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栖抬了抬额，正想道谢，洛医生早已扬长而去，只剩下走廊远处一道隐约却挺拔的背影在疾速前行。
    岳栖收回视线，将注意力又撤回到手机上。
    她试着将它装进仔裤前方的口袋，还是露出一大截，她后悔情急下没有背个包出来。
    夏天都穿着短袖，也没兜。
    她俯身凑近江晨夜，问他：“你的手机放哪里了？”
    江晨夜拍拍他的一侧裤兜，他穿的是休闲裤，裤袋很深。
    “能不能帮我放一下，我手机没地方放。”岳栖征求他的意见。
    江晨夜心中闷堵，越来越堵。
    他二话不说，接过她的手机，抻了抻一侧长腿，装进另一侧裤袋。
    看着他动作，岳栖忽然意识到，这下江晨夜两个裤袋都是沉甸甸的了，会不会坠着他的腰腹？
    刺激，再引发疼痛... ...
    她有点紧张，不禁又问道：“难不难受？不舒服的话，还是——”
    “没事儿。”江晨夜打断她 ，他现在不觉得很痛，已经轻松了许多。
    这个洛医生，真的很讨他嫌。
    而岳栖作为他的女友，却对不知安了什么心的男医生态度那样好。
    江晨夜一时觉得非常不爽。
    他歪着脑袋，全程生闷气。
    做完检查，王医生遵照专科医生的医嘱，将江晨夜收入泌尿外科。
    办完住院手续，岳栖又马不停蹄将他推入住院部病房。
    路上，江晨夜忽然就犯了轴，不知疲倦地和女友重复着一个话题：能不能换个医生给他做手术？
    岳栖和他解释：“怎么可能，咱们现在是看急诊，急诊手术哪能选医生。”
    休憩了一小阵。
    他又提：“那个洛医生看起来太年轻了，我怕不行，还是想办法换一个。”
    岳栖压着性子，耐心劝说：“洛医生只是看起来年轻，我看他处理病患的架势，应该也是工作很多年的老手了，你要相信医生。”
    虽然岳栖这样说，江晨夜还是鼓着腮，仍然不甘心。
    住进病房，泌尿外科接诊的值班护士向他们吐露，科里下午出院了两个病人，通知的新病人还没来，空出两张床，一张在单人间，一张在双人间。
    洛医生特意交代安排江晨夜住在单人间，环境比双人间要好些。
    岳栖知道护士说这些，是为了让他们知晓医生对他们的关照，她善解人意地顺着护士的话连连点头道谢，“真是感谢洛医生，也谢谢你，这么晚了还在为我们忙碌，太辛苦了。”
    “不用谢，我们工作一直都是这样的。”护士亲切地看着岳栖，这个年轻女子很会处事，不像她的男朋友，不理人，情商很低的样子。
    护士将病人安顿好，轮到值班的住院医师忙前忙后。
    住院医师名叫林歌，是个年轻的圆脸男医生。
    他和蔼地站在病床前，一条条、事无巨细地和病人及家属进行术前谈话。
    江晨夜靠在床头，冲着住院医师，冷冷问：“是会诊的洛医生给我做吗？”
    林医生热忱答：“没错，洛医生很厉害的，手术非常棒！”
    切——同行间的吹嘘标榜而已。
    江晨夜根本听不进去，他不肯签字。
    住院医师不是个长于话术的医生，他尝试了几轮都未能顺利说服病人，只能无奈先离开，给病人考虑的时间。
    林医生走后，病房里只剩下江晨夜和岳栖，他仍旧忍不住和女友提议换医生。
    岳栖凝视着男人的脸，缓缓坐于床沿，语气极尽温和，“晨夜，不要这么紧张，我刚刚听护士说，洛医生是泌尿外科的住院总医师，做你这个手术肯定没问题的。”
    她说着，白皙细嫩的手指轻轻抚上江晨夜蜷起的手背，“你首先要从心底相信医生，这样才能更好的配合，最终才会有更棒的治疗效果。”
    岳栖入情入理又饱含温情的安抚触动了江晨夜。
    他抿了抿嘴，不再坚持换医生。
    安静须臾，他转向了另一个话题。
    “那，刚刚医生说要从那里伸个镜子进去，放管子？”岳栖很清楚他说的那里是哪里，会意点头，“输尿管镜是从生殖器上的尿道开口进去的，很正常。”
    女孩软甜的声音，却爽利地说出“生殖器”这个词儿——
    江晨夜阖了下眼，长吁一口气。
    不过，他好庆幸她说的不是两个字的男性专有名词，他觉得自己都快有反应了。
    “我还是想换医生。”江晨夜再度打算将执拗坚持到底，“要不问问，能不能拖到早上做，医生都来上班了，就可以换了吧？”
    大哥，你现在都已经没有尿了，肾功能岌岌可危！岳栖在心中呐喊。
    医生说了那么多为何要急诊手术都是白费口舌？
    孰轻孰重，掂不出来？
    岳栖真是搞不懂江晨夜，又不是什么疑难复杂的手术，又不是女医生给他做，找哪个男医生做又有什么关系，何至于百般纠结。
    江晨夜也和岳栖解释不清，他说不好原因。
    反正给洛鲸贝那样的医生摆弄他的小弟弟，他就一肚子不爽，明明自知发育得也不算差，但他就是心有余悸。
    “不行——”岳栖犹豫着如何才能说服他。
    门口传来响动，有人进来病房。
    两人一起望过去，是洛医生。
    洛鲸贝表情整肃，穿过房门，信步至病床前。
    他的视线在二人间梭巡了来回，最后定格在江晨夜泱泱的脸上，语气温和，问道：“为什么不签字？还有什么问题？”
    江晨夜迟疑了片刻，不答反问：“洛医生，你不是还要去会诊？能有时间做完我的手术吗？”
    他豁然想起在急诊科听到王医生说的话。
    眼下，正好当作借口。
    无论如何，他还没有白目到直球抛出就是不想洛医生给他做手术。
    洛鲸贝并不多想，耐心和病人解释：“这个你不要担心，我要在台上的话，二线会去会诊。”
    江晨夜看向岳栖，“二线？”
    岳栖在他耳边小声解释，“就是上级医生。”
    一时间，江晨夜反应极快，眸中闪出光，灼向对面的男医生，“那能不能叫二线给我做手术啊？”
    “江晨夜！”不待洛鲸贝回答，岳栖已厉声喝止男友。
    是不是有病？
    哦，对，他真是有病！
    岳栖费力憋出一张歉意表情包，望着被男友直白嫌弃的主刀医生，口气放得极软。
    “洛医生，您先去忙。”
    “对不起啊，他不懂，我和他说。”
    此刻，凌乱的碎发散在无奈局促的女孩额间，像一道道滑落的黑线。
    洛鲸贝看在眼里，不禁有些想笑。
    他紧了紧神色，点点头，转身悄寂离开。
    身后，病人家属还在不停抱歉给医生添了麻烦，洛鲸贝耳根一软，不由得深吸一口气。
    独肾小伙，真好福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