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栖顺从点头，乖乖跟在两人身后，向下一个病房走去。
    路上，她轻声询问小林，“尖锐湿疣为什么来咱们科，不是应该去皮肤科吗？”“侵犯到尿道了。”小林言归正传，“况且这么大的病灶，都是需要外科处理的。”
    岳栖点头，“明白了，还有其他新收？”
    小林忽然想起什么，“洛哥，还有两个住进来拔管的，你不用看了... ...”
    闻言，洛鲸贝立即收住脚步，跟着原地倒转身，迈开步子，准备返回办公室窝起来。
    他就是个日复一日，正常开工的医务工作者。
    不是标榜出来的白衣天使。
    潜意识里，也还是能多歇一秒是一秒。
    “我还没说完呢。”小林急着拦住他，“还有一个，30床，难搞大妈，必须你出马。”
    洛鲸贝停下脚步，“怎么了？”
    小林解释：“输尿管结石，我问诊的时候，问她既往病史，老阿姨坚决不说，原因是，怕我们抄袭之前医生的诊断。”
    他耸耸鼻梁，忍不住再发一遍牢骚话，“天啦噜！”
    接诊完病人，他已经腹诽好几遍了。
    不过，小林也承认，话术方面，自己真的不行，还是要请洛哥出马。
    “啊？”岳栖听言，轻轻撇了下嘴，“这不是给自己找罪受嘛。”
    洛鲸贝看着小菜鸟，淡然一笑。
    接着，问小林：“我们这儿的检查结果呢？”
    “平片看到右侧放了双J管，ct做了，右侧输尿管上段结石。”
    听完小林汇报，洛鲸贝分析，“莫不是之前做输尿管镜时，结石跑了，放了双J管。”
    “可能是。”小林先点头又摇头，皮笑肉不笑，“之前做过什么检查、治疗都不肯讲，说是要我们自己查，自己判断。”
    “我看门诊病历上也没写，估计陶主任也没问出来，门诊检查结果出来就先收入院了。”
    洛鲸贝点点头，继续问：“她的家人呢？”
    “没家人，自己在医院请了个陪人。”
    “你和她说了我们问既往史的缘由和她隐瞒病史的弊端吗？”
    小林扬着脸，眼皮却向下耷拉着，很没神的样子，“说了，你看，我嘴都起皮了，马上磨出泡。”
    洛鲸贝歪头一瞪，“别贫了，那就把检查都做起来，基础疾病也好好查一下。”他叹了口气，低吟道，“一旦出了差错，家人就都冒出来了。”
    虽然这样想的确阴暗。
    但是，工作这么久，某些医患矛盾的逻辑，他已掌握得大差不差。
    “那你去看看不？还是明天早上查房再说？”小林最后问了一嘴。
    洛鲸贝沉声道：“我也劝不出什么花花。”
    话虽如此，他向前走出几步，又折返。
    虽然预判到说服的希望非常渺茫。
    他还是不甘心，决定会一会固执的犟大妈。
    果不其然。
    洛鲸贝使出浑身解数和大妈周旋了一刻钟。
    终究还是无功而返。
    任他说得口干舌燥，大妈始终不为所动。
    查吧！看看你们这帮医生的能耐！
    岳栖猜大妈一定是抱着考官的心态面对这场就诊。
    导火索或许是之前吃过什么亏，导致她疑心四起，绝不许后来者参考之前的任何信息。
    *
    早上刚开好医嘱，将病历抱到护士站，岳栖就看到孔乔的身影，她和洛鲸贝一起进了刘主任的办公室。
    怔在角落，忍不住做了一堆盘算，直到小林提醒她去给病人换药。
    收回心神，岳栖舒展着半分僵硬的面部肌束。
    嗤笑聊以自嘲。
    又管不住自己。
    除了工作，能不能不要再关注那个男人了。
    在感情上吃了那么多亏，难不成，还要一直蠢下去？
    记住，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岳栖忍不住拧着腿告诫自己。
    换完药，岳栖回到办公室，写到第三个病程记录时，洛鲸贝回来了。
    他看起来心情不错，很有春风裹挟的精神头儿。
    男医生刚在办公桌前坐定。
    一股乌龙木香冉冉飘进屋内，清新素雅装扮的女人施施然走了进来。
    好闻的香气就是从她的身上散发出来的。
    她在房间空闲处稍稍停留。
    观察了片刻，径直朝着洛鲸贝的方向继续前进。
    女人气质出众，尽管脚步轻柔，高跟鞋没有发出丝毫声响，还是轻易就惹来了几簇注目礼，岳栖也在其中。
    是孔乔。
    岳栖第一次见过她后，仿佛觉得女人的样子眼熟。
    她回去在网络上输入“孔乔”这个名字，她都不知道是哪两个字，只输了拼音进去，就跳出来关于女人的信息页。
    这个女人，竟是一名人气十足的女明星。
    只不过她用的是艺名“水滴”，“孔乔”是她原本的名字。
    岳栖不追星，但也在好几个广告，以及田桃桃追的电视剧里见过她的身影，所以，才觉得眼熟。
    洛鲸贝的大学同学，那就是学医的咯。
    没想到，转行幅度这么大，竟然做了大明星。
    岳栖又偷偷打量女子，再低眉瞄瞄自己。
    相形见绌。
    她虽百般不愿，但也不免唏嘘。
    洛鲸贝身边有这么出色的女人，而且，这孔乔，或许还只是冰山一角。
    他怎么可能对一无是处的她真的动情。
    最多，就只是想撩拨一下而已。
    岳栖，清醒点！
    她在心里不停地喊呀喊呀。
    别看了！
    抛去杂念，好好工作。
    所有的困扰都是可以被克服的。
    岳栖强迫自己深深埋下颈项。
    然而，耳朵尖却忍不住翘得老高。
    察觉到有人靠近，洛鲸贝转头，脸上带了几分讶异。
    “孔乔。”他说着站起来，身姿挺拔，“还有什么事吗？”
    “没事就不能找你了？寒暄两句都不行啊？”
    女子开口，娇嗔的口气，引得四周其他埋头苦干的医生们纷纷昂起头，挤眉弄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