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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近窒息。江公子江鸿昊头大了,他顿时怔在了那里。如果是三国时舌战群儒,他的三寸不烂之舌可以超常发挥,然而,即便如此,可是在这一刻他的舌头僵硬了。
“喂,江鸿昊,你有没有听我说?”徐曼丽电话里的声音绝对刺耳。
江鸿昊在听,不但听,而且他的五脏六腑都充斥着徐曼丽的高分贝音频。
“我弟要买车,你资助三十万,并不多。”徐曼丽再次强调。
徐曼丽印象中的江鸿昊一定是个有钱的官二代,区区三十万应该难不倒江鸿昊的。可她没想到江鸿昊也有难处,他父亲花五十万为江鸿昊买小轿车,基本上掏空了家庭。至于江鸿昊自己,每月的油钱就是一笔较大的开支,还有与兄弟们聚餐时的一掷千金,存的钱也并不是很多,让他一下子拿出三十万,着实有点为难;如果是三五万块钱,他还可以考虑考虑。
支支吾吾了半天,江鸿昊自己都觉得不好意思了,但他还是尝试着把话说圆寰:“徐曼丽,你想想,我家才花了钱给我买了车,我家的家底并不是很雄厚 ,你叫我现在拿三十万为你弟卖车,我一时间上哪去为你弄这三十万?”
“江鸿昊,你家可是当官的呀,连三十万都拿不出吗?”徐曼丽电话里嚷道。
“现在是真的拿不出呀,徐曼丽。要不这样吧,我名下的小轿车送给你弟弟算了。”江鸿昊拿出折中方案。
“亏你还是单位里的副科长,这话你也说得出。我弟弟会要你的旧车吗?再说了,我是新人,不是二手货,我弟买辆车代步,上班,你资助他一点,不过分吧?”
“徐曼丽,你想多了,我没说过分,是说我一时间拿不出这三十万。这如何是好?”
“你去借!”
“你说找谁借?”
“我不管!”
“你得给我指条明路。”
“你自己想好!”
“这纯属意外。”
“别说无用的。我给你一个期限。”
“真要给我一个期限?”
“必须的。十天!”
“十天?你让我好为难!”
“江鸿昊,听好了,今天不算,明天开始,到第十天,我要三十万。”
“别逼我!”
“没有谁逼你。江鸿昊,到第十天,我要见到三十万。不多说,就这样!”
徐曼丽不等江鸿昊回应,就果断地挂断了电话。
徐曼丽心里说,我让你耗,我的青春你耗不起!
三十万是个什么概念?十天又是个什么鬼?江鸿昊感到自己的手和脚都是冰凉的。
没等江鸿昊回过神来,手机又响了。江鸿昊叹了口气,虽不情不愿的,但还是接了电话。
“鸿昊啊,我请你来KtV包厢坐坐,一定来。”
“福顺哥,我去不了,还有点事。”
“鸿昊,不管你有没有事,你一定得来,一定得来,哥找你帮点小忙。”
打电话的是江鸿昊的堂兄。他有两个堂兄,在司法局上班的,是大堂兄,叫江德顺;在街道办事处上班的是二堂兄,叫江福顺。给江鸿昊打电话的正是江福顺,人已到中年。
江福顺平时无所喜,唯独对斗地主、修长城特别感兴趣。人家说的酒色财气什么的,他不沾,只好斗地主、修长城。只是江福顺的手气时好时坏,斗地主的都说他贪牌,即便胜券在握的情况下,因为贪牌而把一手好牌打得稀烂。本来人家是不想和他斗地主的,然而,他在街道办上班,人家好歹还得卖他个面子。其实呢,人家看中的是他的大方,还有他屁股下的交椅。江福顺九赌十输,一起斗地主修长城的就亲切地称他为“江财神”。
作为江鸿昊的堂兄,江鸿昊不能不给他面子。即便他心里在滴血,他也得忍着,而且必须得春风满面的出现在堂兄江福顺的面前。
泉都大道中心地带的“心动一夜”KtV,正是江福顺等江鸿昊的地方。江鸿昊打的赶了过来。
“鸿昊哦,好久冇一起耍耍,今日得空,耍耍。”江福顺一见江鸿昊,满脸喜悦,边说边递烟。
“行呐。”江鸿昊边说边拒绝了堂兄江福顺递过来的烟。
江福顺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一身廉价的西装,一双沾了灰尘的皮鞋,一头油腻的头发,一脸巴结的笑,一双浑浊的眼睛,一只高挺的鼻子,一张厚实的嘴巴。除了鼻子跟江鸿昊的鼻子有点像,其它就几乎没有相像的地方了。他们有共同的爷爷奶奶,爷爷奶奶生了三个儿子,江鸿昊大伯父生了江德顺,江鸿昊的二伯父生了江福顺,江鸿昊的父亲江作舟是爷爷奶奶的三儿子。
“福顺哥,今天不忙么?”江鸿昊努力地理顺气息,而且让脸上生出自然的笑容。
“忙也是瞎忙。今日得便,一起快乐oK一番。”
“福顺哥还是很有雅兴的哦。”
“什么雅兴,我们兄弟走动一下。”
“也是。是有很久没有聚聚了,好像还是去年中秋聚了的。”
“嚯,一眨眼的功夫,年把时间就过去了。”
“是呀。”
“鸿昊,既然来了,就进去吧。”
“福顺哥诚意相邀,那就进去得了。”
江鸿昊说着,相跟着堂兄江福顺走进了“心动一夜”KtV。
“福顺哥,我嗓子不舒服,oK不了。”
“今天我们都不哼,我们请歌手来唱。你想听什么歌,你点,钱我来出。”
“也好。听福顺哥的,那就点一首很新派的《蝶恋花》吧。好像颠覆了传统的唱法,不知我们云河市有没有这么有实力的歌手?”
“有!你听了就知道了。”
来包间的歌手是“寂寞的雨烟”,是个清秀的小伙子。他可以唱男声,也可以唱女声。他是“心动一夜”KtV的驻唱歌手,在云河市也小有名气。
怀抱吉他的“寂寞的雨烟”边弹边唱,节奏拿捏得极为到位,双声演唱,韵味无穷。
江福顺很大方,包了一个三百元的红包给了“寂寞的雨烟”。“寂寞的雨烟”道声谢谢,便退出了包间。
“我来自娱自乐一首吧。”江福顺也不谦虚,拿起麦克风有板有眼地唱了起来。江福顺虽不是五音不全,但嗓子确实如钢铁铿锵,震耳欲聋。
好在,江鸿昊忍耐的时间不长,江福顺忘词了。是真的忘词了吗?好像是,又好像不是。
“我嗓子还行吧?”江福顺客气地问道。
“洪亮无比,与高音歌唱家有得一比。”
“差远了。我有自知之明。如果我可以与国内高音歌唱家媲美,那我早就去帝都歌剧院表演去了,早不在四线小城了。”
“早晚会的。福顺哥你要有这个信心。”
“哈,鸿昊,不瞎扯了。谈正事儿。”
江鸿昊闻言,心里咯噔一下。他不敢胡思乱想。
“福顺哥,你说,我听着呢。”
浑浊的眼珠子转了转,江福顺一脸的严肃:“鸿昊,我要翻盘。”
“翻盘?”江鸿昊一脸懵懂。
“我最近斗地主修长城,手气不太顺,输了不少。鸿昊,你给我想办法先借我五万,我翻了盘一准还给你。”
“五万?”江鸿昊叫了出来。
“小数目,你堂兄我还得起!”
“不是,是……”江鸿昊的心一下子空了。
江福顺笑了,很轻松的样子。
“百把万的小轿车你都买得起,区区五万,鸿昊,你拿得出。”
“我……”江鸿昊张口结舌,他账上统共只有五万了,他还得给冯海转账五千。
“明天借给我。”江福顺轻描淡写似的一句话。
江鸿昊再也不能挣扎了。他即便挣扎,他还是要借出五万元钱。
“福顺哥,后天行不?”
江福顺倒也爽快,随即高声说道:“行啊!只是千万不要超过后天晚上。明天最好,明天呢是黄道吉日,五行属金,我生肖五行属水,金生水,明天是翻盘的好日子!”
“哦,那好吧,我尽量。”江鸿昊的汗珠子从鼻尖上滴落。他拿过一片纸巾揩了揩汗。
江福顺看到后,笑问道:“鸿昊,你是心虚还是身虚?”
“心也不虚,身也不虚。”江鸿昊故作镇定。
“看来大学四年,你瞎胡来,只怕掏空了身子。哈哈!”江福顺猥琐的大笑道。
“瞎侃,我还是童子身噢!”江鸿昊急红了眼。
“哈,不开玩笑了。我还得赶场,咱们走吧。”江福顺笑道。
“嗯,回去。”江鸿昊顺意道。
俩人走出了“心动一夜”KtV,临别时,江福顺再次强调:“不管明天还是后天,一定莫忘!”江鸿昊恭顺地说道:“一定一定,福顺哥,我不会忘记的,放心。”
看看堂兄江福顺走远,江鸿昊深深叹了口气。
他在路边的台阶上坐了下来。打开手机,看看手机上的银行App,沉思了片刻,尔后微皱着眉头,觉得有那么一点点心痛,但还是给冯海转了五千块钱。
刚转完账,手机响了,看到手机号码,江鸿昊的脸上浮现了欢欣的笑容。
“老大,你真守信,说五千就五千,哈,早知道,我怎么不说五万呢?!”
“冯海,你要五万的话,那我和你一起沿街乞讨好了。你负责喊,我负责敲锣。”
“老大,不至于吧?是不是这五千块钱搞得你心肝辣痛?”
“冯海,胡侃啥呀。我只是想起了一个笑话。”
“老大,大大的好!老大喂,遇上你是我的福气,我要为你上刀山下火海,把命献给你。”
“冯海,就你喜欢搞笑。谐趣社怎么没发现你这个人才?”
“老大,我真的不是搞笑,我说的是真的,我给你说呀,咱俩是过命的交情,你对我好,我拿命来维护!”
“我做了啥让你感动?”
“我想想,哦,好像做了,又好像没做。不过呢,好像真做了,比如今夜你借给我的五千块钱。”
“我不需要感激,也不需要感恩。我得践行做一个诚信而善良的人。”
“我没有你的这般思想境界,也不想有。但请记住,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可以把命奉献给你,我的好老大!”
“我不要这样!”
说罢,江鸿昊把电话给挂了。
晚风轻柔,霓虹与灯光交织绚丽的色彩。
江鸿昊站起,他向前走。他想让一缕缕清凉意清醒他的头脑,因为他感觉自己的脑袋乱成了浆糊。
走在街头,不时有车笛鸣响,让孤独不再。一个人的走,沉思的心绪,似是寻觅故有的章法,他将一一遵循。只是,千头万绪,牵牵绊绊他荒芜的心。
漫步,继续漫步,灯火阑珊处。那是好一个去处,那儿便是云河市中心公园。虽说是公园,却不见有多少游客游览,倒是有几只夜鸟扑棱棱地飞来飞去,衔几点湖光山色。
江鸿昊在湖心亭坐下。这亭子,玉柱飞檐,画栋雕梁,古色古香,静候再一次的轮回。
坐在石凳上的江鸿昊,他并非有那种秉烛夜游的奇异梦想,他只是走累了,而且心也有点累,他想歇歇。
然而,当他坐下来后,各种事情纷至沓来,让他根本无有清静可言。
江鸿昊不能不想,他想的最多的是三十万元钱的下落。
父母亲有吗?也许有。如果他的爸妈观念古老,即便他的父母亲存有那些钱财,也不一定拿出。
今天的事儿既然全都跟钱有关系。可是江鸿昊原本是不看重钱的,他原来富有理想,他要搞发明创造,再不济也要着书立说,向张载看齐:为天地立心,为生民请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可惜了,大学四年,回归社会,不想躺平也躺平了。
人,慵懒了;心,空虚了。
一天天的似春风得意的过,可惜一天天的痛心疾首的回眸。
而今,遭遇爱情的梦想,其实他更想随缘。
三十万不是一个小数目,他得不吃不喝工作三年才能积攒出这笔钱。
但是,再过十天就要见真章了,这是开不得国际玩笑的。
“答应过徐曼丽了,凡答应的事就得全力以赴去完成。我以诚信善良待人。”江鸿昊再次告诫自己的心。
能保全他信用的人,只有他,也唯有他。
这一刻,江鸿昊柔情的眼睛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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