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
    城俯略浅的秃拔丘，惊得几乎跳了起来。
    乞伏赫力也是瞪圆了眼睛，低声问道：“你们说的可是真的？”
    宝勒儿冷冷道：“若是不信，你们可以过去看看。”
    二人正有此意，几乎是连滚带爬地站起身，三两步就到了须卜面前。
    此时，须卜已经死了约莫四五十分钟了，尸体上已经发凉，肌肉变僵。
    乞伏赫力与秃拔丘稍作探测，就确认了须卜已死这个事实。
    这一刻，他们宁愿自己从未来过。
    而只要来了，他们就说不清了。
    转念一想，有二族的女子在现场，他们即使不来，也说不清了。
    某些人为了推卸责任，一定会让他们两族来当替罪羊。
    “须卜真是被呛死的吗？” 乞伏赫力问道。
    宝勒儿一指地上的一小团没有嚼烂的烤肉：“就是那东西，先前卡在须卜的嗓子眼里，是我用手指挖出来的。”
    秃拔丘蹲下去看了看，叹气道：“宝勒儿啊，你要是早点发现须卜被呛住了，那就立功了啊。”
    塔娜板着脸道：“当时，我们都很疲倦，睡着了。后来宝勒儿醒过来，发现须卜已经没气了。”
    “唉！”秃拔丘长叹一声，用求助的目光看向乞伏赫力。
    乞伏赫力皱眉道：“现在只能确认，须卜的确是被呛死的。”
    秃拔丘郁闷道：“我说的不是这个，是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这些年来，由于两族合力培养塔娜与宝勒儿，两族的关系很是不错。
    又因乞伏赫力年纪更长，更有见识，秃拔丘在遇到困难时，习惯性地就会与乞伏赫力商量。
    “让我想想。”
    乞伏赫力皱起眉头，倒背双手，在大帐里面来回踱步，分明正在苦思。
    使团营地。
    帐篷的阴影里，赵云与秦亮相对而立。
    “元明，公孙康设计了我，你信吗？”
    赵云知道，凭借公孙康在宴席之后的那一番话，以及罗秀儿此时的遭遇，秦亮肯定猜出了事情的大概。
    他这样问，是想确认秦亮的真正立场。
    秦亮沉吟了半晌，点点头：
    “子龙，我得向你说声抱歉。
    我真没有想到，他的胆子会那么大。
    后来我向匈奴人问起你，他们说你已经在另外的地方歇下了。”
    赵云略感欣慰：“既然这样，有些事情，我不让你为难！”
    秦亮马上意识到，赵云打算做点什么，忙道：“子龙，你不要乱来。”
    “想不想听听我的计划？”赵云声音转低，“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秦亮下意识凑近过来。
    却在此时，他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脑中传来轰然巨响。
    眼前一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赵云伸手扶住秦亮，走向秦亮的帐蓬。
    王帐。
    乞伏赫力猛地停下脚步，语气沉重地说道：“唯今之计，我们只能赶快投靠某一大部。若有大部愿意庇护我们，这一关并不难过。”
    说话间，他隐晦地看了塔娜与宝勒儿一眼。
    那意思是，把这两位拿去送礼，事情也不会很难办。
    秃拔丘一眼就明白了乞伏赫力的意思，沉吟片刻，语气坚定地说道：“我们去投海母力！”
    乞伏赫力问道：“理由呢？”
    秃拔丘道：“须卜活着的时候，让海母力去当恶人，他来当好人。海母力当了恶人，得罪了不少人。现在须卜死了，海母力一定惊慌，迫切需要增强实力。”
    接下来的话，秃拔丘没说。
    但是，无论是乞伏赫力，还是塔娜，都可以猜全秃拔丘的意思。
    上任匈奴单于羌渠之下，有四大实力派。
    分别是：
    左贤王于夫罗，右贤王呼厨泉，左骨都侯须卜，右骨都侯隆多。
    他们不但在匈奴王庭拥有高位，还拥有庞大的直属部族和辽阔的草场。
    须卜当了单于以后，暂时委任自己的叔叔海母力接手了原来的匈奴王庭。
    再经海母力之手，对羌渠、于夫罗、呼厨泉三人的草场进行瓜分。
    三部落之中的实权贵族们为了保住利益，大都向须卜俯首称臣。
    剩下的一些顽固份子，就面临着被海母力瓜分草场，失去容身之地的命运。
    总之，海母力作为分蛋糕的人，这段时间积累了大量威望，却也狠狠地得罪了不少人。
    如果须卜不死，海母力当然平安无事。
    但是，须卜现在死了！
    海母力为了自保，那就必须增强实力了。
    每一份投到他手下的力量，都会被他重视。
    乞伏赫力沉思了一会儿，缓缓地摇了摇头：
    “如果我们真去投奔海母力，早晚会被海母力一口吞掉！
    倒不如就去投须卜部。
    须卜部死了最聪明最狠辣的须卜，又死了最勇猛的刘豹，彻底失去了主心骨。
    但是，他们的底蕴还在。
    我们加入他们，可以受到庇护。
    也因须卜部的能人都死了，我们应该不会受到太过严厉的管束。”
    秃拔丘问道：
    “万一护匈奴中郎将派兵打过来呢？
    你要清楚，我们一直在侵夺汉人的土地，哪个汉人都很敌视我们！
    发现我们这里乱了，护匈奴中郎将不趁机压迫我们，他就是个傻瓜！
    须卜部没了主心骨，就是乌合之众。
    汉将如果聪明，肯定会打这种乌合之众！
    到时候，我们只能逃跑。
    逃跑就会丢掉牛羊和老弱，部落就会虚弱，甚至消亡！”
    “唉！”乞伏赫力叹了口气，眉头皱得更紧，“你说的情况，的确有可能出现！”
    乞伏赫力与秃拔丘二人，齐齐陷入苦思之中。
    大帐里面，突然安静下来。
    赵云向着公孙康的帐蓬走去。
    路经秦亮所在的多人帐蓬之际，那座帐蓬的帘子一掀，从里面钻出四个人来。
    因为夜色深沉，看不清四人的容貌。
    但是，四人的体形，表明了他们的身份。
    李二虎，杨朋，王强，周胜。
    双方都没有说话，但双方的立场，早就已经决定了。
    赵云沉声道：“这么晚了，几位还没睡觉？”
    李二虎寒声道：“你的来意，我们大致清楚。如想从这里过去，除非踏过我们的尸体。”
    杨朋上前一步，朝赵云拱拱手：“子龙，你前途远大，千万不要乱来！”
    周胜也道：“你看到了，我们全是赤手空拳出来的，实在是不想和你发生冲突。”
    赵云微微皱眉。
    作为一个后世来人，他对人命其实是比较看重的。
    所以，他才迟迟没有选择团灭公孙康这条路。
    同样的原因，到了现在，面临四个赤手空拳的人，他一时也下不了狠手。
    哪怕其中有个让他厌恶的李二虎。
    正迟疑间，他听到黑暗之中，响起一声轻微的响声。
    赵云顿时大吃一惊。
    凭借丰富的战场经验，他听出了那种声音意味着什么。
    他是弓弦声响！
    有人在射箭！
    电光火石之间，他本能地做出了闪避动作。
    只见他将一双小臂竖在咽喉与面门前面，同时将身体向后面躺倒。
    这是为了防止脖子与面门被射中。
    这里太黑了，他看不见箭矢，只能如此选择。
    “哧！”
    一道轻微的破空声响，从赵云的身体左侧响起。
    赵云顿时一阵后怕。
    李二虎四人，都是站在他的敌对立场的人。
    而在此时，李二虎等人站在他的右侧。
    正常的情况下，如果他想要远离危险，肯定选择向左边避让。
    如此一来，他恰好就会撞在羽箭上面。
    对方一心想要杀他，箭头上肯定会加料。
    他被箭头擦破点皮，说不定都会完蛋！
    可以说，射箭者相当阴险。
    唯一让射箭者想不到的是，他会选择原地躺倒。
    让他这样做的原因是，在他的潜意识里，根本就看不起李二虎这四个人。
    没把那四人当成危险人物，当然也就不必远离他们。
    阴差阳错躲过这一箭，赵云也真正慎重起来。
    就在此时，公孙康的低吼声响了起来：“还不快上！”
    李二虎等人如梦初醒，连忙扑了上来。
    为了躲箭，赵云将身体用力向后倒下，这时候尚未落到地面。
    面对李二虎等人攻来的拳脚，根本做不出闪避。
    “砰砰砰！”
    赵云用手脚一起招架，挡住了大半拳脚，却被踢得横飞出去。
    这些人一出手，就是真正下死手。
    脚拳力道极大，使得赵云横飞出去两三米远。
    不等落地，赵云便单手一撑地面，像是弹簧一样弹了起来。
    “哧！”
    又有弓弦声响起。
    赵云脚下一蹬，身体利箭一般向旁边蹿了出去，躲过了那只冷箭。
    他借着一个帐蓬的掩护，飞快地冲向公孙康的方向。
    没错！
    射箭者就是公孙康。
    公孙康，绝不是什么普通人物。
    公孙这个姓氏的最初意思，就是“公侯子孙”。
    从这一点可以知晓，公孙家的老祖宗是非常阔气的。
    公孙康的父亲公孙度，历任尚书郎，冀州刺史，都是实权高官。
    现在这个年代，当个小官都要看出身和关系。
    公孙度能当实权高官，说明公孙度这一脉的底蕴是非常深厚的。
    作为公孙度之子，公孙康自小就受到了文武两方面的优良教育。
    枪弓刀马，战阵谋略，他几乎是样样精通。
    而且，他的性格也十分果决。
    发现赵云没有被须卜擒拿，他当即作出决定，亲手杀掉赵云。
    当赵云主动向他的帐蓬走来，其实已经踏入他预先设下的陷阱。
    李二虎四人赤手空拳地站在赵云面前，一方面可以降低赵云的敌意，一方面又会吸引住赵云的注意力。
    他则提前站在自己帐蓬的阴影里面，选择时机射出暗箭。
    他所用的箭头，是淬了蛇毒和蛙毒混和毒素的，剧毒无比。
    便是大牯牛中了一箭，也很快就会倒下。
    让他万万想不到的是，赵云竟然没有向左边闪躲，而是选择了原地倒下！
    他的必杀陷阱，就这样被赵云破解了！
    不过，即使如此，公孙康也没有惊慌。
    他自小练武，身手远超常人。
    从小到大，他还没有遇上能够把他打败的猛人。
    “咻！咻！咻！……”
    公孙康一边后退，一边射出一连串的快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