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悼亡者的邀请
    以摧枯拉朽之势斩杀诡异，就会从旁观者心中收获提升[刹那]扮演度的情绪。
    那么斩杀人类呢？
    事实证明，只要杀戮进行的速度和震撼感足够。
    同样能达到类似的效果。
    “葛生……前辈？”
    小井仁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并没有立刻反应过来刚才发生了什么事，又或者他的大脑拒绝对这种突发事件做出反应。
    直到葛生秀介捂着喉咙倒地，发出被血液窒息的嘶声。
    小井仁才慌张地跑过去试图抢救。
    “前辈！前辈你——”
    “他没救了。”
    林原修淡定提醒道。
    根据常识，颈动脉完全破裂产生的大出血，引发失血性休克只需五到六秒。
    随后在一两分钟内。
    伤者就会因为全身大面积缺血缺氧，导致中枢功能瘫痪系统衰竭，最终迈向不可逆的死亡。
    除非伤口比较浅，或者恰好有一整急救小组在身边。
    否则这种伤势基本没有生还的可能。
    “可、可……”
    小井仁说不出话来。
    道理确实是这个道理，但也要看谁说出来的。
    比如他怎么也想不通，眼前这家伙分明是出手逞凶的犯人，当着他的面收割掉一条性命，现在却还冷静客观地像是一位无辜路人？
    可惜林原修并不知道小井仁的想法。
    如果知道了，大概也只会回应一句‘我不在乎’。
    “你要帮他报仇吗？”
    “我……”
    “不报仇那就躲远点，事后该怎么上报就怎么上报吧。”
    林原修随意地驱赶道。
    因为在学校礼堂梦境中，林原修与来自特安科本部的‘精英’有过一面之缘，所以他对于这两人的性格和行事作风也已经基本了解。
    名为小井的特安科成员，是刚刚加入本部没多久的萌新。
    掌握的诡物能力以及在任务中表现出来的主观能动性，都显得乏善可陈，只有一腔较为愚蠢的责任感和正义感稍微引人注目。
    不过在林原修看来。
    既然能在瀛洲司空见惯的前后辈规矩面前屈服，证明小井的正义感也没有爆棚到值得称赞的地步。
    另一位名为葛生秀介的本部精英，则是二人组中资历较深的领导者。
    贪生怕死，急功近利，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先是为了抢占任务功劳，孤注一掷地不带任何支援就深入梦境；遇见强敌之后，又开始畏惧退缩，心生诡计让同伴为自己垫后。
    这种人虽然称不上是彻底的人渣，但在社会上也屡见不鲜。
    林原修起初没有对付他的想法。
    就算入梦后双方相遇，被主动叫住并挑衅，他也只打算当做是路边的野狗在狺狺狂吠。
    奈何葛生秀介瞎蒙式的推理确实很有一套……
    那就没办法了。
    你已有取死之道.jpg
    顺手斩杀了一位据说来头很大的特安科本部精英，林原修心中依然没有多少畏惧。
    本着日行一善的道德修养，他挥手让处于惊吓状态的小井仁退到一边，表示只要不来碍事就不会继续出手。
    然后将注意力转回真正要紧的事件上。
    算一算次数，这已经是他第四次或者第五次被突然卷入梦境当中。
    来自醒神会的不明诡异，只在现实与梦境切换的刹那发动了一次隐秘的袭击，被他及时挥刀击退之后就隐入黑暗没了动静。
    但这并不意味着现在的处境安全。
    根据触发的事件描述，林原修感觉醒神会这一次前来的目的不止是摘桃子。
    还可能蕴含着什么其他阴谋。
    当然在开始分析之前，他得先达成一个基本要求。
    “玛丽小姐，能找到对方的位置吗？”
    林原修低声问道。
    “很难，这里很热闹。”
    玛丽小姐停顿片刻后，给出了一个颇为奇妙的回答。
    “好像应该往上走。”
    果然，袭击者没有离开太远。
    不过往上走……难道对方是在守株待兔？
    联想到特安科的搜查行动，林原修想了想，离开了两位特安科本部精英所处的一楼大厅。
    沿着教务楼内部的楼梯向上攀登。
    随着场景的变换，沿途出现了一系列人类活动的痕迹。
    幽暗深邃的梦境本是诡异活跃之地。
    但经过人类，尤其是特安科专业且全面的探索后。
    走廊内部与大部分教室，都点上了无需电力也能长时间发光的荧光棒，任何容易让人感到恐惧的阴暗死角都被简单的化合物反应所照亮。
    部分散发着不寻常气息的教室外部，还贴上了手写的硬纸壳。
    上面贴心地注明了【这间教室有异常级诡异】、【进入这间教室会触动旁边教室】的警示标语。
    证明在林原修赶来神川中学之前。
    特安科的人，已经在现实与梦境中搜索了许久，几乎把这栋楼里能踩的坑都踩了一遍。
    但另一方面也正如玛丽小姐所说。
    这栋教学楼里被标记的诡异，数量未免有些太多了。
    “第八个。”
    五分钟后，林原修登上了接近顶层天台的教室，喃喃自语道。
    这并不是他第一次来教务楼。
    曾经为了寻找剑道部怪谈的信息，他跟牧野遥也结伴来过一次这里。
    虽然当时他只在外围入梦击退了两只用于看守的傀影式神，但回忆起那时的感觉，林原修可以明确断定教务楼不是什么危险之地。
    否则醒神会也不用派傀影式神守在门外。
    只要随便放人进去，生活在这栋楼里的诡异自然会把入侵者生吞活剥。
    毕竟走到这里林原修已经遇见了八只被特安科标记的诡异。
    根据沿途的部分战斗痕迹来看，想必探索过程中，他们还被迫解决了其他几只被惊动的诡异。
    所以在这短短不到一个月的时间里。
    神川中学的诡异，难道迎来了繁殖期？
    林原修不禁冒出了一种自己正在深入动物世界的感慨。
    当然实际情况不会这么简单。
    登上天台后，永远灰暗的天空终于露出了一丝透过月光的缝隙。
    林原修也得以清晰看见，前方那一间配备了通讯天线、临时搭建起来的特安科行动指挥部。
    还有站在指挥部门前的灰暗身影。
    “欢迎，欢迎。”
    伴随一道沙哑如同磁带卡住的声音，背对着林原修的灰暗身影放下手中几份来自特安科整理好的资料，转过身来缓缓说道。
    像是绷带，又像是丝绸朽坏后的破布，悬挂在这具身影的全身上下。
    从外表看上去难以分辨性别。
    不过根据对方少部分外露的肌肤，还有呈现出宛如尸体般高度腐烂与木质化征兆的肉身来看，大概也没有刻意分辨性别的必要。
    “自我介绍一下。”
    活尸不紧不慢地微微鞠躬。
    “初次见面，我是来自醒神会的【悼亡者】。”
    “哦，伱好。”
    林原修开门见山道。
    “所以之前你把我拉入这片梦境，又出手偷袭的我？”
    “这个嘛……”
    悼亡者意味深长地发出怪笑。
    “偷袭万万谈不上，只是一个简单的试探，为了确认是否是正主罢了。毕竟旁人或许不知情，但阁下在醒神会内部的大名，早已如雷贯耳。”
    “驱使百诡的【牧诡人】倒在您的手上，被转手卖给了黑云会；肉身接近无敌的【明王】，也在苦战后被斩下头颅，成了黑云会研究室里的标本。”
    “如今像我这种朽坏之身，又怎能轻易拿下您这样的强大存在呢？”
    “……哦？”
    林原修捕捉到了悼亡者的用辞是‘轻易’而非‘不可能’。
    但他并没有发作。
    而是继续示意对方说下去：
    “现在你知道是我了，你想要干什么？”
    “当然是合作。”
    悼亡者再次以挑不出毛病的谦卑态度鞠了一躬。
    “我们无意探究您的力量来源，也不会像楼下那位妄自尊大的特安科蠢货，刺探您的真实身份。”
    “弱者又有何资格质问强者？”
    “与黑云会达成了长期合作意向的阁下，想必也非常清楚这个道理——他们唯一应该做的就是服从，除此之外的一切都为叛逆。”
    “也正因如此，我谨代表醒神会，向您发出强者之间的合作邀请。”
    悼亡者侃侃而谈道。
    “至于见面礼，我想就用另一位碍事弱者的鲜血来向您进献？”
    这是一份陈述性的问句。
    林原修还未回答，就看见悼亡者干枯的手指在空中轻巧地划了一个圈。
    与此同时教务楼一楼传来了微弱的惨叫声。
    痛苦挣扎，却也结束地很快。
    “醒神会培养的诡异远不止那些阴影中的狼犬。”
    悼亡者笑呵呵地说道。
    “请放心，已经不会再有任何痕迹，指向您与一位特安科本部成员的死亡有关了。”
    “……”
    林原修沉默了一秒。
    他大概能预料到，那声惨叫正是待在一楼的小井发出来的。
    不过这也怪不得别人。
    对于危险迟钝，迟早会死在应对诡异的第一线。
    某种意义上葛生秀介作为特安科本部成员，确实要比小井仁优秀许多。
    但这些都是已死之人的事了。
    林原修很快平复心绪，开口问道：
    “所以你想要合作什么？”
    “哦，您真是意料之外地通情达理。”
    悼亡者称赞道。
    “如果有时间的话，真想与您畅谈一番我们醒神会的伟大理想与愿景，可惜那群黑云会的人还在外面聒噪……也罢，长话短说吧。”
    “既然您能够与黑云会合作，那么我希望您也能考虑以相同的方式，与醒神会达成合作。”
    “？”
    林原修有些惊讶。
    仔细想想，他已经亲手斩杀了两位醒神会的高级干部。
    直接或间接影响他们的阴谋，大概更是不计其数。
    结果现在他们居然主动站出来表示不计前嫌，希望双方达成合作？
    林原修当然不觉得感动。
    而是有一种反常的蹊跷正在内心诞生。
    “您或许不了解，醒神会的历史其实远比黑云会要长，”悼亡者还在说道，“毕竟那群极道只是数十年前突然崛起的草莽，我们却在历史上与类似特安科的组织纠缠了成百上千年……”
    “当然了，我并不是想用这种理由说服您。”
    悼亡者顿了顿。
    “而是希望您能够相信，我们有完美执行接下来这份计划的底气。”
    伴随话音落下。
    悼亡者紧握的手指松开，一份造型古朴的羊皮纸从它手中浮起，连带着还有旁边一沓摆放在特安科指挥部桌面上的机密文件。
    均在无形力量的作用下飘向林原修。
    这是……
    林原修示意身旁警惕的玛丽小姐稍安勿躁，伸手接过文件。
    结果映入眼帘的，赫然是一份令人震惊的标题。
    《人造诡异的试验结果与可行性报告》
    “您看到的这一份文件，是现代版由特安科重启并主导的试验。”
    悼亡者补充说明道。
    “至于另一份，是我们醒神会从古代文献中发掘出来的密仪……哦，内容可能有些难懂，您只看特安科的翻译版本也差不多。”
    “具体而言就是将具备强大力量的诡异与人类融合，诞生出既具备理智和个人意识，又具备如同诡异般强大能力的超级个体。”
    或者用更简练的语言描述——
    《诡异融合法》
    林原修翻看着两份都被截取得只剩下概要的文件，表面震惊不已。
    内心却早有预料。
    醒神会误认为他与黑云会达成了长期合作，其实都是可有可无的事，关键是他们很有自信用一份筹码来拉拢自己叛变到他们的阵营。
    那这份筹码必然是黑云会不具备，且拥有极高价值的事物。
    融合概念汲取诡异能力的融合法……
    显然就是最佳选择。
    但关于这两份文件相似的描述并不太准确。
    另一边，悼亡者见林原修沉默良久，以为是他已经动心。
    连忙劝说道：
    “像您这样的强者，在哪里不能享受最尊贵的待遇呢？”
    “我们醒神会与您合作的诚意，是为您提供一个变得更强的未来前景。就算将来这份合作因为各种因素被迫中止，您不论是去获取另一份更优厚的待遇还是有其他打算，都绝不会因此吃亏。”
    “说的有道理。”
    林原修随意点头道。
    同时将目光看向天台边缘，一个攀爬翻越上来的娇小身影。
    “那么你知道在什么情况下，诡异会与人类变得十分相像吗？”
    “嗯？”
    悼亡者一怔。
    “您大概是说反了吧，人类吞噬诡异后，只会像着诡异的方向转变，怎么会……”
    “看来你也不知道了。”
    林原修微微摇头。
    “可惜，本来以为能省下这笔开支。”
    “现在想想，还是拿你当一份外快先赚了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