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起来？”他的视线落在影一身上，深邃的眼眸宛若深渊凶兽的凝视，冰冷而又骇人。
    影一在他这样的视线下硬着头皮道：“属下失言，璃王身子骨确实不好。”
    男人这才移开视线，龙椅扶手上的素手，不紧不慢地点出令人心慌的节奏，“下次再有不准确的消息，自己去领罚。”
    “是！”
    ......
    ......
    “殿下，属下办事不力，未曾查出来者何人，线索在烛龙国消失。”
    “嗯。”
    女人不紧不慢的穿好外衣，玄色衣袍衬得她清冷矜贵，又多了些许禁欲的气质。
    她一丝不苟的整理着衣摆，玉手拂过腰间悬挂着的白色暖玉，让人分不清到底是暖玉较白，还是她的肤色更胜一筹。
    铜镜将她的容颜照得略微模糊，却未曾将她身上的气质掩盖。
    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中没有丝毫属于人类的喜怒哀乐，像是蒙着一层薄薄迷雾，雾气散开只余冷意。
    身旁候着的冷月不禁愣怔，在她不轻不重的应声中回过神。
    不知是第几次沉迷在这张容颜里，她垂下头暗自感叹。
    “既然查不到就不用查了，左右逃不过那几个人。”栢靳一边整理袖口一边开口道。
    她将完美主义者的一丝不苟展现的淋漓尽致，衣袍不见丝毫褶皱。
    “宫里送来了您的朝服，殿下可要先试试？”
    “不急，四国盛典还有几天，烛龙国的队伍到哪儿了？”她语气平和的问道。
    此次四国盛典危机重重，探子来报，凤舞国与青鸾国、紫金国的边境最近频繁产生摩擦。
    偏偏这两者之间曾私下接触过，前几天她刚触发了小世界的第一个支线任务——与烛龙国达成合作。
    具体什么合作系统并未提示，一切都要靠她摸索。
    “在清源县的驿站，三国皆走官道，不出三日便可抵达上京。”冷月颔首道。
    女人唇角勾起一抹冷笑，宛若罂粟绽放，“多事之秋，他们会这般老实？”
    “罢了，去宫里告诉皇姐，皇城内的禁卫军该活动活动身子了，一个个吃白饭的东西，本王府里进了人都不知道。
    再有下次，本王就送他们去护城河里，同地下的老祖见面。”她素手拂过紫檀木桌上的琉璃茶盏，冷笑着将其化成粉末，当着冷月的面让这些粉末从手心流到地上，然后不紧不慢地掏出帕子将手上的粉尘擦得干干净净。
    冷月见此心中越发谨慎，垂首恭敬道：“属下遵旨！”
    “何家那个庶子怎么样了？”她突然想起这位近日在上京‘声名远扬’的高门‘贵’公子，眼底带着几分漫不经心与随意。
    好似单纯听个乐子。
    该说不说，冷月偶尔还是很有眼色的，见气氛活散，栢靳的表情也不再是往常那般淡漠到难以接近，连忙开口叙述自己今日听到的八卦。
    她长着一张面瘫脸，却含着一颗对八卦来者不拒的心，上京几乎没有她不知道的小道消息。
    那个拥有野生系统的造作少年近日倒真为上京添了不少笑料。
    偏偏何大人像是被迷惑了一般，不把这家伙收起来就算了，还放他继续出去丢人。
    “殿下，那位何公子进了清风阁，据说今晚他会在其中表演。”
    “他去哪儿表演什么？
    何大人看的倒是挺开，庶子进青楼卖艺，真是闻所未闻。”栢靳停下把玩玉扳指的手，眼底闪过一丝诧异。
    “这......”冷月有一丝迟疑，但很快便开口道，“属下听尚书府中的奴才说这位何公子脑子不太正常。
    身上似乎染了什么恶疾，时不时抽搐，嘴里还念念叨叨的，可能是中邪了。
    他们怀疑何大人是被何公子蛊惑了。
    今日是清风阁一年一度的花魁盛宴，数位花魁候选者展示才艺，票高者就是今晚的花魁，而花魁的初夜也在今日拍卖。
    那位何公子买通了老鸨，准备参加花魁选举。”
    “既然如此，本王今晚也去瞧瞧。”
    “这......殿下，您的身子......”冷月迟疑道。
    栢靳不在意的摆了摆手，“不过是去瞧个热闹，不碍事。”
    “是。”
    ......
    夜色将至，不算太冷的晚风吹起女人的青丝，遥看似仙又似魔。
    路上行人纷纷，上京的夜并不算静，街边摆着各种小吃，离清风阁越近的地方越热闹，从古至今，女人的劣根性一直存在。
    夫不如侍，侍不如偷，偷不如偷不着。
    稍微有些家产的女人都在这天踏进了清风阁的大门。
    选举花魁这样的噱头让她们平日的理智消失，各色各样的禽兽在这里暴露出真面目。
    时间还未到，栢靳身边就跟着冷月，两人坐在清风阁门口的馄饨摊上，不疾不徐的要了两碗馄饨。
    “殿下......”
    “出门在外叫小姐，我希望你是一个有脑子的下属。”栢靳面无表情地看向冷月，手上的勺子不知道要不要砸在她头上。
    见过没脑子的，没有见过这么没脑子的。
    逛青楼这事是能大声喧哗的吗？
    她是巴不得本尊明天被御史弹劾吧！
    “属下知错。”冷月觉得自己脑后有些凉凉的。
    栢靳也不知道女帝为啥要给自己这么一个憨批，难不成是嫌她活得太潇洒？
    真是嫉妒使人面目全非！！！
    “行了，回去自己领罚。”她起身不耐烦的甩了甩衣袖，朝清风阁走去。
    老鸨带着几个妖娆的男子站在门口揽客，一看到她走过来，纷纷上前迎接。
    “小姐，来玩呀~”
    他挥着帕子，带着脂粉的气味走近，伸手就要挽栢靳的胳膊。
    大佬面无表情地退了退，看了一眼冷月示意她快点解决。
    好在这次冷月脑子没掉线，护在栢靳面前，从身上摸出五十两金子扔到老鸨怀里，“给我家主子来一个视线最好的房间！”
    老鸨手忙脚乱的接住金子，放在嘴边咬了一口，下一秒便眉开眼笑，“得嘞！
    小姐这边请，小翠，带这位小姐去二楼天字一号。”
    门口的小翠连忙迎上，“是。”
    “小姐您请好，别的不说，咱清风阁什么样的男子都有，妖娆、清冷、小可爱，就算是清倌人，只要您银子给到位，咱就给您安排的妥妥当当！”老鸨开口介绍道，顺手还拉过来一位欲拒还迎的男子。
    栢靳忍着不耐，冷声拒绝，“我不喜欢多话的人。”
    老鸨闻言连忙闭嘴，示意小翠将客人请上去。
    清风阁的装修属实不错，虽说是青楼，但内饰却很典雅，二楼是专为看表演却又不愿意坐在大厅的贵客而设计。
    房间与房间之间隔音不错，却又不妨碍看下方的表演，这里视线很清晰，轻纱笼罩，既保证了隐私，又不影响观看效果。
    上好的酒水摆放在随手可触及的地方，栢靳懒散的坐着，视线在冷月身上来回徘徊。
    看的对方心惊肉跳。
    半晌后，她在对方心理即将崩溃的时候开口，清冷的语调，似是珠玉落地，“你花了本王五十两金子。”
    这是一句不轻不重的陈述句。
    可落在冷月耳边却像极了催命符。
    “可...可是属下有何不妥之处？”
    苍天呐！
    大地呀！
    如果我有罪，请让我去死！！！
    我这样的小可怜怎么能猜透大佬的心思啊啊啊！
    “没、、、有！”
    “你可真是‘太棒了’”
    少女将视线移开，‘平静’的开口道。
    冷月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当然，她如果能仔细听听，说不定能听到栢大佬心碎的声音。
    少女心里已经琢磨着怎么把冷月打发到边境吃土了。
    早知道看个戏这么费金子，打死冷月她也不来。
    栢靳看起来很平静，特别平静。
    就是她左手处的青筋看起来不太平静。
    换做往常，她身下的椅子恐怕早就化为灰烬。
    楼下忽然惊起一片尖叫，何祁挽着红绸从天而降。
    老鸨尖锐的声音响起，“各位客官请安静，此次花魁盛宴一共有三位候选者，第一位便是从天而降的玉兰公子（何祁），若是有喜欢玉兰的客官请尽快投票。
    接下来，有请玉兰公子带来曲唱——天宫阙。”
    此时，花瓣从天而降，随着何祁的身影若隐若现。
    悦耳动听的古琴声响起，他眸光若有若无的看向栢靳所在的位置。
    “明月几时有~”
    “把酒问青天~”
    “不知天上宫阙~”
    “今夕是何年~”
    “......”
    一首水调歌头让他抄的完完整整，活字印刷都不敢这么搞。
    伴随着歌声，与他清丽的舞姿，台下老色狼纷纷投票。
    “五百两银子投玉兰公子。”
    “切，前边那位，没钱投什么票，我投一千两！”
    “滚！老娘投一千五百两！”
    “......”
    老鸨在台上数银子数到手抽筋，笑的眼睛都睁不开。
    栢靳看了半天，越发觉得自己这五十两金子花的很亏，心里琢磨着，明天喊顺天府把这里抄了能不能要回自己的钱。
    都说钱得花在刀刃上，但大佬不一样，她得花在针尖上。
    五十两金子啊！
    对于一个出门不捡钱就算丢的人来讲，这五十两像是在挖她的心头肉。
    她越想，身上的气息就越冷，制冷空调都赶不上她变化的速度。
    冷月只觉得自己六月腿寒，小心脏慌慌的。
    这次的规则好像改了，不论是花魁还是花魁候选人，只要钱够多，那就可以与之共度良宵。
    楼下最后一个出声的是皇商李氏。
    李氏做生意可以，但人品不咋样，偏爱折磨男子。
    何祁是隐藏身份来的，当看到是李氏出价最高时，他头嗡嗡的，胃部也极度不适。
    偏偏这是系统发布的任务，他主要目的是吸引璃王出手。
    很可惜，楼上的璃王从头至尾都在心疼丢失的五十两，何祁抛了半天媚眼，像是在对牛弹琴。
    “殿下，您别喝了，这青楼的酒有......”副作用。
    冷月话还没说完就被栢靳看过来的视线打断，“本王花了五十两金子，喝点酒怎么了？
    让外边继续上！”
    五十两带来的悲伤让她不能清醒着面对，今天不喝回本，她明天就拆了这清风阁！
    “殿下，您不能......”
    “滚，再说话捏爆你的头，给本王拿酒去！”栢靳不耐烦的踹了冷月一脚，眸子中的煞气让人胆寒。
    冷憨憨不敢再开口，连忙滚出去。
    楼下何祁焦急的望向楼上，在老鸨即将把他卖给李氏的时候大声喊道：“璃王殿下，救命啊！”
    “璃王殿下？”
    “璃王殿下怎么可能在这儿，这男人疯了吧！”
    同一时间，美人即将到手的李氏本来还猥琐的笑着，一听栢靳的名声吓得四处张望。
    楼上的大佬并不打算透露自己的身份，也没打算理会楼下的嘈杂。
    说实话，她是有些迁怒何祁的，看场戏赔了五十两，还是金子，相当于四百两白花花的银子。
    四百两银子她砸都能把何祁砸死。
    哦，还有冷月那个败家玩意儿，换成铜板砸死她！
    她转着酒杯，静静的看着楼下的闹剧，酒是好酒，就是越喝越烦躁。
    她知道自己现在不太对劲，但也没多想。
    冷月倒是知道，但她不敢说。
    青楼正常给客人上的酒都带有助兴的作用。
    小酌还好，一直喝就需要阴阳调和了。
    主要也没人一直喝，大家心理都清楚的潜规则，喝多了伤身的很。
    偏偏栢栢不知道，空酒壶将桌子都摆满了。
    她眸子平静，让人属实看不出她到底喝多了没。
    少女冷白色的肌肤上已经泛起了淡淡的粉，尤其是耳后，好在橘黄色的烛火照不出她的变化。
    楼下又开始叫喊起来，但没人信璃王殿下来了。
    李氏觉得何祁是不愿跟她共度春宵，心中的不满节节攀升。
    挥手让侍从捂住他的嘴，带去老鸨准备好的房间，而她自己也跟着离开。
    台上的老鸨丝毫不尴尬，继续介绍下一位候选人。
    清风阁再次热闹起来。
    往日衣冠整洁，面目正直的家伙们暴露着自己的阴暗面。
    大佬还在楼上喝酒，系统的声音陡然响起——『支线任务二，拯救花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