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男一女的声音虽然重叠在一起，却依然能听得清楚。
    正太音：“鲸贝觉得好得很！”
    萝莉音：“栖栖觉得好得很！”
    “......啊？”岳栖愣怔在厚厚的透明玻璃前，眼睛盯住刚刚发出声音的两条小东西，思维中断。
    “哈，哈哈哈——”
    见证好戏的男人不再多说，开怀大笑着转身离开。
    女医生一定想不到。
    表面成熟稳重的上级医生、天之骄子。
    私底下，竟然闷骚地暗恋下属，还以这么弱智的东西寄托他的相思之情。
    如此憨傻的小学鸡把戏——
    哎呀，不行了，他都替洛大医生觉得丢脸了。
    朝天吹出口哨，爽得鼻涕冒泡。
    岳栖望着两条五彩缤纷的鱼虫，刚刚发完声后又开始游来游去。
    若有所思。
    直到朝天的动静彻底消失，她才将视线从鱼虫身上挪开，默默转到了厨房的方向。
    尽管这个角度完全看不见洛鲸贝的人影。
    然而，岳栖还是对着他笑了起来，甜丝丝、蜜汁汁地。
    最终，黄瓜是洛鲸贝清洗的，削了皮，又拍好了装进盘子里。
    他轻车熟路似地呼叫岳栖。
    岳栖从沙发上跳起来，放下手机，进厨房给黄瓜调了个味，将菜端出去。
    餐厅里，一桌子海鲜大餐，摆盘精美。
    油焖大虾、清蒸鱼、椒盐濑尿虾、蒜蓉蛏子王、盐焗花螺，还有帝王蟹三吃。
    一众菜肴看起来就像是一张张经典的美食展示图片。
    只有一道凉拌黄瓜，就，还挺家常的。
    嗅到香气，从游戏里滚出来的三只，使劲揉着眼睛，以为自己还沉浸在游戏中。
    美食游戏，超拟真的那种。
    岳栖刚刚从餐厅进到厨房的时候，已经粗粗领略了一遍洛鲸贝这段时间速成的厨艺。
    简直，叹为观止！
    就不说别的，光是他做了这么多道硬菜，可是厨房的水池、台面、地面，以及一应用具，却仍然是干干净净，竟像是从未用过似的。
    厨余垃圾做了严格的分类。
    他的身上也清清爽爽的。
    岳栖缩在一旁，偷偷吃惊了好久。
    做菜和做手术，难道同条共贯？手艺可以互通？
    上桌品尝，每样菜色香味俱全也不说了。食材该去除的部分，像是虾线、蟹腮，都被清理得半点痕迹也无，这也不说了。
    关键是，每种海鲜都解剖得，那简直是，堪称完美。
    刀工精细、层次分明、部位清晰。
    实在是很容易，也很适宜入口。
    岳栖细细品味着，感觉可以载入某种烹饪教材。
    洛大医生亲自洗手作羹汤，正儿八经史上头一遭。
    受宠若惊的伙伴们要求必须喝酒助兴，怂恿岳栖也一起喝点。
    洛鲸贝随三只货带着岳栖闹，而他自己却说担心医院有事找，不肯喝。
    兄弟们了解他的职业性质，谁也不敢勉强。
    吃到中途，岳栖接到姐姐电话，说明天周日，叫她过来家里吃饭。
    尽管她是跑到阳台上接的电话，尽管洛鲸贝已经强力压制了三只的动静。
    但锯鳞制造出来的噪音余孽，还是透过岳栖的话筒，传进了岳止耳里。
    “你和朋友在哪儿吃饭呢？”
    通话起始，岳止就问了岳栖在干什么，妹妹说和朋友在吃饭，她就没再多问。
    眼下，岳止隐约听着好像都是男人的声音，免不得起了好奇。
    “嗯——”岳栖想着怎么说才好，“在上级医生的家里。”
    岳止：“哦，你们上级医生不错啊，还肯花心思招待家宴呢！”
    “嗯。”岳栖回味了嘴里的余香，忍不住又接了一句，“他手艺特别好，做的菜很好吃的。”
    岳止顿了顿，听着妹妹的呼吸声，禁不住又问，“栖栖，你喝酒了？”
    她的妹妹，她最了解。
    “——嗯。”岳栖抿了抿唇，“喝了一点点。”
    岳止停了会儿，继而笑了笑，“好吧，那你和同事们玩吧。早点回，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
    岳栖看着姐姐收了线，她才熄灭手机屏幕，从阳台上往回走。
    那边岳止很快挂了电话，是因为她识趣，不想打扰妹妹聚餐，但是既然知道了妹妹在外面喝酒，还和很多男人一起，她就怎么也放心不下。
    岳栖回到桌旁，洛鲸贝视线一直追着她，问：“没事吧？”
    “没事，我姐叫我明天过去她家吃饭。”岳栖乖乖作答，“还有就是叫我早点回。”
    她说着，又坐回到自己的位子上。
    洛鲸贝下意识看了眼手机时间，抬眸问她：“吃饱了吗？”
    三个喝了酒的傻大个，一刻不停地闹闹嚷嚷，吵得他耳朵都疼死了。
    他早就想走了，带着岳栖走。
    岳栖点点头，视线落到面前的台面上，那里摆着剩下的小半杯红酒。
    “还有一点酒。”岳栖说着，白皙纤细的手指拈起酒杯，“我把它喝完。”
    刚要将酒杯送到嘴边，一只大手伸过来，隔着毫米的距离覆在她的小手上，“不要了。”
    岳栖仰头斜睨大手的主人，挣扎了一下，不肯道：“他们说这酒很贵的，不能浪费。”
    下一秒，她手中的酒杯还是被洛鲸贝夺了下来。
    “能用钱买来的，就算不得贵。”男人动情地笑了下，扯起她的手臂，“走，送你回去。”
    无视三只的怪异喊叫询问，洛鲸贝牵着她不屑一顾地甩门离开。
    而岳栖，只是很迟钝地任他带着她行动。
    这一刻，岳栖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被洛鲸贝牵着的手臂上，虽然他牵的位置很靠上，虽然他很快也就放开了，但岳栖仍旧察觉到自那个位置而起的滚烫正在止不住地沿着肢体肆意蔓延。
    坐在车里，岳栖才觉出喝下的酒，似乎开始上头了。
    刚才，她和姐姐打电话时，只是有一点点亢奋。
    然而现在，她感到身体里上万亿个细胞，似乎都开始越来越嗨。
    许多种悸动交织在一起。
    呼吸紊乱、心跳加速。
    岳栖躲在安全带后面，拿眼偷偷瞄驾驶位上的男人。
    他正在专注地看路、开车。
    然后，他时不时会扫她一眼。
    啪——
    两道视线，一明一暗，蓦然间撞在一起。
    岳栖被猛烈电了一瞬，匆匆忙忙藏起自己，不敢再偷看。
    上万亿个细胞，数量惊人，她压制得好艰难好艰难。
    她忽然有了一股冲动，要不，就还是释放一点吧，就一点。
    岳栖轻轻抬起纤薄的眼皮，盯上男人精致无暇的侧脸轮廓。
    她柔柔地清了下喉咙，才挟着如丝如绢的声线开了口。
    “洛鲸贝——”
    她又矛盾地滞了下。
    “嗯？”男人看着路，抽空快速瞥过来一眼。
    “你，今晚做的菜，真得很好吃。”岳栖飞快喘了口气，又接道，“你也太棒了吧！”这么快就拥有了精湛到炸裂的厨艺。
    她只要一喝酒，就是按捺不住地想说话，说实话。
    洛鲸贝竖着耳朵，十分认真地聆听女孩要说什么。
    然而，他没想到，真的没想到。
    岳栖竟然会操着一口软哝之音甜滋滋蜜丝丝地褒奖他。
    她说，他太棒了！
    太棒了？
    男人被卷进耳里的撩人夸奖弄的悸得不行。
    最后那句软甜，害得他连方向盘都快握不稳了。
    洛鲸贝纤长的睫毛抖了又抖，唇角弯起，再深弯，最后，重重地凹成了一道优弧。
    他好不容易才收起一脸浮夸到略显傻乎乎的笑容。
    这边压下了兴奋，那边劣根性却抑不住地冒出头来。
    洛鲸贝已经忍不住要闹她，逗惹她。
    男人沉稳的声音里隐隐含着笑意，他的嗓音诱惑又磨人。
    岳栖被深深吸引，用了心仔细听。
    “我和你一样。”洛鲸贝顿了顿，唇角掀起痞痞的坏笑，“只要食材、厨房用具齐全，就能做得好吃。”
    “......”和她一样？岳栖纳闷。
    咦？
    呀！想到了。
    这不是之前她搪塞小林时说的大话吗？洛鲸贝将它改了改，用在这儿揶揄她呢！
    这个男人，真的烦死人了！
    再也不夸他了！
    岳栖沉下酡红的脸，拼命锢住被酒精激起的快意。
    身旁的人半天不作声，洛鲸贝有点心虚，逗逗小姑娘而已，不会惹她生气了吧？
    他好想仔细地看看她脸上的表情，到底是怎样了？
    但为了安全起见，他只得忍着。
    好在气氛还没冷下来多久，校门口就在眼前了。
    洛鲸贝利落将车停靠在路边，极快熄了火。
    岳栖见车停稳，迅速咔哒一声解开安全带，转头扯出一抹浅笑，“谢谢你送我，我走了，拜拜。”
    夜色已暗，道旁的路灯射出明暖的光，从前窗照进车里，落在男人会说话的一双眼睛上。
    洛鲸贝的嘴巴没有动，但岳栖对上那道目光，她深知，他有话要说。
    岳栖警觉忽起，忙不迭避开，手指摩挲着扣动机关推开车门。
    洛鲸贝正佯装镇定酝酿着要说的话，眼看着岳栖上一秒还在盯着他的眼睛，下一秒却已经跳下车去。
    男人打断思路，赶紧随着女孩一起跳下车，他小跑着绕过车头。
    岳栖关好车门，转身时，一条肌肉线条优美的手臂横着挡在了她的面前。
    “岳栖，等一下。”
    女孩停在手臂前方，俯视的目光里，那条精壮的手臂上，肌束似乎在一鼓一鼓地微微搏动。
    岳栖暗暗吸了口气，才绷紧了身体扬起小脑袋，不偏不倚对上那道温热的视线。
    “怎么了？”她软软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