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医生，我不看，你也别有负担，当心些啊。”
    “你给我好好刮，可别手重刮破了。”
    “你是医生，可不能比护士做得还差呀。”
    “... ...”
    小伙闭着眼睛，还是不放心地左叮又嘱。
    这个鸟人，到底懂不懂尊重医生。
    洛鲸贝暗暗腹诽，脸色越来越沉。
    为了岳栖不用陪笑脸到处求人，他可真是遭老罪了。
    但是，再想到她不用受这样的气，他又觉得还是挺值得的。
    洛鲸贝费力压下不爽，冷冷应着：“知道了。”
    随后。
    他开始一心一意地做这件升任主治医师以来，就再也没有做过的事情。
    曾经做实习医和住院医的时候，偶尔遇到护士没有提前备的情况，洛鲸贝还会顶上。
    然而做主治这些年，他就再也没有机会备过皮。
    不过，这项操作，对洛鲸贝而言，即使许久未做过，那也是小菜一碟。
    手起刀落，利索得要命。
    “睁眼吧，备好了。”
    小伙听见医生的话，睁开眼，看看下面，“感觉还可以呀，刮得又轻又快。”
    洛医生还说自己手生来吓唬他，这不刮得挺带劲的嘛！
    洛鲸贝收拾整理着器械及杂物，语气平淡地接下小伙的话。
    “给你个小建议。”
    小伙挺在床上穿裤子，扑腾着看向洛医生。
    “对患者来说，不要闹别扭，积极地配合医护的工作，才是最有益的。”洛鲸贝温和地敦劝，“所以，进到手术室，一定要克服你这些心理上的小障碍。”
    他抬眼看向小伙，眼睛里的光不容置喙，“否则，有些事情会很难办，会耽误治疗，知道吗？”
    小伙钉在床上，两颗眼珠子滚了一圈，眉头皱成一团，又打开。
    洛鲸贝清理完，脱掉手套，轻轻拍了下小伙的肩头，“整个过程，我会一直在，你还有什么可忧心的？”他抓起器械盘，“准备一下，一会儿有人送你去手术室。”
    小伙木然盯着男医生矫健的身影，原本撇到了鼻尖下的唇珠，渐渐收回，并抿进了唇间。
    琢磨着洛医生的话，甭管有理没理，反正，他觉得还挺暖心。
    因此，小伙暗暗做好打算。
    进手术室后，他就一直闭着眼，管他们男的女的，眼不见为净。
    反正，只要洛医生在，就行了。
    他就愿意安下心了。
    *
    手术室，奋战了两个小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洛鲸贝终在膀胱镜下取出了那团命运多舛的鼠标线。
    8床避免了开刀之苦，霍然而愈。
    第二天小伙就穿戴整齐，神采飞扬，准备出院。
    护士站前。
    岳栖瞄了眼小伙远去的背影，向立在身旁正刷手机的洛鲸贝道出心中疑问。
    “洛医生，那条鼠标线为什么塞的进去，却扯不出来呢？”她看着病历，猜测，“是因为在膀胱里打结了？”
    从昨天到今天，洛鲸贝和她交流很少，也基本没和她待在一处。
    尤其该死的是，他一定要她留在病房写新收患者的首程，害她也没机会到手术室目睹这场手术。
    目前，在工作场合，岳栖觉得自己已经可以心无旁骛地面对洛鲸贝。
    而洛鲸贝的表现，更加是一如往常，不咸不淡。
    所以，她原本想问小林的问题，因为洛鲸贝正好在身边，就转而向他请教了。
    此时，洛鲸贝刚关掉手机，正在和主班护士交代医嘱，没想到岳栖会突然问他问题。
    他注意力不集中，并没意识到要正经作答。
    反而是调侃的话，下水道修理工张口就来，“想捅就捅，想拔就拔，你以为像——”
    刹那间，洛鲸贝并住嘴，收住了话头。
    这个时候，怎么能对着岳栖开荤腥的玩笑。
    他尴尬地垂下视线，右手伸上头顶，抓了抓刚剪的短发。
    岳栖见他乍然顿住，心中大概猜到了他下面要说的是什么。
    泌尿外科的男医生们，都一个熊样，话不能好好说，嘴巴一张开，就忍不住要开黄腔、甩段子。
    与之对话的人，即使出口前百般措辞，也能被他们轻松抓到把柄，渲染上色。
    下水道修理工们的脑回路，就是这么奇特又烂俗。
    不过，和洛鲸贝相处的这些时日，岳栖倒是并没有听他说出什么过分带颜色的话来。
    小林说过，洛鲸贝算是科里最能口下留情的了，再加上他可能也在刻意收敛的缘故。
    然而，骨子里有的东西，极难藏住，稍有不慎，就会露出马脚。
    眼下，他不就要脱口而出了。
    岳栖倒想看看他能如何把这话圆回来。
    她默默候着，求知的目光也渐渐移上他微妙微窘的脸庞。
    护士站的响铃声此起彼伏，眼前白衣天使们一阵风风火火。
    洛鲸贝沉稳默了三秒后，他镇定地换了个说法，“你以为像吞剑一样，耍杂戏呢。”
    终于妥当地将上句话补充完整，他一刻也不想再在这儿待下去，拔腿要溜。
    岳栖哑然失笑了一瞬。
    而后，她紧紧跟住洛鲸贝，神情、语气都很是严肃。
    “洛医生，你能不能正经点，我真的想知道。”
    呼吸辗转间，洛鲸贝迟疑收住脚步。
    他慢悠悠向着身侧的人看过去。
    岳栖整张脸上的确挂满了显而易见的求知欲，她是真的在向他请教问题。
    见状，洛鲸贝迅速收紧脸部线条，不敢再肆意怠慢。
    他绝不能忘记自己对她的承诺。
    “不全是因为打结。”洛鲸贝沉下心，开始认真地给岳栖讲解，“男性尿道不是一马平川的，而是有耻骨下弯和耻骨前弯两处生理弯曲。当异物进入时，会刺激尿道括约肌强烈收缩，推动并牵拉异物一直往里走，进入尿道深处。”
    “所以，有这两处生理弯曲在尿道作梗，进容易——”说话间，他蓦地乐了起来，“出就难咯。”
    瞧着他的脸，岳栖思忖，不知道这人脑子里又在跑什么花灯，嗤成这副样子。
    她不愿被他牵着走，权当没看见。
    “这样的病人多吗？”她继续按着自己的条理追问。
    “多。”洛鲸贝一本正经地回答她。
    话音还未落地。
    忽然，男人又乖戾地勾起唇角，反问她，“觉得奇葩吗？”
    岳栖睨他一眼，下意识点了点头。
    洛鲸贝兀自走快了两步，转到她的正面，挡住她的去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