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鲸贝托着蛋糕盘的手臂，肌束似是绷出了暗影。
    他清了清喉咙。
    “我就在家里等候医院的调查结果。”
    “清者自清，我会全力配合，但我并不想私自行动，干涉调查。”
    也就是他，遇到这样的事，还能不慌不乱。
    本来就是被冤枉的，为什么还有路子不用，就干等着。
    岳栖猜不透洛鲸贝心里究竟怎么想的。
    “那万一——”岳栖犹豫了下，才继续说，“我是说万一，调查结果对你不利，冤枉了你，怎么办？”
    洛鲸贝凝注着女孩的眼睛，眸光一闪，没有立刻回答。
    他挑了挑眉尾，单手托盘转为双手捧着，指腹摩挲着硬纸盘边缘打转。
    默了片刻，男人的唇角漾出笑意。
    “这么相信我？”
    岳栖没有跟着他笑，她稍稍收起下颌，目光专注而慎重。
    “对。”她重重点了下头，“我很相信你。”
    “......”洛鲸贝怔了怔。
    他鼻息一窒，眼角光芒加重。
    洛鲸贝肉眼可见地呼吸了一次。
    “被人针对总归是防不胜防的，动机很多、手段也很多，我若是要应付那些明枪暗箭，花费的精力更多。没必要，按部就班、从容面对就好。”
    “栖栖，我没有错，所以我不怕受委屈、被冤枉，现在的事不怕，就算以后发生更严重的事，我也不怕。”
    岳栖定定望着眼前目光坚毅的男人。
    过于理想主义的思维让她觉得很飘忽，很不合逻辑。
    然而，洛鲸贝的每一句话，她似乎又都打心底里无条件地信任。
    十足相信。
    岳栖深吸了一口气，没有说话。
    她深深望着他，目光里带着暖意。
    洛鲸贝冲着岳栖的反应，短暂地微微笑了下。
    “我只想单纯地做一名医生，尽最大的能力为病人解除痛苦，挽救性命。”
    “嗯。”岳栖轻声回应。
    现在的她知道，这是他的理想，许多年前开始就坚定不移的理想。
    “即使这件事没有一个公正的结果，我也没关系。”
    “我相信总有办法，也总有选择，做成自己想做的事。”
    “所以，栖栖，我想得很开，没有压力，你也完全不需要为我担心，知道吗？”
    岳栖觉得脑子很乱，她不是很理解他的想法。
    洛鲸贝的大脑回路似乎和正常人不太一样。
    注视着对面那双透澈清莹的眼睛，男人瞧见了岳栖脸上积渐的变化。
    他忽然慌了心神，急着放下手中的餐盘。
    洛鲸贝的双手举高伸向岳栖，在她脸颊附近，他的指尖却蓦然停顿，而后，一双手微微攥成虚拳。
    洛鲸贝垂下眼睫，用力吸了下鼻子。
    “......无论发生什么事，无论去哪里、做什么，我这个人心态很好，什么都可以接受。”
    男人停下来，他的瞳眸浓黑又深邃。
    “只是，若是因此不能一直陪在你身边......”
    岳栖的身体蓦地僵住，脑子里所有的想法都在刹那间蒸发得无影无踪。
    灯光下，她看到洛鲸贝的喉结突出，脸上的表情愁郁地拧在一起。
    再开口时，他的声线变得无比喑哑。
    “我觉得很难受——真的很难受——”
    果然如徐千所说。
    这才是洛鲸贝最痛苦的事。
    凝视着他情绪浓稠的眼睛，岳栖的心被一层层剥开、触动，她渐渐红了眼眶。
    像是下定决心般，洛鲸贝那双停滞在半空的双手。
    开始平缓又温存地继续向前移动。
    岳栖没有躲闪。
    男人温热的掌心贴上了她的两侧脸颊。
    岳栖任由他轻轻地触碰，他指尖的温度不断升高。
    滑到她的眼角时，触感已变得滚烫。
    岳栖被洛鲸贝捧着小脸，心疼又爱惜地一下下轻轻抚摸。
    额前的刘海儿被男人的手指带过一瞬，俏皮地弹跳舞动，岳栖脸上的表情，也随之蓦然发生了变化。
    原本清淡的一张脸，此刻却挂上了盈盈笑意，显得柔和又明亮。
    “洛鲸贝，若是你不能陪在我身边，那就只能我陪在你身边了。”
    她的嗓音又甜又软，然而，却柔而不懈、韧而不僵。
    “我的意思是，你去哪，我就和你一起去哪。”
    “......”洛鲸贝动作停滞，一圈笑纹僵在两颊。
    好半晌，他才微微用了力捧紧女孩娇嫩的脸庞，幽幽问她。
    “我没听错吧？”
    随着岳栖清晰可辨的点头动作。
    男人脸上僵住的笑纹终于生动活泛起来。
    沿着肌肉纹理，一圈一圈荡漾出去，越荡越急，越荡越密。
    洛鲸贝有了一种鼻酸的感觉。
    他欣喜得要发狂。
    他激动得似是下一秒就要缺氧晕厥。
    就在洛鲸贝怀疑自己是否会没出息地为了眼前的女孩哭出来时。
    岳栖的手机铃声适时响了起来。
    瞥眼瞧见，是温昊的来电。
    岳栖拉开洛鲸贝的手臂，自发乖巧地缩进他怀里，接起电话。
    洛鲸贝呆滞一瞬，本能地搂紧了怀里的人。
    “喂，温昊。”
    洛鲸贝撇了下嘴，鼻尖蹭了蹭岳栖的脸颊，随时准备吃醋。
    岳栖唇角上扬，很体贴地按开了免提。
    话筒对面传来的声音很急，“岳栖，我发了一段语音备忘录给你，是我录到的那个男护士打电话的内容，你给洛医生听，看看里面提到的人，他有没有什么线索。”
    “好。”岳栖刚挂掉通话就收到了温昊分享的文件。
    是一段录音。
    她将文件转发给洛鲸贝，又给他讲了温昊的推测。
    电话内容的转折，令到洛鲸贝不禁为自己刚刚的小心眼偷偷汗颜。
    实在没想到，这种时候，温昊居然能如此费心地帮他。
    洛鲸贝有点惊讶，但更多的是难以言喻的感动。
    随后，他将录音文件保存在“语音备忘录”的程序里，然后打开录音，和岳栖一起听。
    温昊录到的是个男人打电话的声音。
    大致内容是事情做成了，问钱什么时候才能打给他，他也不想一直催，但确实急需用钱，希望对方不要赖账。
    温昊说这是他一直跟着那个男护士，在手术室的偏僻角落里偷偷录到的。
    他肯定这份通话与洛鲸贝被诬陷的事情有关。
    但是，从录音的内容上，其实无法做出这个判断。
    洛鲸贝和岳栖反反复复听了许多遍，并没有提炼出更确凿的证据。
    不过，岳栖似乎听出了一点点线索，就在录音的开头，男人叫了一声“jian哥”，听起来，男护士发的就是jian这个音，三声。
    不知怎么，这让她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蹇谞。
    但洛鲸贝并不知道那个男人的名字，自然也无法联想到他身上。
    岳栖犹豫了一会儿，拿不定不主意。
    她怕讲出来，以洛鲸贝现在的心境，难免会胡思乱想，进而为了她做出冲动的事。
    岳栖想了又想，委决不下。
    “栖栖。”
    洛鲸贝看她一直在愣神，轻轻唤她。
    “啊？”岳栖怔怔地，茫然的大眼睛看过去。
    “想什么呢？”
    “啊。”岳栖揉了揉小巧的鼻尖，“就是这个录音的内容。”
    她低头俯视洛鲸贝的手机屏幕，盯着App里的录音片段，若有所思。
    “别想了。”
    洛鲸贝看着她锁紧的眉头，不由得一阵心疼。
    他实在不想她为着他的事烦心。
    洛鲸贝微抬下颌，对岳栖轻声示意，“先把蛋糕吃完。”
    “哦。”岳栖乖乖按下暂停键。
    退出程序前，她看到界面上还有几条录音片段，时间都是四个月前的同一天。
    洛鲸贝也同时看到了这几条早已存在的录音。
    “嗯？”他神色疑惑，自言自语道，“这些录音是什么？”
    “这是你手机。”岳栖好笑提醒，“你自己录的，你还不知道。”
    “我？”洛鲸贝从沙发上拎起他的手机，“我从来没有录过东西啊。”
    “我甚至都没打开过这个App。”
    “啊？”岳栖也好奇起来，“那，听听不就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