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鲸贝走向运送床，工作人员将床停放在他面前。
    陶主任跟着上前几步，掀开被单，对洛鲸贝交代：“做了检查了，应该都是我们科的事儿，片子在电脑上，一起看下吧。”
    岳栖也凑上前，视线放在了病人的患处。
    定睛一瞧。
    抖——
    女医生禁不住打了个寒噤，头皮一阵疯狂发麻。
    听不进洛鲸贝给她的事先提醒，没有丝毫的心理准备。
    这下，打脸来得实在太快！
    岳栖看到被单下面赤.裸的男人下.体整片的血肉模糊。
    一根拇指粗细的钢筋直直由病人的阴.囊处戳刺进去，暴力撕裂，皮破肉烂。
    整个阴.囊及会.阴.部膨隆肿胀，仿如一大块发过头的面团，渗出大片紫黑色的瘀血... ...
    盯着视野里的病灶，胃里的东西开始止不住地上返——
    岳栖觉得她那张头皮似乎已经麻到要开裂。
    她现在全身上下，哪哪都极其不舒服。
    极其的难受。
    那根粗实的钢筋露在患者体外大约二十公分，戳进去有多长，尚未可知。
    它如同一条扭曲的大虫，带着斑斑锈迹转着圈扯着肉，向着患者的身体里钻。
    痛，太痛。
    眼睛在看，身体却如电钻钻入骨髓。
    腿软，全身都软。
    岳栖实在受不了了。
    她滚动着咽喉移开视线，然而中途却被洛鲸贝拦截。
    男人的唇在动。
    “没事吧？”无声的口型传出，落入岳栖眼底。
    岳栖轻轻摇了摇头，避开他的目光，垂下眼睫舒缓了一会儿。
    心电监护的警示音传来。
    她再度抬眼，看向病人的上半部分。
    果然，也是年轻小伙，应该就是和刚才骑跨伤男子高空比试的那位。
    大概是用了镇静止痛治疗，此刻，他僵硬地仰在床上，只有偶尔的眨眼，才透露出他还是个醒着的活人。
    “生命体征稳的，已经止了痛。”陶主任示意众人一起协作将患者挪到手术床上，“刚才在急诊，这小伙喊的半条命都没了，呼吸性碱中毒，给了镇静剂，可算是安静了。”
    陶主任的话，瞬间唤醒了岳栖的记忆。
    曾经，她也经历过呼吸性碱中毒。
    高中时，她半夜高烧，周身酸痛，姐姐岳止接到信从学校赶回家的时候，她已经有点神智不清。
    岳止送她去医院的路上，因为担惊受怕一直在哭，而岳栖看到姐姐那个样子，她更加恐惧了。
    由于过度紧张，她持续地大喘气后，身体产生了奇怪的感觉。
    脖子往下，全部失去了知觉。
    岳栖还记得自己当时哭着大喊腿没有了，身体也没有了。
    然而，越惊惧，麻木感就越强，她估摸着自己也许很快就不能呼吸，没有心跳，直至彻底凉凉。
    后来到了医院，医生很淡定，说她是呼吸性碱中毒，给她注射了镇静剂，果然很快就缓解了。
    此后，她便有了一条座右铭：戒急用忍，事缓则圆。
    不过——
    “冷静，别冲动”这件事。
    只能说是，知易行难。
    洛鲸贝和岳栖查看ct时，陶主任讲了患者在急诊的情况。
    “钢筋有一米多，工友们还算明智，谁也没试着拔，在急诊，消防队员过来，帮着锯掉了一截。”
    洛鲸贝点头认同，“可真不能乱拔。”他指着ct片中钢筋在体内的部分，“剖腹探查吧。”
    “是，最怕武侠剧里的桥段上了头，遇见这情况，啪——一拔，再咣——一堵。”陶主任象声词用得脆生，颇有点评书的意思，“那就麻烦了。”
    洛鲸贝捧场笑着，转身向门外走，“洗手上台。”
    陶主任比他动作还快，几个阔步就超了过去，冲向洗手池。
    落给身后众人一地的抖擞。
    宝刀未老。
    岳栖从后面追上洛鲸贝，叫住他，轻声询问：“那我呢？”
    他转身对着她笑，倒是难得的温柔模样，“缓过来了吗？”他问。
    岳栖抿了抿唇，嘴硬道：“这有啥！”
    洛鲸贝看穿却不拆穿。
    小姑娘的这股子倔强，他真挺欣赏。
    “你在台下待命——也许拔钢筋。”
    岳栖停下来，小脸耷拉下来。
    眼前的男人外表清隽，然而，却包裹着一副腹黑的心肠。
    要不是能力有限，她真的好想一脚把他踹进洗手池，大头朝下的那种。
    手术进行到中段。
    待陶主任和洛鲸贝探查清楚，准备就绪。
    岳栖在他们的指导下，果然承担了拔钢筋的重任。
    她的领悟力很好，动作干净、利落。
    “小姑娘不错。”
    陶主任着重看了看她，不吝称赞。
    洛鲸贝瞥见岳栖透出神采的大眼睛，忍不住想逗她。
    他憋着笑评价：“岳医生很强悍的。”
    “强悍？”陶主任玩味着这两个字，打趣道，“你这样开人小姑娘玩笑，人家不生你气？”
    “噢——”洛鲸贝夸张地歪了下头，眼睛都笑弯了，不过手还是很稳，“没事儿，她荤素不忌。”
    岳栖举着血迹斑斑的双手，下意识瞠圆了眼。
    她出色完成那么难啃的任务，洛鲸贝竟然还这样变态地形容她。
    但是，细想下，他好像也不算是罔顾事实、刻意抹黑。
    毕竟前被田桃桃濡染多年，后又在泌尿外科浸泡了这些时日，她开玩笑和被开玩笑的尺度的确已经超过平常人太多。
    岳栖本就好脾气，洛鲸贝又是她的上级医生。
    总不能为这么两句瞎说的实话就生硬地顶撞他。
    女医生无可奈何，只能干笑着小声为自己平反，“陶主任，没有的，我不是像洛医生说的那样。”
    陶主任笑容堆得很高，从口罩里冒出来。
    “放心，我心里有数，泌尿科这些个年轻的家伙，哪个嘴里能有点好！”
    “小姑娘，别理他，不爽就怼回去。
    岳栖正想答话。
    这时，洛鲸贝意识到只有他和陶主任两个人不够，对着巡回护士喊道：“打电话叫小林来，上台拉钩，快点。”
    陶主任也同意，“对，是要把小林叫来。”
    趁着等人的间隙，陶主任看向站在台下的实习医生，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岳栖。”
    陶主任笑眯眯地看着她，兴致勃勃地继续给小姑娘支招。
    “记得，以后带教医生再这样说你，你可不能由着他，一定要反击。”
    “啊？”岳栖愣住，唇圈圆圆的。
    洛鲸贝也止住笑意。
    他要洗耳恭听满腹“精”纶的上级医生又要如何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