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桑枝问。
    在面对桑枝的时候，谭列星不知不觉会把冷漠的表情收起来。他摁灭了手机屏幕：“一点小事。”
    他纤瘦的手提起茶壶。青瓷壶中是清澈透亮的茶水，帮桑枝续了半杯。
    谭列星笑着说：“很快就能解决好。”
    桑枝被谭列星送回家，进入桑宅的时候，看到桑远扬正往外走。
    “公司忽然有点事。父亲派我回去处理一下。”桑远扬看着她，换上一副亲切哥哥的样子，“今天约会的怎么样？”
    桑枝看着哥哥，笑了笑：“哥哥为什么觉得我是出去约会的。”
    桑远扬一怔，很快调整了面部表情：“看妹妹今天穿的那么好看，难道不是？”
    他凑上前，略显八卦地问：“难道有喜欢的男孩子了吗。”
    桑枝瞥了他一眼：“没有。”
    她对于这个哥哥，防卫态度大于亲情，可不敢随便在他面前显露出自己的心思。
    桑远扬不知道信还是不信，没再坚持这个话题，打开车门坐了进去，扬扬手：“回见。”
    桑父正坐在客厅看报。
    看到桑枝后，桑父的表情变得柔和：“今天玩得开心吗。”
    桑枝点点头，像个撒娇的小女儿，坐在了桑父旁边。桑父看着自己女儿今天穿一件黑色的小短裙，很合体也很漂亮，终于不再和从前一样，穿那种破破烂烂的让他看不懂的衣服，满意极了。
    想到女儿刚刚考了两个第一名，桑父的表情就柔和得要滴水：“开心就好。”
    桑父拉起桑枝的手，慈祥地问道：“枝枝，你对公司管理有兴趣吗？”
    桑枝一愣，意识到是自己成绩的提升，让桑父觉得，或许可以把一部分的公司管理交给自己了。
    但是桑父是一个严父。在他面前，不能暴露出很强的目的性。
    于是桑枝以退为进：“父亲的意思是...我的能力还不够，不能和哥哥比。”
    看她有些惶恐的样子，桑父心里忽然有点不是滋味，觉得自己从前忽视桑枝了。
    对于他自己看中的人，她不要，他还偏要给。于是桑父认认真真地对桑枝说：“枝枝，你现在的能力是还需要锻炼，如果不加以培养，怎么锻炼呢？你以后多去公司看看，多学学东西。”
    见桑父已经主动把机会交给了自己，桑枝也不再说什么了，她的眼睛亮亮的，对桑父甜甜地笑了：“谢谢爸爸。”
    桑父一看，心更是比蜜还甜。再说也是自己的女儿，他怎么可能不疼。只是以往桑枝的表现实在太让他失望，久而久之，他都快忘了，桑枝是叶菡的女儿啊。
    想起早逝的亡妻，桑父的眼眸中流露出一丝追忆。
    时间不早了，他让桑枝赶紧回房休息，一个人坐在客厅，沉浸在事情中。
    这次，让桑父最为惊喜的，是桑枝的外交礼仪与谈判居然考了第一名，那么高的分数。
    他不太在乎什么挪威语、竖琴、数学，毕竟管理公司，这些用不上。但他知道，外交谈判的能力在公司管理上通用，学好了这门，对公司的管理有极大的用处。
    他记得，当时桑远扬在莘兰的时候，也考过这一门课，当时成绩也只是一个中等偏上而已，差强人意。
    到底不是你叶菡的亲生儿子。桑父又想起了妻子。
    桑枝回到房间之后，试着给谭列星报了平安，又找他闲聊了几句。
    但是谭列星一反常态，很久都没有回复。
    桑枝有些奇怪，敲字问他：
    “在忙吗？”
    “忙就过一会儿再回我吧”
    她便放下了手机，打开电影网站对于《还怨》的影评，很快就看上头了。
    谭家。
    周围的管家冲他鞠躬，开口十分有礼，但没有任何感情色彩：“少爷回来了。”
    谭列星简短地“嗯”了一声。
    就在这时候，从小带他的仆人快走两步，偷偷通风报信：“少爷，夫人今天心情不太好。”
    谭列星想起程野望的微信，眯了眯眼。
    推开门的时候，房间里十分黑暗，一个原本在灯光下富丽堂皇，颇具中式古典风格的老宅，却显得像是鬼屋。
    谭列星忽然想到白天，他和桑枝说的“我家的氛围，就是这样”。
    想起当时桑枝有些惊诧的眼神，他低低笑了笑。
    我没有在骗你吧。
    黑暗中，一个女人的剪影落在窗前，薄得像一片纸。
    这是和他血脉相连的母亲，很可惜，随血脉遗传下来的还有厌食症这个病。只是他没有母亲那么严重。
    “星星，你回来了。”剪影轻飘飘地说。
    “母亲。”谭列星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是什么，索性直接坐在了沙发上，而没有回房间。
    外面忽然一道闪电，把母亲的侧脸照亮，紧接着，闷雷滚过。
    谭列星大脑里在想，怪不得今天白天那么闷热。
    还好他先送了桑枝回家。如果下了雷雨，路上总是有点不方便。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只能听见雷的声音。直到林玉兰开口：
    “我听人说，你今天和一个女生出去看电影了。”
    谭列星轻轻一笑：“母亲听谁说？有证据吗。”
    林玉兰一顿：“你的意思是你没有。那么今天你去哪里了。”
    谭列星开口，从母亲短暂的停顿，他知道了母亲暂时还没有证据。
    其实要证据很好拿。到处都是监控摄像头，影院里也有。他去了哪，和谁一起看的电影，一目了然。
    大概还没来得及送到她母亲的手上。
    信息的不对等给了他对峙的机会。
    在一连串的闷雷里，他开口：“我在外面自习。”
    林玉兰轻蔑一笑，不太相信：“但愿你说的是真的。你以往从来不会对母亲撒谎。”
    他勾了勾唇，看着母亲。
    没撒过谎吗，怎么可能。
    每天晚上和桑枝聊天的时候，他都会和母亲说自己已经睡了。
    今天，也是在和桑枝一起看电影，却在骗母亲说他在自习。
    不知不觉间，桑枝像变成了与他共犯的那个人。
    下一刻，大宅的门被推开，林玉兰的助理快步走过来，正好窗外一道闪电，照亮了助理手里拿着的金属状长条形东西，那是一个U盘。
    果然，母亲让助理去拷了影院监控回来。
    “做的不错。”林玉兰这才转过身，接过U盘，语气有些满意，“星星，我再问你，今天是不是出去看电影了。和哪个女生一起。”
    谭列星看着母亲，外面的雨越下越大，林玉兰的剪影看起来有些癫狂。
    又发病了。他恹恹地想。老宅里空气很凉，但是他却觉得一股燥意升起来。
    他扯了扯自己的领口，将那里的一颗扣子扯松开。
    谭列星没有回答母亲，他看着林玉兰，转了话题。
    “我两天后打算搬出去了。”谭列星盯着母亲的眼睛，“搬到曲水亭。”
    一道闪电，照亮了林玉兰瞪大眼睛，惊诧的脸：“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