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于先前城头上吃紧，看守城门洞的人，全都上城去了。
    上城以后，他们就没有再下来。
    不过，南门城门洞里还是有人的。
    他就是法曹蒋平。
    蒋平先前故意恶心赵云，被赵云打发到了南门来。
    本来，赵云想要弄死他，让他上南城门楼。
    这家伙只是个嘴炮，哪里敢上城。
    到了南门，就直接躲进了城门洞里。
    南门守将不想把他得罪死，便由得他留在城门洞里。
    发现有人冲向城门，蒋法曹第一时间认定，对方来者不善。
    他惊惧不已，本能地大叫起来：“来人啦，有奸细！”
    城头上的守将听了，顿时把注意力转了过来。
    然而，有心算无心之下，这名守将的动作还是慢了。
    等他带人冲下城楼，奸细们早已杀了蒋法曹，并打开了瓮城的内门。
    奸细们大约有四五十人，但南门上原本就只有五百兵力。
    经过几场恶战，城头已经只剩两百多人。
    城门守将第一时间带下城的，也只有五六十个。
    双方便在城门洞里打了起来。
    在此期间，奸细们前去开启瓮城的外门。
    很快，外门也被打开了。
    奸细们划动火把，打出了约定的暗号。
    城外的鲜卑士兵再无迟疑，立即向着敞开的城门洞猛冲。
    同时，他们吹响号角，示意这边已经得手了。
    素利一听，激动得双目发亮，大吼道：“哈木罗，你马上率亲兵队前去增援南门！”
    他一转身，对等着攻城的几名头领喊道：“全体压上去，给我猛攻这边，把汉军主力死死拖住！等我军从南门杀进去，汉军就彻底完了！”
    那些头领们也兴奋异常，纷纷怪叫着冲了出去。
    南门守将见外门也开了，骇得头皮发麻。
    他向四周看了看，发现自己已经占据了内城门的位置，灵机一动，对周围人狂吼道：“关门，关内门！”
    正在作战的汉军士兵，立即行动起来。
    随着嘎吱嘎吱的声响，内城门缓缓向中间闭合。
    奸细们如梦初醒，想要抢回内城门，却已来不及了。
    结果！
    当城外的鲜卑士兵冲进瓮城，却发现内城门竟然紧闭着。
    “废物！你该死！”
    一名鲜卑头领恼怒之极，一刀就削去了奸细头领的脑袋。
    那名鲜卑头领转过身来，对鲜卑士兵吼道：“给我撞门！”
    却在此时，瓮城上面扔下来许多滚木擂石。
    瓮城不大，四面都是城墙。
    处于瓮城之中的人，就像呆在天井里一样，会受到来自四个方向的、居高临下的攻击。
    基本上，这是没法防御的。
    不过片刻功夫，瓮城里的鲜卑人就死伤了一大半。
    城外的鲜卑士兵却并不清楚前面的情况，依然还在疯狂地朝瓮城里挤。
    不多时，就把小小的瓮城塞得满满当当了。
    城上有名士兵灵机一动，把一个燃烧着的火盆掀了下去。
    鲜卑士兵们被挤得无法动弹，眼睁睁看着烧红的炭火落到自己的头发和衣服上面，被烫得发出惨叫。
    其他汉兵受到启发，直接把用来点火把的柴禾推下去，然后向下面扔火把。
    很快，整个瓮城空间都被点燃了。
    处于烈火之中的鲜卑士兵们，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
    站在阁楼上面的公孙康，恨恨然骂出一句：“一群蠢货，坏我大事！”
    想到做内应失败的严重后果，他的心情变得十分沉重，连忙下楼安排去了。
    当南门城门洞里再无人声之时，哈木罗带人来到了南门外面。
    看着那冲天而起的熊熊大火，他整个人都傻了。
    好半晌后，他才反应过来。
    连忙转过身，飞快地奔向西门方向。
    这时候，西门的城头上面，还能站立的汉兵，已经不足六百之数。
    就这五六百人，也几乎是个个受伤。
    城头上处处都是尸体，处处都有鲜血流淌。
    眼见上城的敌人越来越多，汉兵们也生出了必死之心。
    即使身受重伤的汉兵，也在竭尽全力战斗。
    长矛这种长兵器，基本上已被抛弃了。
    他们利用从血水里捡到的断矛与刀剑，和敌人展开了亡命的贴身肉搏。
    有人死死地抱着敌人，用短矛在对方身上胡乱戳刺。
    有人没了武器，就扑到敌人身上，使用牙齿去撕咬对方的喉咙。
    但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城头的鲜卑士兵越来越多，汉兵的败象越来越明显。
    若不是赵云势若疯虎的来回冲杀，西城城墙早已失守了。
    赵云完全杀疯了，已经忘了城下还有一只青壮在等着。
    派往都尉府的信使也战死了，使得都尉府再没有等到最新战报。
    秦基比较忧心，便派心腹费元前往西门查看。
    到费元来到西门内的街道上，便看出了城头的危险。
    他立即四下扫视，很快就找到了更夫。
    那家伙畏惧地看着城头的厮杀，似乎已经吓傻了。
    费元拎起他就是两记耳光，在其耳边怒吼道：“打更！蠢货，快打起床更！”
    古人起得早，五更以后就要起床做饭，或者准备一天的事情。
    更夫需要在五更结束时打起床更，然后就可以收工回去休息了。
    “诺！诺！”
    更夫慌忙开始打更。
    “当！当！当当当当当！”
    “起床喽！”
    “更衣洁面，一天平安！”
    费元又看向那些面色如土的青壮，对他们喊道：“跟我一起喊：起床更响！敌军败了！”
    青壮们都是老实百姓，哪敢不听官员的命令。
    当即扯着嗓门大喊起来：“起床更响，敌军败了！”
    这种喊声越来越大，使得沉浸在厮杀之中的汉兵们纷纷醒悟过来，继而精神大振。
    汉兵们士气高昂，竟把鲜卑士兵打得连连后退。
    城中担惊受怕了大半夜的百姓们，并不清楚西面城墙上的实情。
    听说敌军败了，有些百姓欣喜若狂，跟着一起喊了起来。
    “起床更响！敌军败了！”
    这喊声越来越大，很快就扩散到了全城。
    都尉府众人听了，齐齐露出惊喜交加的神色。
    “鲜卑人退了！”
    “我们把鲜卑人打退了！”
    “太好了！”
    “哈哈哈，子龙果然不负我等所望！”
    “都尉英明，立下大功了啊！”
    “都有功，大家都有功！”
    公孙府。
    已经全身披挂的公孙康，脸上露出强烈的疑惑神色。
    他沉吟片刻，招来一名仆人：“你立即去西门，看看那边具体如何了！”
    仆人应了一声，飞快地跑走了。
    此时，素利正在冷笑。
    在他看来，城中百姓的喊声，全部都是自欺欺人。
    即使西门城墙的汉兵回光反照，把鲜卑士兵全数打下城墙，这座城也完蛋了。
    毕竟，他的士兵已从南门入城。
    却在此时，黑暗中响起急促的脚步声。
    片刻之后，哈木罗的身影出现了。
    素利立即意识到了不妙，怒喝道：“哈木罗，我不是让你攻入南门吗？”
    “南门……”哈木罗露出想哭的神色，“南门瓮城内门没开，我们的勇士进了瓮城以后，全被烧死了！”
    “啊！”
    素利眼睛陡然瞪大。
    他整个部落的士兵，一共一万一千。
    攻城至今，累计伤亡四千多。
    这四千多人，还是最强壮最勇猛的那一批。
    损失了这么多人，他的部族实力折损近半。
    若是再损失一些战士，即使他能攻下徐无城，也没有力量守住城池了。
    而且，已经过了五更天了，再有一个时辰不到，天色就要发亮。
    天一亮，匈奴骑兵随时可能到来。
    他要么马上入城，要么马上逃远些。
    没有第三条路！
    自己机关算尽，付出惨痛代价，最后却一无所获！
    以后这部落里，还有人会听自己的话？
    想到这些，素利只觉得天旋地转，仰天就倒。
    哈木罗冲上前来，一把将素利扶住。
    素利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一样，浑身瘫软，眼神也相当黯淡。
    他喘息着，颤声道：“快……收兵！离……离……”
    话未说完，张口喷出一口鲜血。
    哈木罗惊得亡魂大冒，惊叫道：“大人，你不要着急，不要着急！”
    素利吐出一口血，精神反而好了些。
    他将哈木罗一把推开，踉跄了几步以后，终于站定了身体。
    他抹了抹嘴巴，神色狰狞地看着正在交战的城墙，嘶声道：“传令，收兵！到北面集合，我们马上离开。”
    “呜呜~~~呜——”
    长长的牛角号声，再一次刺破了夜空。
    听到这种声音，正在交战的鲜卑人呆了一呆，随即争先恐后冲向梯子。
    汉兵们见状，哪还不明白敌军这是要撤退了。
    他们奋起最后的余力，对鲜卑士兵展开了追杀。
    鲜卑士兵无心恋战，完全不是士气涨到顶点的汉兵们的对手。
    许多鲜卑士兵被逼急了，干脆从城墙上跳了下去。
    一时之下，摔死摔伤者无数。
    当城墙上再无一个鲜卑士兵，汉军士兵们也彻底泄了气。
    他们连欢呼的力气都没有，直接一屁股坐下了。
    有人就地躺下，在血泊之中睡去。
    赵云向四周看了看，并没有看到程阳的身影。
    他顿时明白，程阳战死了。
    心里一阵黯然，朝城下叫道：“青壮上城，搬这些兄弟下去休息，然后负责守城！”
    既然已经胜了，青壮们的胆气也出来了。
    他们飞快地跑上城墙，麻利地将城头的汉兵往城下搬运。
    费元也走上城头。
    看到城上的残肢断臂，以及满地血水，他忍不住呕吐起来。
    吐了一会儿，他狼狈地来到赵云身旁，朝赵云躬身作揖：“子龙以弱胜强，救了一城人，请受我一拜！”
    赵云伸手将费元扶起，苦笑道：“若是起床更来得再晚一点，这城就真正守不住了。”
    费元朝左右看了看，凑近赵云道：“是我让更夫打更的。”
    赵云愣了愣，也朝费元躬身行了一礼。
    费元忙道：“子龙客气了，我也是借你之智，算不得什么。”
    赵云摇头道：“这是一件大功，我必向都尉上报！”
    费元拼着恶心上城，就是为了这一句。
    听了赵云的话，顿时笑得眼睛都睁不开了。
    “子龙，你先回城清洗一番，稍后我们给你庆功！”费元说道。
    赵云浑身鲜血淋漓，如同从血池里捞出来的一般。
    他也觉得身上粘乎乎的很不舒服，却没有同意费元的提议。
    “在敌军彻底撤走之前，我会一直守在这里。”
    费元顺着赵云的目光看去，只见城外两三百步的地方，隐约的火把映照下，有着无数的敌人。
    他顿觉头皮发麻，不由强笑道：
    “也成。
    我先回去，让人给子龙准备好沐浴的热水。
    对了，我再给你准备两个小娘子！”
    “这……小娘子就不用了吧。”赵云有些不好意思。
    “是嫌弃本城的小娘子不够美么？放心，一定给你找两个好的。哈哈哈……”
    费元朝赵云摆了摆手，大笑着离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