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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2章 间章 英雄传-灭世前夕
    《赛博修真:英雄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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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灭世前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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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历131年,夏。
    新洲,瑶光城。
    这里曾是旧大夏帝国的皇城,后来成为了凤凰科技的总公司主城,而今,它是地球发展联盟的首都。
    这个世界在131年的无序混乱之后,终于在三个月前,迎来了历史的终结。
    三个月前,海德拉生命向地球发展联盟无条件投降,宣告着第四次企业战争的结束,三大巨企已去其二,一个全新的国家——不,一个全新的,前所未有的政权屹立于大地之上。
    政务中心顶层,银发红瞳的女人端着一杯红茶,眺望这座饱经战火后,再次充满希望,生机勃勃的城市,以及,城市尽头,那座即便在夜幕下也显得过于巨大的太空电梯。
    她现年52岁,地球发展联盟临时最高委员会临时主席。
    民调领先了30个百分点,毫无疑问,在月底的大选中,她将以压倒性的优势胜出,去掉头衔上临时两个字,而后,人类这一诞生于地球上的生命将迈入一个新的时代,一个属于星辰大海的时代。
    这就像是,一个故事的结局。
    筚路蓝缕,以启山林,在历经了严酷的风霜,进行了残酷的斗争,付出了巨大的牺牲之后,正义战胜邪恶,英雄们解甲归田,铸剑为犁,迎来happy end。
    我们战胜了,我们曾以为,绝对不可战胜之物。
    但是,这位议长女士的脸上却没有多少轻松与喜悦,她站在最高之处,俯视着新世界,眼角的余光却扫到了信息板上的一则新闻:
    《吸血鬼连环杀人案至今未破,警备署是否存在渎职嫌疑?》
    这是三个月前,战争结束后,出现在瑶光城的连环杀人案,受害者千奇百怪,毫无社会关联,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失去了全身血液……
    议长女士,有些忧愁。
    她像是无法控制般,将自己的目光投向了繁华城市的角落,那座,隐匿于摩天大楼间的宅邸。
    隔着几千米的距离,她仍旧能清楚的看见,庭院中绿色的草与红色的花,看见衣架上被微风吹拂,还未干透的衣服,看见窗口处投出的壁炉火光,看见炉火中,扑通扑通冒着热气,呜鸣着的水壶……
    霓虹灯下的田园。
    那里住着的,一定是个热爱生活的人。
    那里住着,议长女士曾经的朋友、恋人,以及同志——革命军大英雄,灰烬武士团的首领:
    安纳金·桑切斯。
    战争结束后,他回到了这里,归隐田园。
    人们认为他会在战后的政府中占有一席之地,津津乐道他与议长女士之间的风流韵事,是啊,像这样头号的战争英雄,怎么可能如此轻易的事了拂衣去。
    但唯有女人知道,对于这个人的使用,或者说,利用,已经到了极限。
    因为,他已经,不再是人了。
    就如他的灰烬武士团一样,从此消失是最好的结局。
    ——直到她看到了被摆放在窗台上的那盆兰草。
    洁白的花瓣随风摇曳,那是一个许久之前在夜枭城许下的约定。
    当我在窗台上摆上那盆花,你便要在夜深人静时翻窗而来,陪我说话。
    只不过如今那座城市已不复存在,约定也早已破碎。
    女人放下手中的茶杯,轻轻往前迈了一步。
    身体在灵能的作用下于微观世界分解重组,她化身为风,穿越窗户,赴约而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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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炉火让屋子充满了暖意。
    男人盘膝悬于空中,他挥动手指,橱柜里的茶叶飞入杯子,炉上的水壶像是被一只无形之手操纵,缓缓注入热水。
    茶香四溢,杯子被推到女人身前。
    这里没有灯,没有电,没有任何现代科技造物。
    因为他已不需要那些,他餐风饮露,以阳光为食,同样也以阳光为剑。
    这里存在的一切东西,与其说是让他‘使用’,不如说是保持着生而为人时的生活习惯,又或者,是他还想将自己定义为人。
    他拥有完美的肉体,终极的暴力,这即是我们胜利的原因。
    当那些自诩为神的海德拉高层董事发现,即便一千颗核弹也无法摧毁他一根毛发时,他们便知道,战争结束了。
    真神,诞生了。
    女人没有去碰那个杯子。
    因为自始至终,男人隐匿于黑暗里,你只能看到他淡淡的虚影,那种不真实感让人产生了忌惮与恐惧——她当然,不会抗拒自己最亲密的伙伴,但那是作为一个人的本能。
    特别是,当她很清楚,眼前这东西究竟是什么时。
    “你找我?安妮。”
    “我想,进行一次心理咨询。”
    声音空灵而熟悉,仿佛热恋时的味道,但又很陌生。
    因为我们,已经有很多年,没有以私人身份见面了,心理咨询?这不是他在夜枭城时为了接近我而使用的谎言么?
    已经没有人,能为他提供咨询了。
    “你在怕我。”
    他渐渐从黑暗里飘了出来,像个鬼一样。
    可当你看到他的脸,看到近三十年而未改的容颜与微笑,你又放下了警惕。
    “为什么怕我?”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战争结束,正义降临,而英雄,却成为了魔鬼。”
    “不要读我的心,安妮。”
    “我和你绑定得太深了,所有人都以为我们是一对,一旦事情败露,让人知道革命英雄每当夜幕降临,就会成为街上吸人血的妖怪,会影响你的大选,这是自私的本能。”
    “如果你没有办法胜选,让一些别有用心的人控制了议会,那么许多东西就会卷土重来,所以你必须赢,必须包庇我做的事,这是你高尚而无奈的道德。”
    “不要,读我的心。”
    这就是为什么没有人能为他提供咨询——当许多年前,女人知道他能洞悉微观世界中的意识活动,从而读取每个人内心的秘密后,他们之间的医患协议就已经解除,然后,这段被人津津乐道的恋情宣告终结,再无转圜余地。
    “为什么不能读你的心?这样你就好继续欺骗我?”
    “安妮,隐私,是每个人都需要的东西。”
    “为什么要有隐私?它本质上不就是损人利己的邪念?”
    “那么你有隐私吗?安妮。”
    “当然没有,因为我已斩去了贪与嗔,我不存在不可告人的部分……”
    他停了下来。
    因为他感觉到了,女人脑子里在想什么。
    女人笑了笑:“为什么不继续说了?安妮。”
    “看来你对我的调查很深入——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可以自己读。”
    “我尊重你,我不看了,你是,什么时候知道的?”
    “很早,”女人说,“当我发现只要是你停留过的地方总是会发生吸血鬼杀人事件,我就开始怀疑,安妮,你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也很困惑,所以才找你咨询,我想,那不是发生于物质世界的改变。”
    “我想起了赫曼·海德拉拒绝公开灵能的理由,他认为生命的本质是矛盾而一体的,互为枷锁,解开一面的枷锁,那么对应的一面就会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可那种力量摧毁了生命的稳定性,无法控制。”
    “斩贪持戒之后,我不再有关于恶的欲念,不执着于自我的本能。”
    “斩嗔持定之后,我不再有关于善的欲念,不执着于自我的道德。”
    “我进入了一种平和而圆融的状态,失去了意义,失去了追求。”
    “所以我其实并不记得我做过什么事情,那种感觉就像呼吸,当我反应过来时,我才发现我刚才呼吸了——当我反应过来时,我才发现我杀了人,吸了血。”
    “吸血这一事实对我来说毫无意义,它不好不坏,它……没有动机,也没有结果。”
    “我不知道……为什么我会这么做。”
    “我……”
    他的叙述变得越来越混乱,越来越不知所谓。
    关于他身上的这个‘小毛病’,女人早就察觉,并且很长一段时间以来,都在给他收拾烂摊子。
    而她之所以会察觉,是因为早就有人预言过这种事。
    神力需要被握在拥有神性的人手中,否则就是能力越大麻烦越大。
    真实的修行,根本不存在进度条,根本不是你到达这个境界,或是下一个境界的问题,而是0与1的问题。
    贪嗔痴,戒定慧三位一体,修成了就是修成,修不成就是修不成。
    你斩掉了三位一体中的两个面,而剩下了一个,等于从未修行,等于0。
    ——而这些,毫无意义。
    ——因为安纳金·桑切斯从未停止过对我的读心,他根本没法停下来,他根本不需要说出来,根本不需要与我交流,只要我活着,我存在,不论相隔多远,我与他就已经完成了交流。
    他在欺骗!他在逃避!他人性中最强大的光辉,也是他最大的弱点!
    “安妮……”她轻声道,“如果,你注定斩不掉自己的痴呢?怎么办?”
    “我……我……我可以。”
    他不可以。
    何为痴?
    痴是执着,当他还在说可以,还在想要斩痴,他就做不到。
    “那你觉得,发生在你身上的问题,是一种疾病,是可以治愈的?”
    “是的,我想我需要你的帮助,帮我找到问题。”
    他认真的看着女人,眼神就像只被雨淋湿了的小狗狗,像是第一次见面时一样。
    然后女人感觉到了悲哀——而这份感觉,因为他无所不知无所不能的强大,当然,也被他感觉到了。
    而他仍旧坚定的欺骗自己,这是一种疾病。
    “好,安妮,你能说出来第一次发生这种事,是什么时候吗?因为什么?”
    “我不记得了。”
    “真的不记得?”
    “真的。”
    “那我们稍微回顾梳理一下?”
    “好。”
    “你还记得戴安·桑切斯吗?”
    “那是我奶奶,对我来说,她是母亲一样的人。”
    “那么新历91年,在三桅屿洼谷的那个斜坡上,发生了什么?”
    “我不记得了。”
    “我们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104年的春天。”
    “你对那段时间发生的事,还清晰吗?”
    “清晰。”
    “那在我们认识的三个月前,103年的冬天,11月,发生了什么事?”
    “王明叛逃,藤壶镇大战,还有……”
    他絮絮叨叨的,讲起那年冬天的事情,细节充分,详实可信,但是……
    “你漏了一部分,安妮。”
    “哪部分?”
    “你再想想?”
    “我……想不出来。”
    “好,那我提醒你一下,”女人道,“那是一个人,她叫做笹原千……”
    安纳金·桑切斯消失了。
    不告而别,无影无踪。
    这样的事情,发生过无数次,女人已经习惯了。
    他还是自己的病人时,女人就发现,他会遗忘一些正常人绝对不可能遗忘的东西,而同时,每当心理辅导进行到某个程度,提及了某些人,某些事……
    他会立马走人,条件反射般站起来头也不回的那种。
    炉火熄灭了。
    屋里空荡荡的。
    女人摸了摸身前的茶杯,还是温的,但她却感觉到了寒冷。
    起身,走向门口。
    她抬头仰望月亮。
    也许此时此刻,他就在月亮上,即便是那样的距离,他仍旧能读取到我内心的想法。
    而她,其实没什么想法。
    战争结束了,我们用双手缔造了新世界,整个人类文明进入了前所未有的欣欣向荣。
    而真正足以毁灭一切的定时炸弹,开始了倒计时。
    任何人的帮助与努力都是徒劳的。
    她穿过庭院,走向大门,路过窗台时突然驻足停下。
    因为这时她才发现,那盆素白的兰花下方,种着一排,细密而卑微的黄色小花,那也是兰草的一种。
    贪与嗔同时在她心中涌起,而后又被戒与定强行压下。
    她原谅了自己,因为伟大如大英雄安纳金,心中也存在晦暗幽深的角落,所以,我也可以不完美。
    然后,她看到了庭院深处,那个从外面看,无论哪个角度都看不到的小木门。
    那是地下室的入口。
    就在片刻之前,当安纳金说‘我已斩去了贪与嗔,我不存在不可告人的部分……’时,她心里想的是:
    “那么,安妮,如果你没有隐私,请你告诉我,你的地下室里,有什么?”
    她走向地下室,握上了门把手。
    门并没有锁,仿佛期待着某一天,有人能进入那个世界一样。
    推门而入,有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走下幽深黑暗的台阶。
    啪!——
    炽白阴冷的灯光亮起。
    即便心中早有猜测,可她还是倒吸了一口凉气。
    巨大的空间里,无数玻璃罐子整齐排列。
    那是标本,人类的标本。
    女人走过排排标本,看着那一张张栩栩如生的面孔。
    这里的大部分人她都认识,少部分不认识的,一看标本上的铭牌,也知道是谁。
    这些,都是革命英雄安纳金一路走来的亲人和朋友,那些,他曾爱过的人,在他们死后,被制成标本,继续陪伴他。
    这,便是他斩不去的痴狂与执着。
    女人看到了一个角落里的,没有头颅,没有四肢,躯干因为改造而严重扭曲的身体,她并不认识这个人,但她从铭牌上知道了她的名字:
    「笹原千夏」
    然后,她继续往前走,地下室的尽头,最显眼的地方,是一个空罐子。
    这,是留给我的位置。
    因为那铭牌上赫然写着:
    「赵夜清」
    想了想间章还是单发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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