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谁是赢家
    迄今为止，这场决战所发生的一切都在宫九的计划中。
    宫九认为陈有酒必死无疑。
    他想不出这种情况下，陈有酒怎能活下来。
    宫九确实是很可怕的人，甚至可以说是世上最可怕的人。
    可他也有错的时候，也有料算不到的时候。
    他不知道世上有一种不会永远在别人的算计之中。他们天生反骨，天生叛逆，绝不会甘心在别人的算计之中，为了脱离掌控，纵然玉石俱焚，也在所不惜。
    陈有酒正是这样的人。
    现在所发生的一切虽然都在宫九的计划之中，可也只是现如今。
    接下来发生的事，超出了宫九的预料。
    陈有酒的刀出手，闪电般的挥出。
    神刀斩威力虽然可怕，可招式脱手之后，招式的变化也就从无穷变为有穷。所以陈有酒有绝对把握破了这一刀。
    宫九难道不明白吗？
    宫九当然明白。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以刀破刀，以剑杀人。
    神刀斩当然胜不了陈有酒的刀，却能耽误陈有酒一点时间。这一点时间已足够他用神剑斩击杀陈有酒。
    刀虽然是脱手飞出，可剑来得不比刀慢多少。
    不得不说，宫九将一切都算到了，他只需要把握这一丁点的时间差，便可杀了陈有酒。
    陈有酒当然也清楚宫九的想法。
    随机应变是高手必备的本事，不懂随机应变的人，不配称作高手。
    这一刻，陈有酒展现出随机应变的本事。
    本来陈有酒可以破了神刀斩，可是他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知道，一旦他破了神刀斩，宫九的神剑斩必定乘着这段时取他的性命。
    可他也知道若他的刀不劈向神刀斩，宫九的剑也一定会等上一等，然后再取他的性命。
    陈有酒这一刀是不能不发的。
    这一刀攻向神刀斩最薄弱之处，可在最后的时候，陈有酒转动手腕，最终刀背劈在‘小楼一夜听春雨’的刀锋上。
    双刀碰撞。
    小楼一夜听春雨的速度只是略微减缓，调整了一个角度，飞旋般的朝陈有酒的小腹打来。
    这一刀陈有酒当然无法闪避，而且根本没有想过闪避，他任由那一刀朝小腹打来，而他那本就快如闪电的一刀，借助神刀斩的一劈之力，速度非但没有减慢，而且超越了陈有酒以往出刀的速度极限，攻向宫九刺来的赤龙封雪剑。
    刀迫入漫天剑光，切入这一剑最薄弱的位置，然后割断了宫九的咽喉。
    几乎在同一时间，小楼一夜听春雨打入了陈有酒的小腹。
    鲜血如雨水一般自两人身上不停洒落下来。
    宫九眼珠凸出，死死瞪着陈有酒。
    他不相信自己天衣无缝的杀招竟被人破了。他难以置信世上竟有人能用这种方式破解他的杀招。
    宫九发现自己错了，世上的一切并非都在他的料算之中，至少有一个人他是料算不到的，这人就是陈有酒。
    宫九狰狞的面庞忽然平静下来。
    他捂着咽喉处的切口，道：“我没有错，你果然只出了一刀。”到了这个时候，他的语气竟还是非常的平静。
    陈有酒道：“是的，你没有错。”
    他的语气也一样平静。
    可他说完这六个字，小腹的鲜血流的更急了，而且他的嘴角也在流血，紫色的血。
    近些日子陈有酒已很少咳嗽，可嘴角却是不是流血，似乎代表他病得越来越重，身体越来越差了。
    可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宫九又道：“可我也错了。”
    陈有酒道：“你低估了我。”
    宫九道：“我没有低估你，关于你的一切我都已预料到了，我只是没有想到你随机应变的本事竟如此高明，没想到你竟对自己这么狠，竟敢对自己这么狠。”
    陈有酒笑了，苦笑。
    如果还有其他的法子，又有谁希望用这种法子随机应变呢？
    宫九也笑了，惨白的笑容。
    他道：“我错了，就该死，可我没有败。”他的目光盯着已嵌入陈有酒小腹的小楼一夜听春雨，笑容更加玩味。
    陈有酒叹了口气，道：“不错，你没有败，我虽然杀了你，可你却也杀了我。”他能感受到自己的生命力快速流逝。
    刚才他那一刀虽然减弱了小楼一夜听春雨的力道与方位，可即便如此，这一刀的威力还是太大太大了。
    宫九松开了放在脖颈上的手，道：“我不止一次想过自己会死在什么样的人手里，直到这一刻我才知道，不过能死在你这样的人手里，也算是件幸事，你的确有杀我的资格。”
    陈有酒叹息道：‘我本不想死在你这样的人手里，可如今却也感觉不错。’
    宫九哈哈一笑，叹息道：“只可惜这里没有酒，否则我一定要与你喝上一次。”
    蓬的一声。
    鲜血从咽喉飞溅出来。
    宫九再也支撑不住，倒在地上。
    宫九的嘴巴不停开合，似乎在念叨什么，好像在呼唤母亲——一个人在快死的时候，总是会说一些平日不会说的话，做一些平日不会做的事。
    陈有酒盯着倒在地上的宫九，眼中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
    他生命力快速流逝，身体无法再支撑站立，倒在地上。已被他鲜血染红的地上。
    他直挺挺的躺在地上，望着天上。
    天上白云悠悠，清风拂面。
    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陈有酒静静躺着，等待死亡的到来。
    当初他决定违背系统的意志，拒绝成为系统的傀儡，拒绝成为草菅人命，乱杀无辜，屠城灭国的杀人魔王时，就已做好了死的准备，虽然中间多次动摇，可仍旧坚持走上了这条死路。
    死是可怕的，如果有选择，他绝不愿意死，只可惜他没有选择。
    在等待死亡来临的时候，他发现死亡好像没有自己想象中那么可怕，他的信在这一刻竟前所未有的平静。
    他的脑子正在高速运转，胡思乱想起来。
    听说人死了会去地府，这个世上是否真存在地府呢？我死了以后，公孙兰、牛肉汤、沙曼、上官飞燕、上官雪儿、上官丹凤，这些人是不是会为我流泪呢？陆小凤、司空摘星、花满楼这些人是不是会来祭拜呢？我的那些仇敌会不会将我的尸体挖出来剁成肉酱呢？
    这一刹那，他想了很多平时绝不会想的事。
    他的生命力快速流逝，气力快速消失，眼睛都慢慢睁不开了。
    他努力睁开眼睛，可眼睛还是慢慢闭上了。就在双眼闭上的一刹那，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那声音似乎是从八角亭哪里传来的。
    那是什么声音呢？
    陈有酒想要想，可他太累了，连想的力气也没有，双眼缓缓闭上。
    八角亭只摆放着一口棺材。
    这口棺材是老实和尚奉宫九的命令送来的，是专门为陈有酒准备的，因为宫九笃定陈有酒必死无疑。
    现在棺材盖已被推开。
    一个活人从棺材中走了出来。
    本来装死人的棺材却出现了一个活人，这种事又有谁想得到？
    这人来到宫九、陈有酒面前，检查了二人的身体，这才说了一句话：“任何一场决斗都应该有一个赢家，这场决斗也不例外。”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神情郑重到近乎庄严的地步，任谁都看得出这是他坚定不移的原则。
    他说完这句话，将宫九的尸体连同那口剑鞘雪白、剑柄雪白、剑身也是雪白的赤龙封雪剑送进棺材，然后背起陈有酒离开了这块已被鲜血染红的荒废院落。
    他是谁？他要将陈有酒带到哪里去？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没有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