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等了大约四十分钟。
    在林医生的陪同下，江晨夜被推出手术室。
    岳栖就守在门口。
    能第一时间看到她，江晨夜安心极了。
    回到病房，顾弄好男友，岳栖将手机充电，看到“3：59”的数字显示在屏幕上。
    医生、护士相继离开。
    江晨夜也昏昏欲睡。
    关掉了屋顶两盏灯中的一盏，岳栖又观察了会儿心电监护，一切正常。
    她将盖在江晨夜身上的被子掖好，站在床前考量了半晌，还是担心他睡熟后压到尿管，索性放弃在沙发上休息，而是搬了张椅子，坐在病床边守着。
    紧张过后，困倦袭来。
    房间里心电监护有规律的滴滴声，此时竟演变成了催眠曲。
    岳栖撑了撑杏眼，最终熬不住，伏在床边打起小盹儿。
    不过，隔上七、八分钟她就会自然睁开眼，看一看心电监护和尿袋的情况。
    不知是什么时间，窗外天空依旧墨黑一片。
    岳栖再次起身睁眼。
    查看完各项指标后，眼前的朦胧逐渐散去。
    她揉了揉眼睛，视线扫过房间的进门处。
    不曾想，竟看到那里站着一个人。
    岳栖眨了眨眼，定睛瞧，认出来人。
    “洛医生——”惊讶于医生这么晚还过来，她的尾音略微上扬。
    这是，有什么事吗？
    岳栖极快地完全清醒过来。
    洛鲸贝缓缓放下抬起的手臂，顺势正面望向她。
    “吵到你了？”
    他的声音很轻，语调很柔和。
    “啊？没有。”岳栖摇了摇脑袋，发尾随着动作轻飘。
    洛医生是来查房的吗？
    他怎么不往里走？
    她正要站起身，洛医生却做了个阻止的手势，跟着轻声说道：“空调温度调高些，省得感冒。”
    岳栖顿了一瞬后，明白过来，急忙应道：“哦，谢谢——”
    洛鲸贝摆摆手，接着退出门外，轻手将门关严。
    刚刚从急诊回来，他在回值班室和去江晨夜的病房间犹豫了半秒，果断选择了后者。
    推开虚掩的房门。
    他看到女孩趴在床沿上，头歪向心电监护，不知道是醒着还是睡着了？
    心电监护上显示的指标都在正常范围里。
    床上躺着的江晨夜已经发出了轻微的呼噜声，看来睡得挺香。
    江晨夜盖着棉被，似乎为着他，室内的空调温度被调得很低。
    洛鲸贝的视线不由得回到旁边趴着的女孩身上。
    她只着短袖单衣，无遮无盖的。
    洛鲸贝思忖着，若是在这个温度下睡到明天早上，大约就该轮到她去看医生了。
    考量过后，他正将空调温度调高时，趴在床沿的女孩忽然抬起上身，然后机械地看看心电监护，又看看尿袋。
    最后，发现了他。
    女孩睡眼惺忪还有礼有节的样子。
    真是好可爱。
    而且，还特别地——
    惹人怜惜。
    想到这儿，洛鲸贝霍地抻起右手，以掌腹狠狠击了击一侧颞部。
    怜惜别人的女朋友？
    有没有搞错呀！
    累糊涂了吧，洛鲸贝！
    他自省，今天的确有些失了分寸。
    精准的蜜瓜脸轮廓，甜入心脾的眉眼唇颊，乌黑俏皮的香丝发尾。
    女孩的一颦一笑，一行一止。
    强行害他心湖腾涌，魂不由主。
    二十八年来，从未有过的情愫混乱，竟引发自一个他连姓名都不知道的——病人的女友。
    简直荒谬透顶！愚蠢至极！
    洛鲸贝怔忡地吁着长气。
    熬夜太多，果然严重打击内分泌。
    不行，不行。
    必须抓紧时间休息，费事荷尔蒙失控乱喷。
    黑黢黢中，如箭离弦。
    男医生沿着熟稔的路线，双脚频密拍打着地面，迅速向着医生值班室冲刺。
    强劲推开门。
    男人冲进房间，脚跟一磕，将门甩上。
    接着，他整个人向前猛冲了两步。
    随着惯性，身体旋转。
    “砰——”地一声。
    洛鲸贝整个身体仰面倒向最近的一张木板床上。
    硬挺挺地，活像一具被掏空的僵尸。
    *
    翌日。
    护士早查房说病人可以进食了。
    江晨夜还没睡醒，岳栖打算先去买早餐。
    刚走到门口，瞧见洛医生和一群男医生正呼啦啦地走过来。
    “洛医生早。”岳栖对着洛鲸贝礼貌地打招呼，“你们要开始查房了吗？”
    洛鲸贝乍看到女孩，神经猝然绷紧。
    “对，我们要先查那边，”他略僵硬地抬起手臂指向走廊尽头，“晚一点过来。”
    “哦哦，那我先去买早餐，可以吗？”岳栖甜润的嗓音中略带了点沙哑。
    女孩还是那副清丽的模样，只是熬了一夜后，脸色憔悴了不少，一双美眸也失去生气，下方还多了两团淡青色的黑眼圈。
    谁让她有沙发不躺，非要趴床边陪着。
    还条件反射般，时刻关注男友的病情变化。
    这样耗，不疲倦才怪！
    蓦地，一股没来由的疼惜感，竟被女孩召唤，开始肆无忌惮地在洛鲸贝体内上冲下撞。
    只是单纯的心疼，并不代表他想做什么。
    看到甜甜的她，累成这个样子，他就是有种高智商也理不清的舍不得。
    “鲸贝，走啊。”后到的男医生碰碰他，其他医生已经走出去挺远了。
    洛鲸贝点头回应男医生。
    他定了定神，重新望向安静等候的岳栖，淡淡给出两个字：“去吧。”
    岳栖正心里打鼓。
    洛医生怎么说着说着卡壳了？
    反应这么慢。
    是夜班累的？还是另有深意？
    好在他回过神来，还算正常。
    岳栖点点头，转身向电梯间走去。
    一步一步，轻轻盈盈。
    洛鲸贝盯着她娉婷的身影。
    看起来精力还挺充沛的呀，脑子应该也是正常运转的吧。
    那么——
    主刀医生还没吃早餐呢。
    怎么不问下要不要给他捎一份？
    哎——
    也是——
    她只会在意给她男朋友吃好喝好。
    哪里管他这只救命狗是饿是撑。
    叹息过后。
    元神渐渐由奇葩的欲念丛生中归位。
    值个夜班而已，他到底是怎么了？
    再度意识到自己的精神错乱。
    洛鲸贝终于禁不住，窘迫抱起臂膊。
    一抹无奈的苦笑，情不自禁爬上嘴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