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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檀红霞面对死去的檀新宇与徐曼丽,哭晕了好几回;芳叶妹已成了泪人,那个疼爱她的人去了天国,是她万万没有想到的。
一时间云河市的殡仪馆愁云惨雾。
檀新宇与徐曼丽的灵柩在殡仪馆停留了三天,钟瑞安与沈鹏飞选了吉日吉时,将死去的檀新宇与徐曼丽合葬在了雪峰山南麓的一侧墓地。
虽生未共枕,但死则同穴。檀新宇与徐曼丽得以双栖,也算是修成了正果。
想想曾经的某一天,檀新宇送徐曼丽回家后,情不自禁地哼起了“夫妻双双把家还”。他整个儿的这一心愿,都在六一八新婚的这一天彻底地实现了。
说什么阆苑仙葩,说什么美玉无瑕,终究是缘来缘散。
檀新宇魂飞魄散,徐曼丽香消玉殒。云河市的一对俊男倩女,踱别了奈何桥。
人间最爱,九泉留聚。
不只是檀红霞、芳叶妹凄凄惨惨戚戚,就连王淑芬与江作舟也老泪纵横,几度昏厥。他们不仅仅失去了亲戚,而且还失去了世上最珍贵的友人。王淑芬与江作舟都是感恩的人,面对死去的檀新宇与徐曼丽,哭了个天昏地暗。
曾被檀新宇关爱的人,个个哭得撕心裂肺、肝肠寸断,尤其是芳叶妹。那几天,芳叶妹终日以泪洗面。
对于芳叶妹来说,世上最疼爱自己的人去了,留给她无穷无尽的悲痛。她没来得及送上甜蜜的祝福与贺喜,却陷于了剜心的痛别。从此,芳叶妹再无疼她爱她的小舅舅,而给予她力量的人又消散了力量。
一连七天,云河市的天空阴沉沉的,给人的感觉完全是凄凄惨惨戚戚的。
当然也有例外,那就是樊小刚。樊小刚的计谋得逞了,护城河上指使寿小槐驾驶失灵的摩托车硬闯婚车车队,制造了最惨烈的车祸。“得不到就毁掉,”是樊小刚内心最阴暗的想法。这不,檀新宇与徐曼丽出车祸了,双双殒命。起先樊小刚高兴极了,只是往后越想越恐惧。一天两天三天,樊小刚到第四天,终于熬不住了,他跑到护城河呼喊着徐曼丽的名字,不停地喊。没有应答,只有河水呜咽。内心崩溃的樊小刚经受不了内心的折磨,终究还是疯掉了。他在护城河那一带,时而喃喃低语着“徐曼丽”,又时而高呼着“徐曼丽”。与樊小刚同流合污的刘崇武与蔡猛,从开始的不离不弃,到最后还是离弃了疯疯癫癫的樊小刚,选择南下去打工。
人生无常,活着就好,切莫作恶。
而太多的悲欢离合,是会影响人的心智的。只是人世间的悲欢离合,天天上演,让人一天天悲欣交集。
到了头七,江鸿昊与芳叶妹来到了雪峰山南麓,祭奠死去的痴男怨女檀新宇与徐曼丽。
芳叶妹哭得个花枝乱颤,天崩地裂。看上去,芳叶妹的春天消失了,她面黄肌瘦。花样年华的青葱岁月,却满是沧桑。
芳叶妹手中的三柱香,香烟袅袅,上天入地。
江鸿昊泪痕已干。他面无表情,手中的三柱香像是静静地闻听他的心语。
已继任云河山海集团有限公司总裁的秦萍与冯海及孔明亮也来祭奠死去的檀新宇与徐曼丽。他们的眼中含泪,将一叠叠的纸钱抛入天地间。他们没有一句话,只是在离去的时候,与江鸿昊轻轻地相拥。或许无声胜有声吧。
人世间最伤痛的,莫过于聚散两依依。
头七祭奠归来后,江鸿昊时而烦躁,时而静谧。
只是江鸿昊的烦躁也是悄无声息的。他不想被人烦,也不想烦人。
世上本无事,庸人自扰之。头七回来的那个晚上,江鸿昊的脑海突然蹦出这么几个字:空空如也。这似乎是某种提醒,又似是醍醐灌顶。江鸿昊的心里一动。
人,终究要活个明白,但江鸿昊突然之间悟透了。
人,应该了无牵挂才是。久久未眠的江鸿昊,这一刻心里亮堂了。
了无牵挂。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江鸿昊心中的挂念也还是有的,父母亲与芳叶妹。他心里还是有着芳叶妹的,只是一日淡似一日。徐曼丽香消玉殒后,他把世间的一切也都看淡了,包括所谓的情与爱。
徐曼丽的逝去让江鸿昊彻底的心灰意冷。江鸿昊的心里住着两个人,一个是绝色佳人,一个是有趣的灵魂。他现在感觉到的是,手中握着一缕空气。
江鸿昊并不是偏爱徐曼丽一些,而是觉得与美丽的徐曼丽灵魂的契合度更高一些。他希望芳叶妹与徐曼丽就是一个人,外表美丽、灵魂有趣,可是,现在的这一切都已不再重要。他的心境渐渐地空了,就连呼吸都觉多余。
从初恋薛萌萌到徐曼丽与芳叶妹,缘聚缘散,缘散缘聚,似乎都只为这一世的修行。
“阿弥陀佛,苦海无边,回头是岸。”空明的天际传来一声佛号,使得江鸿昊的心境彻底地清澈澄明。
放手,放弃,放下。
我佛慈悲!
江鸿昊已决意皈依佛门。他一旦悟透,便只有皈依佛门这一条路了。
檀新宇与徐曼丽的头七已过,江鸿昊没有什么放不下的了。只是他在等一个日子,那便是他母亲王淑芬出院的日子。他得告诉母亲他的来去,他得让母亲明白自此以后他江鸿昊是个了无牵挂的出家人。
虽然江作舟发觉自己的儿子江鸿昊近来很是反常,他见到的江鸿昊,几乎不再有喜有悲。他虽然警觉,但是不及江鸿昊心意的决绝。
江鸿昊是彻底地断绝了人世间的一切杂念,最求皈依佛门。
或许,这是江鸿昊的归宿。了却尘缘,以求圆满。
江鸿昊想与芳叶妹聊聊,但转念一想,觉得已无必要。他告诫自己,必须彻底放下,放下一切执念。
虽然有一瞬自我感觉愧疚,对不起芳叶妹,但空空的意识已将江鸿昊凡俗的杂念剥离干净。
“芳叶妹呀芳叶妹,世间安得两全法,不负如来不负卿。”江鸿昊的内心说。
“我已无我,我已不再是原来的我。善哉,阿弥陀佛!”江鸿昊仿佛有着不一般的领悟力,他不但勘破了情色,甚至已彻悟。
没有谁能阻止得了江鸿昊皈依佛门。当他放下执念时,他的心境一片澄明。
江鸿昊只有一个念头:出家!
凄苦的人不过是斩断情丝的人。
江鸿昊也是凄苦的人,不过他已彻悟,极想皈依佛门。
江鸿昊终于等来了时机,那就是母亲王淑芬出院的这一天。
生活似乎需要仪式感。江鸿昊未皈依佛门之前,仍是俗家之人。他即便彻悟,但人世的痕迹不可能突然之间给抹得干干净净。
母亲王淑芬回得家来,江鸿昊自是殷勤伺候,他也明白这是他的责任。
“妈,您喝口水。”江鸿昊奉上一杯茶。他的动作温柔,举止则彬彬有礼。
这番举止让一傍的芳叶妹也侧目而羡慕。虽说芳叶妹凄然,但见到江鸿昊如此,内心也有着些许的慰藉。她的昊哥哥真的是天下少有的孝顺的人,而且他还是一个体贴的人。
红尘相遇,情义相生,两心相许,携手相爱。
芳叶妹的凄苦则被一抔甜蜜所包裹。
想想,那一夜的缠绵,铭记终身。芳叶妹尝到了爱情的滋味,那是江鸿昊给予她的,这意味着白头到老永不分离。
江鸿昊是她芳叶妹的初恋,也是她终身相依的爱人。芳叶妹所渴望的是,一场旷世婚礼,那时的江鸿昊与她芳叶妹共话巴山夜雨。
心若在,梦就在,江鸿昊给了芳叶妹一片晴明的未来。
芳叶妹陪着未来的婆母王淑芬回了,回到了家。这是江鸿昊的家,当然也是芳叶妹的家。这是江鸿昊与芳叶妹共有的家。
江鸿昊不但奉茶给自己的母亲,同时也奉茶给一同前来的丁如意。不仅如此,江鸿昊还奉茶给含情脉脉的芳叶妹。
情人的眼里唯有温情相存。
痴情的芳叶妹所见亦如是。
王淑芬还暗暗赞叹江鸿昊好儿子。
江鸿昊前途无量,大学生,副科长,还有个温柔贤惠的未婚妻……
一生要强的王淑芬能从梦中笑醒。
看到江鸿昊与芳叶妹这一对,保准人人都会称许:只羡鸳鸯不羡仙。
“昊哥哥……”芳叶妹似是想要感谢江鸿昊,轻轻吟道。
江鸿昊的心头微微一震,但又急忙克制住了。
风乍起,吹皱一池春水。然而,此时的江鸿昊心如古井不波。
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只是,芳叶妹现在正面对着自己的郎君江鸿昊,心头好似波诡云谲。
众里寻他,爱他,他终是在自己的心目中。芳叶妹略略有点情不自禁。
她心里压抑着一个好消息,她想要找一个适当的机会告诉他。
这个机会正在泊近,却在令人心碎时。
不但江作舟看出了异样,就连丁如意也看出了异样。
还在王淑芬略略自我安慰的当儿,江鸿昊走了过来,“扑通”一声跪下了。
“妈,孩儿今天出家!”
突如其来的一跪,王淑芬正不知所措,突然听到江鸿昊所说的话,一时间糊涂了。
“昊儿,你、你说什么?”
“妈,我今天决意皈依佛门,吃斋念佛。”江鸿昊口齿清晰。
江作舟跑了过去,急切地问道:“昊昊,你说什么?”
江鸿昊站了起来,朝母亲王淑芬拜了三拜,又朝父亲江作舟拜了三拜,昂声说道:“爸妈,我今天出家!”
王淑芬终于听明白自己的儿子江鸿昊所说的话。吃惊,疑惑,愤怒,恐惧。她怒喝道:“昊儿,你疯了不成?”
江鸿昊平静地说:“我已勘破红尘,皈依佛门。善哉,阿弥陀佛。”
“昊昊,你是发癔症还是咋的?我和你母亲亏待过你吗?”江作舟气急败坏。
眼前这个俊美俊逸的青年,正一点点地切割着他江作舟的心。
“昊儿,你有什么想不通的?我已年过半百,你忍心割我的心吗?”王淑芬的声音开始颤抖。
这变故来得太突然,让她伤感的心凭添一份巨大的痛楚。
“我已顿悟!善哉,善哉!”江鸿昊说道。他依然平静。仿佛地动山摇也奈何不了他似的。
“昊昊,什么顿悟,你这是昧了良心。你把我们这家人置于何地?”江作舟的两眼血红。
“昊儿,你到底怎么了?是妈让你想不通还是咋的?”王淑芬的两眼蓄满泪水。
一傍的芳叶妹惊呆了。“昊哥哥要出家?……”这是咋的了?芳叶妹痴呆呆地瞅着江鸿昊。这个男人要出家,要抛弃一切。芳叶妹的心都给了的人,今天如此疯癫。
“江鸿昊你是怎的了……”芳叶妹真想上前问问江鸿昊,可碍于自己的身份,芳叶妹只是痴痴呆呆地瞅着,她想要江鸿昊的一句话,告诉说:逗你们的。
然而,没有奇迹。
“今天我意已决,了却尘缘,一心向佛。”江鸿昊不悲不喜,平静如常。
“昊儿,你是要气死我吗?!我生你养你二十来年,你怎么一点都不顾及母子情分……”王淑芬大声地哭了起来。
“昊昊,快打消你的鬼念头!”江作舟吼道。
“空空来,空空去。我尘缘已了,出家去了。”此刻,江鸿昊伏在地下,跪叩了父母,说罢抬腿就往外走。
一声嚎叫,芳叶妹哭道:“鸿昊,你怎么这么绝情,我肚里怀了你的孩子了……”
惊讶!不但江鸿昊惊讶,江作舟与王淑芬同样也惊讶。
说时迟,那时快,芳叶妹扑过去抱住了江鸿昊的腿。
“鸿昊,你不能绝情,不能绝情……”芳叶妹嚎啕大哭。
江鸿昊虽是惊讶,内心却微微波动。然而,他已看空世间的一切,不为所动。
“我已不是我。皈依佛门才是我。施主,阿弥陀佛!”江鸿昊大颂佛号。
芳叶妹哭道:“鸿昊,你要我如何才不出家?”
“我已了却尘缘,不问世外事。施主,放手吧!”江鸿昊道。
丁如意怒道:“芳叶妹已身怀六甲,江鸿昊你竟不管不顾吗?你有点佛心好不好?!”
江鸿昊道:“这位女施主言重了。我皈依佛门,终是佛门弟子,与世俗无缘了。阿弥陀佛,善哉。”
丁如意怒斥道:“江鸿昊,你终是顽冥不化,亏你还是个文化人!”
芳叶妹还在哭诉:“鸿昊,你等我们的孩子出生你再出家也不迟……”
“善哉,各自珍重罢!阿弥陀佛!”江鸿昊双手合十,低垂眼眉。
“叶子,让他滚吧!”江作舟失望至极,不由得怒喝道。
“昊儿……”王淑芬也知道留不住了,嚎啕哀泣。
“阿弥陀佛……”江鸿昊佛号连连。
江鸿昊终是在雪峰山的一座寺庙里出家了,决意终身吃斋念佛。
诗曰:
枉入红尘若许年,
清风明月渺云烟。
笙箫静默等闲事,
一念菩提终了缘。
(全书完)
於2023.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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