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庄说着，钻进检查室，上下翻找换药物品。
    岳栖跟着他又回到屋内，“古医生，怎么你亲自换药，你的下级医生呢？”
    “去做膀胱镜了，他把该换的都换了。”他解释道，“就18床，刚刚找医生，非要给皮外伤再换次药，我懒得推，就去帮他换了吧。”
    最后，古庄还不忘委屈了一句：“谁让我们组连个实习生都没有。”
    听到这里，岳栖小脸一正，想也不想，跟上他的话。
    “古医生，我去给18床换吧。”她请示道，“顺手的事儿，我正好也要去给我们组的病人换药。”
    小事一桩，岳栖初出茅庐，自知理应有这个觉悟。
    古庄找东西的动作顿了顿，而后，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兀自摇了摇头。
    “别，不用啊，18床比较特殊，我不敢用你，到时候鲸贝又——”他干笑两声，欲言又止。
    洛鲸贝那日要杀人的架势，古庄现在想起来还脚软呢。
    “特殊？”岳栖只听到这个字眼，“VIp吗？不让实习生给换？”
    “那倒不是，一些皮外伤的换药，很简单的。”古医生耿直道，“只是病人身份比较特殊，我怕你会害怕。”
    岳栖：“... ...”
    古庄弯腰在下方的铁皮柜里翻了半天，没找到需要的东西，直起腰来，故作阴沉，“涉案人员。”
    岳栖一听，还真没怕。
    她问：“那他是什么病啊？”
    古庄：“枪.伤，做手术摘除了一侧肾脏。”
    岳栖垂下眼睫，轻轻搓着手指，不作声。
    说实话，她想去给18床换药，医院里形形色色的病人，只要有机会，她都想会一会。
    迟疑了两秒，岳栖终于打定主意，“我不怕，让我去吧。”
    古庄玩味地看向这个表面乖巧柔弱的邻家女孩样子，骨子里却满是坚强果敢的小姑娘。
    “换疼了，小心人家毙了你。”古庄一惊一乍，满嘴跑火车地唬人，他就是喜欢玩这种无聊的把戏。
    眼下，他也是有意把小姑娘吓走。
    他心清着呢，可不想因为岳栖招惹到洛鲸贝。
    “怎么可能！”女医生白他一眼，“吓唬谁呢！”
    古庄仍在诸多的抽屉柜子里，吭哧吭哧到处乱翻。
    岳栖立在一旁，就呆呆看着他，故意不给半点提示。
    古庄找了半天，一无所获，太久不做换药的事务，对物品的摆放实在是很陌生。
    挺了挺弯曲太久已经开始有些酸胀的老腰，他开始有些动摇，打算放弃自己干了。
    犹豫了片刻，古庄弯着腰徐徐转向待在角落里，旁观乘凉的女医生，语气慎重。
    “岳栖，那你去给18床换吧，小心点，认真点。”他扶腰直起身，走到女医生面前，“他的手术伤口昨天已经换过药了，你只给他换皮外伤，别搞错了。”
    一个普通的换药而已，古医生却紧张兮兮地再三叮嘱。
    这下，搞得岳栖也不自觉地，心里开始砰砰打鼓。
    她推着摆满换药物品的小车走出几米，倏尔转身，对着古医生问道：“枪伤，需要报警吗？”
    古庄察觉，可能是刚才自己将气氛渲染得过于凝重骇人。
    使得原本气宇飒爽的小姑娘，此刻看起来变得有些惴惴不安。
    他赶紧换了一副松弛的姿态，给岳栖舒缓。
    “放心，入院时，警察已经来过了，他只是受害者。”古庄语气平和，“不过，那些事情都和我们无关，我们只管治病救人。”
    “是我刚才形容得太夸张了。”他呵呵轻笑，安抚道，“不用怕。”
    一丝镇定滑过岳栖的脸庞，她抿起唇点点头，转身向病房走去。
    *
    18床病房门口。
    岳栖停下来，听了听，紧闭的房门里，没有动静传出来。
    她收敛神色，深吸一口气，抬手轻轻叩了两下门板。
    就在她扭动门锁的同时，房门被里面的人应声打开了。
    岳栖放下手，清澈见底的目光望进去。
    只一眼，女医生不由得心头一凛。
    房间内，清一色的黑衣黑裤分成两排，约莫着总共有十余人。
    他们像是两队训练有素的士兵。
    全体挺身收腹，笔直地站立在过道两侧，从窗边一直延伸到门口。
    岳栖心道：这么大排场，还有人站岗。
    她暗暗透口气，推着车稳步走进去。
    这是个常规的双人间，打眼看，应该是只安排给这个患者一人住。
    想一想，也能理解，就算不是病人自己要求，估计也没有谁愿意和他一个房间。
    女医生和她的推车全部进入室内，门口的黑衣人及时跟上，将门关严。
    岳栖不动声色，继续推车向着病床的方向走。
    她脊背挺得笔直，脚步又轻又稳，小心翼翼地维持着身为医生的端庄姿态。
    然而，紧接着——
    荒诞不经的一幕在她眼前发生了。
    伴着“医生好”一声震耳怒吼，两排黑衣人忽然间齐刷刷地冲着女医生行了一个九十度的鞠躬礼。
    他们声音洪亮，中气十足。
    似乎在遵照训练有素的规矩果断行事。
    蓦然间。
    岳栖一双耳朵被炸开，脚下一顿，她恍惚地怔在原地，只剩两只眼睛挟着睫毛在动。
    黑衣人们不是在和她闹着玩。
    他们面部没有表情，甚至过分严肃。
    他们真的是在仪式化地和她问好。
    岳栖惊惶了须臾，然而，却没有失措。
    她微微整理了白大衣，缓和指尖的细颤，心里的慌乱随之稍稍平复。
    眼下，她想着，首先要做的，大约是先要给他们一个回应。
    女医生忖了忖，不着痕迹地咽了下喉咙，粉唇微微开启。
    “... ...你们好。”
    她的声音很轻柔，听起来却清晰。
    “我是来换药的。”
    岳栖尽量言简意赅，避免露怯。
    她的话音前脚落下，余音还在绕耳。
    一道清冽冷厉的斥责声随之就从病床处传了出来。
    “你们干什么，把人家小姑娘吓到了。”
    躺在床上的男人肃着脸，厉声训斥了一句。
    岳栖循声望了一眼，很快收回视线后下意识抿紧了唇线。
    两旁的人见状，纷纷放松了绷紧的身体，个别的脸上还露出凶巴巴的笑容。
    同时，安慰的话语接二连三地传进岳栖耳里。
    “医生，别怕！”
    “医生，请吧！”
    “我们不是故意的，尊重您，尊重您！”
    人流让出一条道，岳栖僵硬地左右颔首，推车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