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近黄昏。
    窗外仍然下着淅淅沥沥的小雨，竹影摇曳，清风裹挟着雨水，顺着屋檐形成一股水路缓缓向下。
    彧云清在书房打坐，双手合十，虎口处挂着佛珠串，嘴里念念有词，模样虔诚至极。
    他眼上没有蒙着白纱，待云一说完缓慢睁开了那双幽绿深邃的眼睛。
    察觉到他的视线，云一的头瞬间垂得更低了。
    低声说道：“主上，请问是否要帮池贵妃谋害皇后？”
    彧云清抬眸看向窗外，神色平静，闪着几许暗芒。
    过了半晌，他才开口：“帮。”
    “可...”云一有些犹豫，刚抬头就对上他渗着寒意的眼睛。
    立即低头应下：“属下遵命！”
    云一离开后，彧云清忽然站了起来。
    他缓步走到窗边，微微仰头，看向不断顺着屋檐滴落的水珠，淡色的唇缓慢抿成一条直线。
    不知道为什么。
    之前在皇宫等雨停的时候，他好像感应到了裴意的气息。
    可当他睁开眼睛，眼前却空无一人。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符意与裴意之间，究竟有什么关联...
    彧云清实在是想不明白，攥着佛珠串的手微微用力，对着空气唤了一声：“云二。”
    不出片刻，穿着斗笠的云二就从不远处的树上跳了下来。
    “主上有何吩咐？”
    “查到有关她们的事了么？”
    云二单膝跪在雨中，惭愧地低下头去：“属下无能，还请主上恕罪。”
    “符将军与其亡妻此生仅有一女，并无双生之子，此外京中也没有名为裴意的年轻女子。”
    总而言之，裴意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
    凡是能查到的人都与她没有任何关系。
    彧云清与他隔空相望，那双幽绿的眼睛里倒映着随风摇曳的青竹，眼神无悲无喜，似乎没有任何情绪。
    让人揣摩不透他的心思。
    不知过了多久，他平静的表情终于有了变化，唇角蓦地勾了起来：“既如此，那就代表她们之间定有牵连。”
    “通知下去，让他们不用再查了。”
    “属下遵命。”
    云二虽然有些迷茫，但还是恭敬应下了。
    ……
    这场雨下了很久，一直到深夜才停了下来。
    皇帝今晚原本要留宿在凤仪宫的。
    怎料外袍都脱了，大太监忽然匆忙跑了进来，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声，皇帝神色骤变，立即看向裴意。
    他抿了抿唇，眼神有些躲闪。
    嗓音故作温柔缱绻：“意儿，朕临时有些要事得去处理，你先歇着，朕去去就来。”
    话语间，他就已经穿好了外袍，想必是非去不可了。
    裴意不闹也不怒，上前为他整理衣领，脸上漾着温婉笑意：“放心去吧陛下，政务要紧。”
    “但是忙归忙，您一定要注意好身体，尽量早些歇息。”
    “意儿……”
    皇帝动了动唇，还想说点什么，却被大太监催着赶紧走。
    没有办法，他只能匆忙离去，徒留裴意一个人在宫门后看着他越走越远。
    雨后的皇宫昏暗幽冷，到处环绕着蛙类的叫声，凄凉且孤寂，就如同此时的裴意一样。
    她的眼睫已经濡湿，却只能装出一副平静模样，转身回了寝宫。
    进去之后，裴意不哭也不闹。
    只是回头对着春雪说道：“侍候我沐浴吧。”
    “好的娘娘。”
    春雪小心翼翼地搀扶着她，偌大的汤池殿中就只有她们两个人。
    待裴意进到水中，她靠着汤池边缘轻声说道：“你先出去吧，我想自己待会儿。”
    尽管水雾缭绕，还是没能完全遮住她的神色。
    春雪跪坐在地上，清楚看到有滴清泪顺着裴意脸颊迅速滑落。
    她心疼极了，抿唇沉默了半晌，然后才点头应下：“奴婢就在外头候着，娘娘有事尽管吩咐。”
    “嗯。”
    ……
    皇帝匆忙赶到了繁花宫。
    望着眼前一片狼藉的宫殿，他心尖猛地一颤，连忙跑向正在悬梁自尽的池棠。
    他一把将池棠抱了下来，紧紧紧箍着她，厉声吼道：“你这是做什么？！”
    “放开我，放我去死！”
    池棠穿了一身素白衣衫，披头散发，脸色苍白如纸，疯了般在他怀里挣扎，似乎被伤透了心。
    “棠儿！”
    皇帝从未见过如此素净憔悴的她，一时间什么都不顾了，抱着她就往寝殿走去。
    在这期间，池棠不断假意闹腾，却始终逃离不了皇帝的怀抱。
    挣扎累了，她就靠着皇帝胸膛哭了起来：“陛下，您为何不让我去死！”
    “我若是死了，您和皇后一家三口不是就能幸福美满了吗！”
    “你在说什么胡话！”
    皇帝彻底被她激怒，生平第一次吼了她，用力捏着她的双肩迫使她冷静下来，直视他的眼睛。
    “朕绝对不会让你去死，永远不要试图离开朕！”
    他像发了疯似的撕扯起池棠的衣衫。
    走向忽然少儿不宜，屏幕画面瞬间黑了。
    系统懵逼眨眼，手里的瓜子都掉了好多。
    过了一会儿，它终于反应过来，惊呼道：【擦，这狗皇帝果然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捏麻麻地，气死本统子了！！！】
    它气得咬牙切齿，手里的瓜子都被捏碎了。
    再看裴意，泡澡泡得得那叫一个惬意。
    系统瞬间顿住。
    沉默了一会儿，他恶狠狠地说道：【宿主，你当时就不应该让狗皇帝走的！】
    【早知道狗皇帝撒谎找池棠，咱就应该把替身人偶放出来勾引他！】
    系统越说越气，巴不得现在就把替身人偶放置在繁花宫。
    相比较它，裴意的反应就很平静了。
    因为该装的她都装了，人设维持得很好。
    裴意翻了个身，趴在汤池边缘，半眯着眼睛，嗓音慵懒：“拦也没用，池棠在皇帝心里永远是最重要的。”
    “与其在这气愤，不如好好休息，再过三日原主父亲就要回来了，好戏都还在后面呢。”
    【哦对！】
    系统恍然大悟，一连做了好几个深呼吸，心情平复了不少。
    一想到后面是三个男主集聚一堂的剧情，它不禁在暗中摩拳擦掌起来。
    好久没看到几男争一女的场面了。
    嘶~真是想想都觉得刺激！
    察觉到它的想法，裴意睁开了眼睛，单手撑着半边脸，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
    夜色渐深，万物静默，乌云笼罩下的月光柔和如絮，让这雾气氤氲之地添了几分光晕。
    就寝前，裴意特意让春雪留了窗户。
    晚风不断从漆黑精密的宫殿穿过，带来阵阵凉意。
    裴意裹着锦被，在黑暗中悄然睁开了双眼。
    床幔之外，有个身影正在缓步靠近。
    从身高来看，是个男人。
    他在距离床榻仅有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月光朦胧，他整个人都在黑暗里，侧脸轮廓柔和分明，鸦羽垂了下来，那双幽绿的瞳眸透着讶然水光。
    意识到里面的人醒着，彧云清立即转身，像只灵活的大猫，敏捷行走在黑夜之中。
    就在他即将翻窗离开的时候。
    裴意忽然勾唇说道：“来都来了，为何要逃？”
    下一秒，她倏然拨开床幔，赤脚站在床边。
    月光照应下，她笑意盎然，美得不可方物，眼里带着明显的戏谑。
    “！”
    彧云清穿了一身黑衣，惊愕回首，那双幽绿的眼睛里倒映着月光与她，瞳孔微颤。
    他有些失神，甚至忘了逃跑。
    因为眼前之人给以他的感觉实在是太熟悉了。
    符意绝对不会对他露出这样的笑容。
    唯有裴意...！
    彧云清下意识箭步上前，就在即将触碰到裴意的时候，他又蓦然往后退了两步，扶着桌子的指节用力到发白。
    两道目光在空中交汇，交织融合，仿佛在黑夜里摩擦除了火光。
    这一刻，时间仿佛都静止了。
    “……”
    彧云清慢慢垂眸，而后又不可置信地看着她，指尖都在发颤，心里有太多困惑，想问却又开不了口。
    她真的是裴意吗？
    既如此，那符意又去哪儿了...
    彧云清眉心都拧成了一个川字，喉结上下滚了滚，声音干哑着问：“你究竟是谁？”
    “我是谁？”
    裴意歪了歪头，清浅的笑容在黑暗中显得尤其绚烂，仿若明珠生晕，光彩流离。
    她赤脚走到彧云清跟前，微微仰头，抬手摩挲他眼下的那颗红痣，美眸中流露出几许风情。
    “会这样对你的人，究竟是谁呢？”
    “！”
    彧云清倏然瞪大眼睛，瞳孔颤动不止，如触电般往后退去。
    他怔怔凝视着她，半晌，才声音干哑地说：“你是裴意...？”
    不是皇后符意，而是真的裴意！
    那个与他在长青寺相处了大半个月的女人！
    裴意轻轻颔首，指腹轻揉地摩挲着他眼下的那颗红痣，几乎整个人都快贴到他身上了。
    “是我，既是裴意也是符意，你名义上的皇嫂。”
    “！”
    彧云清的神情瞬间由不可置信，转变成了慌乱无措。
    他的呼吸愈发沉重，甚至额头都冒出了一片细密的汗珠。
    这怎么可能...
    裴意与符意竟是同一人？！
    他迫切想要知道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双幽绿深邃的眼睛锁定着她。
    竭力平复惊愕无措的心情，沉声问道：“裴施主，你是怎么做到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的？”
    彧云清自持冷静了快二十年，从未像此刻这么慌乱过。
    他甚至忘记将她推开，眼睛一直紧盯着她看，生怕错过任何一秒。
    系统捂着嘴巴惊呼：【我去，他瞬间就改了称呼！】
    【啊啊啊——宿主，他心里有你！！！】
    “……”
    裴意瞬间没了兴致，推开彧云清，转身走到床边点了一支蜡烛。
    “我想改日再回答你的问题。”
    “清安小师父~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呢？”
    “这么晚来你皇嫂的寝殿，究竟居心何在啊？”
    裴意举着烛台朝他走来，暖色的烛光飘忽不定，照亮了她的容颜，红润丰满的唇微微上扬，透着戏谑与娇俏之意。
    将烛台放下，裴意坐了下来，单手撑着半边脸，微微仰头，又道：“坐下说吧。”
    彧云清怔怔注视着她，颀长的身形挡住了月光，半截身子陷在黑夜之中，气质儒雅矜贵，眼底翻涌着诡谲之色。
    半晌，他转身坐在她对面。
    嗓音喑哑低沉：“抱歉，请恕我暂时回答不上来你的问题。”
    刚坐下没多久，他又站了起来，双手合十对着裴意微微鞠了一躬：“清安思绪混乱至极，改日再来找您细说。”
    话音刚落，他就跳窗而出，瞬间隐匿在了夜色之中。
    裴意静静望着窗口，哑然失笑：“这呆子。”
    就寝前，她特意遣散了所有的宫人，就是为了等他。
    有门不走非要跳窗，这可不是什么好习惯啊。
    系统懵了好久，眉头紧拧成一个川字，怒吼道：【擦，他为什么忽然跑了啊？！】
    【我等了这么久，裤子都脱了，就给我看这？？？】
    差评！
    差评！！！
    系统有怒不敢言，只能泪眼汪汪地说道：【宿主，你刚才为什么不拦一下他啊！】
    【人家都好久没看你们互动撒糖了！】
    “……”裴意忽然感觉头疼，揉着眉心说道，“急什么，他明日还会过来的。”
    听到这话，系统瞬间松了口气：【那就好，这个世界你可一定要好好的，我嗑的cp真的不能再be了！！！】
    裴意：“……”
    算了。
    反正我已经习惯了。
    裴意见怪不怪，吹灭蜡烛又躺了回去。
    终于能睡个好觉了。
    ……
    宸王府。
    彧云清扶着墙喘息有些急促，手指一点点蜷缩起来，脑海中全是方才在皇宫里的画面。
    起初，他只是想趁着夜色去皇宫探查一下。
    没想到，居然真的让他查到了真相！
    符意怎么可能就是裴意呢...
    她们两个当时明明各在一方，怎么会是同一个人呢...
    这实在是太离奇了！
    云二跪在他身后，小心翼翼地说道：“主上，听闻江湖上有一奇术，可以改变人的容貌，皇后娘娘是否就是用了此法？”
    “你是说...易容术？”
    彧云清骤然回头，死死盯着他的眼睛，内心的困惑好像瞬间找到了答案。
    是啊。
    如果这么说的话，事情就合理了。
    但是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什么要去长青寺，我明明与她没有任何交集。
    她究竟为什么要这么做？
    一堆问题充斥在彧云清脑海，令他百思不得其解。
    五味杂陈的情绪在他心中反复翻搅，很想现在就去皇宫找她问清楚。
    但是不行。
    彧云清闭上眼睛，长长呼口气，再睁眼时就又变回了昔日那个清雅疏离的模样。
    罢了，明日再去问她。
    …
    【卡文太严重了呜呜呜，宝子们先凑合看哈，我明早再精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