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玥盯着她，一时没有开口。
    桑枝没有注意到季玥的目光，她自然而然地走到了白芷游的面前，接过她手上的订购单，准备用圆珠笔在上面再写下自己的名字。
    季玥推了季沉洵一把。
    她忽然想到了上次，她和季疏说“不过是一个女人而已，难道大哥真的会为了她，反而生我的气？”
    当时，季疏让她不要乱说话。
    可是季玥心里还是有些不服气的，在内心深处，她觉得樊娇说得没错。即使桑枝很美，但她依然只是一个被退婚的女人而已。
    大哥犯不着为她，反而忽视这个亲妹妹。
    “哥，那个裙子是我——”季玥见季沉洵没说话，有点慌了神。
    季沉洵看着妹妹，一时觉得有些无奈。
    “我知道是你喜欢的。”季沉洵说，“如果是其他人抢了你的裙子，我会帮你拿回来。”
    “但现在，我们都看到了，这条裙子是桑枝先订的。”
    他讲究先来后到。
    季玥说：“你才不是因为她先订了这条裙子，你就是重色轻妹！”
    季沉洵的眉头微皱。
    他不喜欢闹腾的人，哪怕这个人是自己的亲妹妹。
    如果妹妹不闹，他可以温柔地和她讲道理，也可以买更多东西送给她，但是如果她这样大吵，季沉洵的温和也会立刻消失。
    “乖。”虽然也是哄，但显然季沉洵的耐心已经到了尽头。
    季玥却没有听出来，她摇着哥哥的手臂：“我真的喜欢那件粉色裙子，我想要，而且我不想和别人撞衫...哥你不是和桑枝关系好吗，你帮我替她说说...”
    听到前半句，季沉洵还能无动于衷，但听到后半句，季沉洵瞥了她一眼。
    这一眼已经带着不耐的冷意。
    他一字一句地说：“如果那条裙子是你先订的，但被桑枝抢了，我也会帮你要回来。但现在不是。你完全可以再订购一条，只是因为你不想撞衫，所以你不订。这种理由，在我这里站不住脚。”
    而且，他认识的桑枝也不会做出抢别人裙子的事情。
    季玥看他的脸色，也有点害怕了。她这才发现，试探哥哥心意的动作是愚蠢张狂的。大哥能在海外从零开始建立起一个庞大的企业，他没有耐心听无理取闹的话。
    温柔只是因为她是妹妹。而一旦妹妹做的过了，季沉洵权衡利弊，也会立刻选择他认为对的一方。
    比如现在，先来后到的道理颠扑不破。裙子可以再制作，季沉洵可以出钱加快裙子的制作流程，甚至让裙子变得比之前更加精美，但季玥如果强求不能撞衫，季沉洵不会事事随她。
    这边的动静已经吸引来了一些人的目光。
    季玥知道，大哥不喜欢被人用指指点点的、八卦的目光看。
    她这次，是真的意识到自己做错了，只是她刚刚一时昏了头，非要在一条裙子上和桑枝争一争，好看看谁在大哥心里的地位更高。
    原本就是她理亏，季玥皱着一张小脸，去扯季沉洵的衣摆：“哥哥，哥哥，我错了...”
    季沉洵叹了一口气。从小看着她长大的妹妹，总是一求饶，他就心软了。
    他忽然理解了桑枝那三个哥哥的态度。
    但季沉洵知道，不能一直顺着季玥。否则她会一而再再而三的，进行这些愚蠢的、小家子气的试探——
    是，季沉洵看得出来，季玥的本意已经不只是抢那件裙子。
    “我明天带你去公司。”季沉洵说，“你也可以学学怎么管理。”
    在这段时间里，他也看着桑枝一步步从懵懂，变得经验丰富。有时候和他谈判，言语中的机锋能让他也短暂怔住。
    他不想让季玥一直做温室里的花朵，把一条裙子的归属可笑地认为是两个女人“争宠”的胜负。
    他不是皇帝。不喜欢这种没道理的争。
    “好吧。”季玥皱了皱鼻子，知道哥哥已经决定好了。
    其实，刚刚季玥在说出“我就喜欢那件粉色裙子”的时候，桑枝听到了，她立刻就清楚了来龙去脉。
    她看着刚刚重新签好的订购单，沉思了一会儿。
    白芷游问：“您好，您签好了吗？”
    桑枝一笑，把订购单递了回去。
    季玥原本还抱着一丝希望，看桑枝把订购单递回去，她彻底放弃了。
    季沉洵不想妹妹再留在这里，把她拉回了座位上。
    桑枝看着白芷游，她细长纤细的手指把那叠订购单重新整理好。
    她开口：“上次见你，还是在慈善晚宴上。你跳槽了吗？”
    白芷游没想到，这位大小姐居然还记得自己。
    她落落大方地说：“对。Shanel这边给了一个新机会，我就过来了。”
    桑枝：“方便问问是什么原因么？”
    她看中了白芷游的敏捷聪慧，刚刚她大方地回答自己的问题，也让桑枝好感顿生。
    白芷游一笑：“不瞒您，是之前的上司之前有过骚扰行为。”
    桑枝点了点头，有些心疼这个女孩。
    但女孩依然是笑着的，似乎根本不需要为她心疼。
    桑枝把自己的名片递了过去：“不瞒你说，我们桑家的本部最近人员变动比较大。如果你有兴趣，可以联系我。”
    自从李奕可和张澜两个人离职之后，部门一直缺人。这次经历过后，公司对人才的选择更严格，宁缺毋滥。
    白芷游有些惊讶，轻轻拈过了她的名片：“谢谢，可是...为什么？”
    桑枝一笑：“觉得你还可以有更广阔的平台。”
    白芷游是个直率的人：“我方便问问，贵部门人员变动比较大的原因吗？”
    桑枝当然不会隐瞒：“因为没有遵从保密协议，被开除了。”
    白芷游低头，将名片认真地收了起来：“这种事，我确实不屑于去做。”
    她再一抬头，又是大方飒爽地露出一个职业的笑容：“桑小姐，请您先在座位上等候，我去给您取衣服。”
    桑枝回到了座位上，旁边董少刚刚的位置已经空了，像是落荒而逃。
    桑枝小小地嗤笑了一声。
    她正刷着手机，骆薇薇却发来了消息：“项家和董家的婚约取消了！项家大小姐刚给我吐槽呢。”
    桑枝打字：“这么快么？”
    骆薇薇说：“可不是，据说是董少在外面勾搭别的女人，被项小姐知道了，一气之下就把婚约取消了。你说，项小姐长得也够好看的，董少还能勾搭谁？”
    桑枝顿了顿：“男人本性罢了。”
    骆薇薇：“这么说，薄先生做的倒不算最恶劣，起码他只是冷淡，还不至于在订婚期间勾搭别的女人。”
    就在这时，白芷游抱着裙子回来了。
    这件粉裙被十分细致地用袋子装好，确保里面没有一丝褶皱，完全不会压坏裙子原本的设计。
    桑枝上下看了看，很是满意。
    然后，她又看了一眼季玥。
    那边只有季玥一个人坐着，没有看见季沉洵。
    是个好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