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床小伙手术顺利，三天后拔管出院。
    上午出院的时候，他的脸上还堆着笑，嘴上说着感谢的话。
    下午，科里一个住院医生走进办公室，径直朝着洛鲸贝的方向戳过去。
    “洛哥，主任让我拿给你的，有病人投诉医生查房时间太早，影响休息——而且，还拿你做例子。”
    年轻医生说到最后，憋不住笑出八颗牙。
    “诶？”
    洛鲸贝发出的声音，像是喉咙里的痰咳不出又咽不下。
    他抬头，伸手接过投诉信。
    岳栖躲在对面桌子的电脑屏幕后面，竖起了耳朵。
    洛鲸贝扫了一遍投诉信，问：“主任怎么说？”
    年轻医生继续笑，“主任还能怎么说，苦笑了两哈哈，让你看着回复一下就行了。”
    洛鲸贝无奈地点点头，表示接收到。
    年轻医生笑得停不下来，划着凌波微步离开，估摸着四处散播去了。
    盯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视野，岳栖忽地从对面拔身而起。
    对着洛鲸贝，女医生一脸不平，忿忿道：“你看！”
    当时他还一口否定她。
    看看，她预测得多准。
    洛鲸贝瞥了岳栖一眼，满不在乎将投诉信甩在桌上，“还真是有这么无聊的人。”
    吃了亏还嘴硬，岳栖故意噎他：“我说你还不信，现在满意了？”
    洛鲸贝俊逸的脸上，墨黑的眼珠子一转。
    随即，他换上了一副谄颜，连连点起头，表示肯定。
    “不愧是岳大仙，料事如神。”
    “可以的，有前途。”
    跟着，男人笑意闪动，又改为摇头嗟叹：“我们是凡间俗人，哪里比得过——神仙。”
    洛鲸贝原本想说仙女的，余光瞥见一屋子下水道修理工，唯恐女孩害羞，临时又改成了神仙。
    岳栖哂笑着坐下，不再理他。
    屁股还未触到椅面，门口传来一阵聒噪的声响。
    “谁是俗人？”小林小跑着蹿进来，嘴巴一咧，“洛哥，听说你被投诉了。”
    接着他猛笑道：“就2床那小伙？上午出院时不是还好着呢嘛，这下午就反手一巴掌？”
    “小伙不错，迅猛得很！”
    洛鲸贝似是在小林的感染下，也恍然发现了这件事情的滑稽之处。
    他一边跟着乐，一边不忘捡起桌面上的投诉信，抛物线扔给小林。
    小林下意识接住，正打算拆开看。
    耳边传过来洛哥的指示，笑吟吟、硬梆梆。
    “写个回复，再交上去。”
    洛哥这命令，是在对谁下呢？
    小林抬头，硬生生撞上上级医生噙着笑意的锐利目光。
    他渐渐没了笑容，狐疑地指着自己的鼻尖，问：“我吗？”
    “对。”洛鲸贝瞬间收敛表情。
    恼火的话音落下，他掉头不顾向着门外走了出去。
    发作的衣袂霸气飘飘。
    *
    科里住院总医师的制度改革，将原本的一年期间每日24小时在岗，改成了每个周日可以休息一天。
    因此，每个周日，值班的一线和二线医生就要承担起住院总医师的工作，比如急诊手术，还有接二连三来自四面八方的会诊。
    这个周日，白班还算正常，夜班却出奇得忙碌。
    洛鲸贝一直在各个科之间奔袭，半秒也没停过。
    快到九点时，他瞅了个空隙，赶回自己科里，想着喝点水歇口气。
    刚出七楼电梯，急诊的电话又打过来，要求会诊。
    不得已，他转身又钻进电梯厢，马不停蹄地赶往急诊。
    一个小时后。
    洛鲸贝终于如愿以偿返回七楼大本营。
    急诊这一趟会诊，折磨的他几乎筋疲力尽。
    此时，岳栖端坐于医生办公室，正在电子病历上奋笔疾书。
    听见声响，抬头瞧见是洛鲸贝走了进来。
    她眼睛一亮，赶紧停下手中动作，关切问道：“洛医生，你会诊去了吗？”
    洛鲸贝看向岳栖，打起精神回她：“嗯，急诊科。”
    “怎么没叫上我呀？”
    岳栖嘴上问着，扭头瞥了眼墙上的时钟。
    已经十点多了。
    六点之后，她就再也没有看见过他。
    还不待洛鲸贝回答上一个问题。
    她又接着问：“你是不是一直在会诊啊？”
    “你吃晚饭了吗？我去饭堂吃饭，打电话给你也不接，不知道要不要给你带。”
    洛鲸贝看起来没精打采的。
    他进来办公室后，就重重地落坐在最近的椅子里，头仰在椅背上，闭着眼。
    “晚点再吃。”他喉咙沙哑。
    小姑娘竟然还挺殷勤，知道关心他这个上级医生了。
    大概是老天爷也同情他今天的遭遇，存心给消耗殆尽的人送来一丝安慰。
    洛鲸贝微微勾起唇角，心里泛起一阵暖意。
    还要再晚点儿吃？
    这个人，怎么这么没精神又没胃口？
    岳栖想着，不禁站起身，徐徐向着洛鲸贝靠近，“要不，我去楼下给你买点面包什么的？”
    洛鲸贝察觉到她的动静，缓缓睁开眼，温和道：“不用。”
    说完，他下意识看了眼自己的左手手臂。
    草草一瞥，很快又若无其事地将视线转走。
    然而，随着男人短暂的目光流转。
    岳栖还是猛地注意到。
    洛鲸贝健康肤色的宽阔手背上，此时出现了一大片青紫色的淤痕，向上蜿蜒到手臂。
    淤痕上面还密集地挂着好几道粗旷的新鲜血痂，弯弯曲曲，像是趴着的一条条污血蚯蚓。
    这伤，看起来虽不到触目惊心，但也是相当令人心悸。
    她快步向前，盯着男人手背上的伤痕，惊诧问道：“你的手怎么了？”
    洛鲸贝的视线早就从伤痕处转回到了岳栖身上。
    他欣悦地看着她越靠越近。
    明明听出她问得紧张。
    他却故意滞了几秒，才不紧不慢地答她。
    “在急诊科搞的。”
    “？”岳栖微微蹙眉，迎上他的眸子，“有医闹？”
    洛鲸贝还是慢条斯理地答：“不是。”
    “... ...”
    岳栖顿了顿，见他不往下说，正准备继续问。
    洛鲸贝却忽然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他眼神闪躲，左右看看，似乎很尴尬，“没什么，别问了。”
    说着，男人就要转身离开。
    “？”
    听洛鲸贝这样讲，岳栖更加疑惑加忧虑了，哪肯轻易罢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