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3章 ·质问
    天命，浮空岛。
    “为什么？”
    奥托看着眼前用平淡话语表达隐怒的神州仙人，自以为和蔼的笑了笑。
    “老朋友，你在问什么为什么？我好像听不懂。”
    “你不是听不懂，你只是在装傻。”
    奥托轻轻笑了笑为泡了一杯红茶推到符华面前。
    “神州的仙人大老远的舍弃与我的约定，跑到浮空岛。不会就只是来问这个的吧？”
    “这不是一件小事。”
    符华冷漠答道。
    奥托坐到桌子边，双手交叉。
    “司无邪，柏林的英雄市长，那位极东的舰长违抗了禁令，而且还有私藏律者的嫌疑。”
    符华摇头。
    “谁都知道那所谓的天命禁令从来约束不了天命，这只是借口。”
    “哦？仙人这么认为的话，那么私藏律者又怎么说？”
    符华冷眼看着这个屹立于当世权力顶峰的人，没有丝毫避讳，她只用了两个字反驳。
    “疑似？”
    奥托端起自己面前的红茶喝了一口，看着符华似笑非笑。
    “不久前，在新西兰的奥克兰贵族女子学校中从皇后镇转来一位女学生，听说是崩坏灾难的幸存者之一。”
    符华对这件事颇有了解，于是很自然的说道：“你应该知道，那个女孩也许欠了新西兰几万条人命，可她唯独不欠天命。说到底她会成为律者也是你们的一意孤行和残忍行事的后果，现在她能活下来也失去了律者核心，她就只是一个普通的女孩儿，你没资格在提起她！”
    奥托无奈的摆了摆手。
    “好了好了，仙人不必如此着急质问我，就我而言也是会有一点愧疚感……所以你看，我不是眼睁睁的只是看着什么都没做吗？”
    看着奥托一如既往的不着边际与神神叨叨的话术，符华对此颇有不满。
    奥托不紧不慢的进行话题。
    “所以老朋友你是为了让我撤销对司无邪的通缉令才来到此处？”
    符华点头。
    奥托伸出手做出一个请回的手势。
    “如果你只是想说出这个问题的话，那么你可以回去了。”
    “为什么？”
    符华重复了一句自己来到这里时说的话。
    “他很强，甚至柏林和沧海市的危机没有他的话，造成的损失至少扩大数十倍。这样一个舍生忘死为守护而战的人，你……你就这样对待他？”
    奥托沉默的放下交叉的手，看着语气淡漠但语意中包含着怒气与质问的符华。
    他叹了一口气眼神平静的说道：“仙人，你今天有些奇怪。”
    符华神色微滞，心思流转。
    心平气和，太上无情是平时里她的修心之法，可一谈论到有关于他的事，她却总是不自觉失态，没了从容。
    “我怎么样，不用你管。”
    奥托用手唤出了通讯手环的投影屏幕又轻轻的说道：“你为英雄为功臣申冤的行为我可以理解，也可以认同…………只不过，……”
    奥托没有再说下去，而是自顾自摇头一笑。
    符华眉头一皱。
    “你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有些惊讶，原来脱离尘世的仙人也会有恻隐之心啊。”
    符华看着奥托，沉默不言。
    奥托无视她锐利的眼神像是自言自语一般开口。
    “师姐弟的关系啊，真是要好又令人羡慕，传授神州不传之秘“太虚剑气”，毫不犹豫给于世间最强神兵“神之键”。啧，世界上哪里去找这么好的事？不过仙人啊……”
    奥托翻动投影屏幕的手不停，但是语气却是一顿。
    “…………你是哪里又多出来的这一个师弟呢？”
    符华冷眼。
    “这与你无关。”
    金发男人冷眼看着自己的合作伙伴，然后缓缓调转投影屏幕。
    由无数细小光粒子交织的投影之上，出现一幅画面。
    那是一张极其模糊的画面，黑压压的一片貌似是人，而在人群的包围之中，有着格格不入的一抹白与一抹赤红。
    由于画面极其模糊，几乎只能让人辨识到画面上的事物可能是人。
    除此之外的一切都无法辨识，甚至连是白天还是黑夜都不清楚。
    这不像是照片，倒更像是一幅画。
    一幅全凭作者模糊印象的画。
    但这正是这三岁小孩看不懂，大人看了也就当三岁小孩的涂鸦一样的东西，让符华的手捏紧了一些。
    时刻关注符华反应的奥托注意到了这个变化。
    “有印象吗？仙人？”
    符华不答，奥托自讨没趣的笑笑，但是却没有的打算就此略过。
    “在各名家编撰的正史之中，仙人这词从太古起便活跃至大明，仙人也特指赤鸢……也就是你，我的老朋友。”
    符华不置可否，却也没有给出任何反应。
    “而这一个词的词意到了大明却有了些许变化……虽然正史中没有丝毫提及，但野史小传之中，却又提及了一个除赤鸢以外的名字……雪鹰……”
    奥托看着符华。
    “我说的对吗？赤鸢仙人？”
    “我不记得了，我忘了很多事。”
    “是吗？这么看来连那位自称是你师弟的仙人你也忘记了？”
    符华看向奥托。
    “你想说什么？”
    奥托耸了耸肩，做出一副无奈的样子。
    “我只是想问一问，赤鸢仙人你，到底有几个师弟……如果多的话能不能给我详细介绍一下呢？哦，你别误会啊，只是对于结交英雄豪杰，在下特别有兴趣罢了。”
    忽略掉奥托一些没有意义的奉承话语，符华明白了他的意思。
    于是她摇头解释。
    “没有人能活五百年这么久。”
    “可你我都是从五百年前活到现在的，岁月于我们没什么意思。”
    符华继续摇头。
    “我不记得什么雪鹰，也不知道什么仙人，但是没人能活五百年，司无邪是我的师弟，但其实应该算我的徒弟，只是我很久不再收徒了，所以这么称呼而已。”
    奥托若有所思的哦了一声。
    符华说道：“不要在转移话题了，你知道你的通缉令很没有道理，卡斯兰娜不服气，德国柏林也不服气，极东也不支持。奥托，如果你还想继续你的统治，我劝你最好快点解除他的通缉。”
    奥托暗自笑笑，心想转移话题难道不是你这位仙人吗？
    不过他没有拆穿符华的想法，因为他知道，就算拆穿也无济于事。
    “真是咄咄逼人的提问啊，不过这一次我就算是想取消他的通缉令也不可能了。”
    奥托不理会符华愈发冷漠的眼神抱着双臂轻轻说道：“我们追捕了那位极东支部的启示录级战舰舰长，目前已经超过10天以上，但我却没有他从秀才阁离开以后得任何消息……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你们的无能？”
    “噢，或许在仙人看来这点小事都办不好，我们确实无能……但在这个世界上又有谁真的能逃避天命的追捕？”
    “齐格飞·卡斯兰娜。”
    奥托表情微凝然后视而不见的咳了咳。
    符华低着眉眼看奥托的表演。
    早就习惯对方的冷漠，奥托伸出一根手指。
    “总而言之，司无邪舰长的逃脱，意味着我们中出了一个叛徒。”
    符华微微抬眼，奥托继续解释。
    “不过德丽莎的包庇早就在我意料之中，我也早有准备，所以这一点可以忽略不计，那么最重要的原因就只有一个了。”
    于是他伸出第二根手指。
    “有别的组织接走了他，并用尽一切办法消除了他的踪迹。就和当年的齐格飞一样。”
    符华与奥托打过无数哑谜，自然很能理解他想说什么。
    能躲过天命追捕的组织，能和天命抗衡的有几个？
    明面上对立的“逆熵”？还是隐藏于暗中的那一条吐着信子的蛇？
    是哪一个并不关键，关键是司无邪被敌对组织的人捡走了。
    奥托在此刻恰当好处的说道：“那位舰长以前有很大的权限，也经常浏览天命数据库。所以不论他是背叛还是抓捕，这都不是天命想看到的，所以我发出了通缉令，你要知道，仙人……唯有背叛，不可饶恕！”
    “把结果当成原因！这就是你的做法？难道不是你把他逼入逆熵的吗！”
    “我不否认，我的确早就发出了通缉令，可仙人你也该想一想，仅仅是在几个小时之间，逆熵就能从隔着上万公里距离的北美来到神州，救走司无邪。
    要知道他们可没有西琳计划，自然没有空间相关的技术。但他们就是来了。这难道不是太过巧合了吗？除了说明两者早有勾结？又能怎么解释。”
    符华被奥托堵的说不出话，她的确活了很久，但却很少与人接触，仙人远离尘世，自然不通辩论。
    奥托放下红茶茶杯。
    “回去吧，我的朋友，你还有自己的任务。我至少可以允诺你，现在我不会对司无邪有什么大举动，也不会专门派人去围剿他。”
    听着这丝毫称不上好消息的承诺，符华纹丝不动。
    奥托淡漠的看着手中的茶杯。
    “仙人，你可以有自己的选择，不过在你选的时候我得提醒你……为了神州，为了萧家，为了对抗崩坏…………你只能也只有选择我。”
    符华突然感受到一股似曾相识，在很久很久以前，她也听到过这种话。
    那是早已被她选择遗忘的记忆。
    令人讨厌的而又不得不接受的选择。
    心中神思微动，第八神之键意识之键羽渡尘悄然启动。
    在极为简单的方块矩阵空间之中，符华的身影出现在了这里。
    这严格意义上并不是一个空间。
    因为这里是羽渡尘的第二额定功率制造出来的幻像，在这幻像之中只有符华一人维持着原本的样子。
    她依旧现在奥托面前，只不过却以另一种纬度的视角观察着这个世界。
    在矩阵空间之中的各处封锁着黄色的光辉，那些就是代表人的事物。
    而在她面前也有一团光。
    那是奥托的生命之光。
    在此刻起，只要她轻轻伸出手掐断那一道光辉，名为奥托·阿波卡利斯的人就会彻底死去。
    就算他有再多逃生手段也没用。
    因为以“复数显现”的这个视角下她掐断的便是他生命的本源，可以称之为灵魂的东西。
    她这一次沉默了很久。
    最后还是退出了这一片空间。
    不知道自己已经在鬼门关上走一了遭的奥托也不说话默默等着她的选择，不过他倒是十分放松。
    因为他知道，对方只会有，也只能有一个选择。
    一个人和万年岁月中坚守的使命相比实在是太过微不足道。
    然后他就看到仙人默默地开启影骑士装甲离开了这里。
    “睿智的选择。”
    奥托没有感情的称赞了一句。
    与他模样相似的小孩儿从虚空中显现。
    “真是悠闲啊奥托，你难道不知道自己刚刚在鬼门关走了一趟？”
    金发男人轻轻笑了笑。
    “她不会杀我，也杀不了我，虽然第八神之键的能力确实奇妙，但我自由办法应对。”
    “哦，为何不现假装答应？在阳奉阴违？毕竟面对万年寿命的仙人，谁又真正能保证自己不死呢？”
    “阳奉阴违没有意义，她早晚会知道的，不如开诚布公。而且通缉令我不会收回的，如果有机会我一定要把司无邪杀到灰飞烟灭。”
    金发的小孩开始哈哈大笑。
    “堂堂天命铁血主教，居然害怕一个初出茅庐的小家伙，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奥托无所谓的微笑摊了摊手。
    “过于强大的力量如果不能利用，就只会招致毁灭。”
    虚空万藏漂浮到奥托身前拿起另外一个茶杯喂至嘴边。
    “主教大人很不自信啊，有我这个前文明数据库在，你拥有的力量杀他一百遍都戳戳有余。”
    奥托看着虚空万藏杯子里凭空出现的红茶轻轻说道。
    “是啊，以前我也以为是这样的……不过在沧海市那一晚我看到了……”
    小孩儿十分可爱的歪了歪头。
    “看到了？”
    “看到了一头审判级崩坏兽在一个站在半空的人类面前表现出了畏惧……”
    虚空万藏锤着桌子眼泪都笑出来了。
    “崩坏兽怎么可能对一个人类畏首畏尾。”
    奥托认同的点头。
    “有道理，那它畏惧的不是人类是什么？”
    虚空万藏满脸笑意自豪的用手指着自己。
    “我。”
    奥托挑眉。
    “你？”
    虚空万藏笑了笑摇头把手指指向自己的心脏。
    或者说是神之键的本源——律者核心。
    “我们。”
    金发主教疑惑询问。
    “他是律者？”
    小孩儿摇头。
    “不是，但可能会是，又不太可能是。”
    听到这个哑谜时奥托笑了。
    “所以我更应该杀了他。”
    是不是不重要，重要的是铲除威胁。
    “纵使他是一个与你目标一致对抗崩坏的英雄？”
    “我的目标是对抗崩坏吗？”
    小孩儿反问。
    “不是吗？”
    “我怎么觉得，我不像一个那么伟大的人啊。”
    虚空万藏肯定的点头。
    “别这么谦虚，你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王八蛋。”
    “那不就对了？”
    金发小孩儿啧啧感叹。
    “奥托，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
    “只有恶魔才喜欢恶魔……闲聊到此为止，我的律者可控计划要准备开始了，要通过你查查前文明的数据。”
    虚空万藏闻言微微一笑，伸出手到半空打了个清脆的响指。
    “砰……”
    骤然间，一个四周由书架墙包围，中心为无底深渊的世界呈现在奥托面前。
    “如你所愿，我的合作者，这座蕴含无穷奥妙的图书馆永远为你打开，但请记得你我们的契约，小心你的灵魂……”
    ……
    浮云从脚下飞速略过。
    独立于山之上的仙人看着前方已无迷茫。
    她没有放弃神州更没有放弃他。
    那万年前自己只能叹气说道我会服从的画面，也让她想起了一句话。
    一个很轻很熟悉的声音。
    仿佛在耳畔低语。
    “相信你自己，同时也请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