”
“我查过!”
“那时候你还在上初中吧,不是有个说法吗……”
刘传话还没说完就被吴帆打断了,他愤愤不平地说:“初中生怎么了,初中生同样对世间万物怀着无比的热情。倒是你们这些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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