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6章 ·恨意
    “先生，在下一事不明？”
    来到厅之中的司无邪脚步一顿。
    “知县大人有话直说。”
    李知县告罪一声。
    “有关先生方才所言此下水道工程之事，真的能实现吗？”
    司无邪笑了笑。
    “若是有心去做自然可以，下水道除了排除雨水生活废水，也可排除一些污秽恶臭的废物，甚至减少因为卫生导致的疫病发生率。”
    李知县看着手中的草图皱眉沉思。
    “如果先生方便能否给一份更详细的指导方案？”
    司无邪轻笑。
    “非我不想，实为不能，以在下学识眼界只能给这些建议。不过若是知县大人有心，可找些有见识或者能力的工匠……或者将此呈上工部也可以。大明不乏能工巧匠多智之人，假以时日想必必能要完善此举。”
    知县若有所思。
    此时一门房小厮跑进堂中。
    “……司先生，外面有两个人来找你。”
    司无邪疑惑。
    “谁？”
    “他们自称先生的朋友，已经提前让他们进来了在前院儿侯着，先生可去看看。”
    司无邪好奇的走向门外。
    来到这个时代自己似乎未认识见过几人。
    “多谢先生救我爷孙，救命之恩难以为报。”
    司无邪被突如其来的声音吓了一跳。
    “二位这是？”
    眼前一位是白发苍苍的五旬老人一位是有些怯生生的小女孩儿。
    司无邪想起了这是自己去匪寨营里最后一处关押人质地点唯一救下的那一对爷孙。
    当时记得这两人一个人说书人一个是给打下手的。
    也正是因为山贼要听故事评书，才故意没有关押他们，也没有限制行动，导致他们逃过一劫。
    扶起两人，司无邪有些感慨。
    “二位起来吧，只是我力所能及的事情而已。”
    老人带着孙女儿拱手行礼。
    “先生……”
    司无邪打断到。
    “这位老先生，怎么也想到叫我先生？”
    老人似乎有些不理解。
    “我听闻他们都叫先生为先生，想着先生一身气质犹如文曲星下凡，称之为先生总没错。”
    司无邪无奈不计较此点。
    老人眼色示意让身边的看上去有些怯生生的女孩儿从兜里拿出一个有些破旧的钱袋。
    “这是我们爷孙两人几年来说书所留钱财，若先生不嫌弃……”
    司无邪从袋口看去，堪堪剩着些许可怜铜钱碎银，虽然零散但是想来对于普通人家来说总还是不菲的巨款。
    “老先生还是收回吧，你看我也不像缺钱的人？”
    说书老人看向司无邪一身锦绣衣衫确实像大富大贵之人，也有些脸红的让自己孙女儿收回钱财。
    “是老头儿我孟浪了，拿出此等黄白之物脏了先生眼睛……只是救命之恩。”
    司无邪轻笑摇头。
    “举手之劳而已不必挂怀，二位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吧。”
    说书老人脸色一狠咬牙猛的跪倒在地。
    “方某家中恪守信义之道，行走江湖大抵也是一个义。如今先生救命之恩义重于山，不能不报，若先生不弃我爷孙两人愿意为奴为婢，以报大恩大德。”
    一旁的小姑娘见状也一起低头跪下。
    “师父。”
    穿着碧绿衣裙的小雨轻轻上前拉了拉司无邪的衣角。
    家里虽然有了上次的赏金……
    但是再多养活两口人还是……
    司无邪给小雨一个安心的眼神。
    青年上前先扶起小姑娘言笑道。
    “你叫什么名字啊？”
    小姑娘看到和煦的白衣先生忍不住小脸一红。
    “回先生，我叫方瑶……”
    “你好呀方瑶姑娘。你生的如此如花似玉，想必你爷爷……”
    司无邪还未说完一边依旧跪着的老人见状也是咬了咬牙。
    “若先生愿对我家小瑶不离不弃，等过两年小榕及笄可嫁给先生做妾……”
    “师父！”
    司无邪好奇的看了一眼小雨，发现平时里一副冷静自若的小雨，今天语气罕见的有些着急。
    青年莫名其妙。
    怎么人家姑娘要嫁人，你急干嘛？
    小雨抓着司无邪衣衫看着孙榕脸色似乎有些……不善？
    司无邪失笑将说书老人也扶起。
    “老先生想多了。我的意思是，姑娘如此好看，你怎么忍心让她为奴为婢呢？这样吧，若是几位真感觉过意不去，不如给我说几场书如何？”
    “这可如何使得，几场说书怎么比的上救命之恩。”
    司无邪有些无语了。
    这位老爷子把有些东西看的太重了。
    思绪微动，司无邪一笑。
    “这样吧，人生在世不在乎名利。我不缺钱自然也不需要利，既然你们一定要报答我的话……老先生若是觉得可以的话不如把我营救你们这一举改成一段故事，然后说于世人听，让我扬名大明，如何。”
    看到老人还想反驳司无邪又立刻加了一句。
    “但是！可不是你们随便写写说说就算完的，只给你们十年时间我要在大明每个大城听到有关我的故事，否则我就收你为奴为婢。一言为定？”
    司无邪抬了抬眼。
    方老头儿见司无邪脸色决绝，这才思索一番后最终下定决心。
    “好！多谢先生成全，我方某定不辱使命。小瑶，走！为了先生的任务，必须马上准备！”
    孙老头儿雷厉风行说做就做，只是对司无邪行礼之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
    方瑶见爷爷离开却没跟着，反而有些羞怯对司无邪行说了句谢谢后道。
    “爷爷老是一根筋。先生见谅。若是先生后续还能再见再报救命之恩。”
    司无邪见这小姑娘似乎并不像表面那样怕人怕事，哈哈大笑打趣道。
    “方瑶姑娘，你就不怕我答应你爷爷把你送我？”
    方瑶脸色更红几乎不敢抬头看司无邪，但是她还是鼓起勇气直视对方。
    司无邪看着小姑娘的眼睛。
    一丝羞意的眸子水汪汪却似乎有些倔强。
    “那先生收我吗？”
    司无邪愣住了。
    “噗……”
    小姑娘行礼一下，笑呵呵的跑出去。
    最后在走开的时候得意洋洋的看了小雨一眼。
    小雨眯了眯眼看着呆滞的司无邪抓着他衣角的手用力拉了拉。
    “师父！”
    “哦哦哦哦，小雨怎么啦？”
    小雨没有说什么只是脑海之中一遍又一遍的浮现方瑶的笑。
    “回家吧，师父。”
    回到家就没有别人了。
    司无邪点了点头正想想离去，这时候门房小厮又跑来司无邪跟前。
    “司先生……有一群人在官府门前……”
    司无邪原来如此的哦了一声。
    “哈哈，应该是青山十三连寨里面我救下的那些人吧，没事。我出去说到说到就离开了。”
    “唉，司先生那些不是……”
    没等小厮说完司无邪就推开官府大门出去。
    想象中锣鼓喧天热情围观的现象并没有出现。
    他看到一个小孩儿低着头在地上用石头画着什么。
    “你在干什么呀呀，小朋友。”
    小孩儿抬起头看到司无邪然后像是瞬间想到了什么一样脸上流露出一阵厌恶的神色，然后向后跑。
    司无邪一怔，低头看了一眼地面上。
    歪歪斜斜的写着爹爹这几个字。
    司无邪收敛了笑容皱着眉头看向前方。
    十几个村民打扮的人，或者疑惑，或者胆怯，亦或者愤怒的看着司无邪。
    “他们是……”
    小厮追着出来但是只是说了几个字就停下了言语。
    司无邪也瞬间明白了这些人是谁。
    在青山十三连寨最后一个关押点司无邪只救下了一对爷孙，但是剩下的人没来得及……
    死士化崩坏兽乱棍打死了不少人，哪些人血肉脸全被砸烂混合在一起大部分都没办法分辨谁是谁。
    司无邪沉默的看着他们正想说些什么……
    “我的爹爹呢？”
    刚刚跑开的小孩儿不知为何又跑回来，鼓起勇气大声对司无邪质问。
    司无邪张了张嘴，但最终还是没能说出其他话来了。
    “抱歉。”
    “为什么阿虎爹爹都回来了，我爹爹没回来？”
    小孩儿见司无邪还是不说话最后只是。
    “你是坏人！！大坏人！为什么不救我爹爹！！”
    小孩儿一边说着手指大小的石头扔向司无邪。
    司无邪低垂着眉眼，任由石头击中自己的胸口。
    “打他！！就是因为他，我家大郎才回不来的！！！”
    一石激起千层浪，众人看司无邪完全没有反抗的意思，于是便怒向胆边生，纷纷捡起身边石头或者顺手的东西向司无邪扔去。
    “为什么！为什么你不早一点？！！”
    “我儿子才十多岁啊！！！为什么你救不了他！！”
    “明明其他人都救了！！为什么就我母亲没救！！你是不是看不起她！”
    似乎是在讨伐结束后，有人稍微宣扬了一下司无邪的事迹，之后大家都知道青山十三连寨的活人都是一个白衣白发的人救的。
    有人衷心的感谢，自然也有人忿忿不平。
    众人打听到白衣白发的人住在县衙自然也找到了这里。
    他们随手找着能扔的东西，眼力饱含愤怒，悲伤，以及无措。
    司无邪犹如过街老鼠，看着四周而来的恶意最终还是选择沉默。
    “不要打我师傅！”
    木剑出窍，稍微厚重的响声于身后响起。
    小雨拦在司无邪身前眼疾手快，木剑顿时将不少碎石击飞出去。
    但无奈小雨却是身躯有些瘦弱体力不支，在众人愤怒前也快支撑不住。
    司无邪叹气一声将小雨抱在怀里用身躯挡着石头。
    “谁！！！官府面前扔石头！想造反啊！！！”
    顿时一声大喝将所有人吓了一跳，不由得手里动作也停了下来。
    李捕头凶神恶煞的从府衙走出环视一圈四周。
    “怎么！！还不走！等我抓起来吃牢饭！！”
    一时之间村人们连忙跑开做鸟兽散。
    李捕头看着司无邪有些蓬头垢面的样子有些迟疑。
    “先生，你就是太温柔了，对于这些愚民不凶一点只会被骑在头上。”
    司无邪呵呵笑了笑。
    “不碍事，不碍事。”
    松开怀中的小雨。
    小雨也学着孙榕一样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
    司无邪轻轻的拂去小姑娘脸上的泪水。
    “谁家的小徒弟这么可爱，可惜哭花了脸。”
    小雨依旧凝噎。
    司无邪无所谓的摸了摸她的头发。
    “再哭我就不喜欢这个小徒弟了。”
    小雨立即憋着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