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雪融
    时机要到了。
    人类终于在对峙之中明确的站到了悬崖边上，只要后退半步便是无底深渊。
    黑暗森林正在扩散，威慑的时候要到了。
    谢银星直视着前方并沉稳握着丹心的手，用大拇指抚摸她柔软的手背。
    他下达了一条小小的指令，那条指令立刻传向了地球……
    ——
    一年以后。
    罗辑所在的雪地工程的远程控制室中。
    他正在开始布置新一轮的恒星际炸弹。
    “这一批的数量不够啊……即使是在海王星上采集也只收集到两百多万吨的油膜材料……”
    原计划里的恒星级氢弹只收集了五千多颗，不到原来计划的一半。
    此时的他，在外面的名声也变得臭了起来。
    原先他还被认为是新世界的救世主，现在在一年里外人觉得他的无作为中，公众失去了对他应有的耐心和信心。
    即使是旁边的同事们，现在也对他从开始的崇拜和敬佩变得不自觉的讨厌和鄙视，甚至有几天五米距离内都没人来过。
    可即使如此。
    那又如何呢？
    罗辑的心中一直装着一个计划。
    那是一个能拯救人类的计划：
    将三千六百一十四枚核弹放在太阳轨道上并引爆，从远方观察会形成三千六百一十四团星际尘埃，在太阳的电磁波下尘埃会在可见光和其他波频闪烁，这种信号会向宇宙发送出三张图形，公布三体星系的坐标……
    只要自己能在未来将这个计划实现。
    现在即使不被认可又如何？
    即使没人理解又如何？
    他真正成为了一名面壁者，内心像是经历过数百年的风吹雨打的磐石一样坚硬，没人知道他真的在想什么，即使是全球几十亿人也没有发现他的计划……
    只要坚持住最后的时刻……
    他想着。
    也犹豫着。
    他想到了以后：
    计划将要布置完成了，那到底该什么时候去？
    而自己真的有这个勇气和决心去做这样的事吗？
    孩子和庄颜的身影迷迷糊糊的出现在他眼前，那两个他心心念念的人是他这辈子最不舍的人了……他不得不微微瞪大眼睛随后赶忙闭上眼紧皱眉头。
    一定要做到……
    但就在这时。
    剧烈的警报传遍了整个控制室。
    罗辑瞬间睁开眼睛，双瞳一阵收缩，一股寒气直冒头顶。
    水滴！水滴！
    宇宙地图正在显示：
    水滴正在前往恒星际核弹的布置场所！！
    茫茫宇宙中，一滴尖锐无比的“子弹”将要追逐几千个不动目标。
    从后面冲出来同事们的欢呼，他们闯进来高声庆祝：
    “好啊！水滴来破坏我们的计划了！”
    “这不就是代表我们的计划有用吗？威胁到了他们的舰队！”
    ……
    这些同事们的想法和罗辑截然不同，雪地工程已经实施了这么久，从一开始的民意欢呼到后来的人人谩骂，雪地工程的人员们受到的谴责太多了。
    就像是几个世纪以前Eto举报太空军的人员反而对被举报的人是种荣誉。
    现在的水滴攻击反而是对雪地工程的一种认可。
    相比民意肯定对雪地工程改观，他们的待遇也会好一些。
    所以他们很乐意如此：
    “准备监测‘水滴’撞击的数目，并开始分析被‘水滴’撞击后可能产生的恒星级氢弹星际尘埃大小与可继续维持的时间……”
    “嘿！兄弟们，干脆让水滴要过来的时候，咱们提前引爆怎么样？”
    “好主意！”
    就在他们的庆祝之中，罗辑推开了门。
    所有声音为之一停，当那些人看向罗辑的背影的时候，只看到了无比的疲倦和沧桑。
    罗辑半眯着眼苦笑了笑，像是没有力气的人儿一样的要倒在地上。
    他们从来没看见过罗辑这样，瘦弱的快要死掉了一般。
    “我走了。”
    他说完着一句，便离开了这里。
    而在三秒钟后，智子显现在了他的面前，三颗黑色的圆球显示着猩红色字体。
    “面壁者罗辑，我是你的破壁人。”
    破壁人，不是Eto。
    而是三体人。
    此时的三体人，居然看透了罗辑。
    这到底是哪里出问题了呢？
    也许，是他在某天问过物理专家水滴在太空中展开会如何的结果后，不经意间瞟过太阳的时候多停留了零点零几秒，而正是这几秒。
    注定了一个文明的结局。
    ——
    罗辑回到了自己的居民楼。
    而今天发生的这件事情，也被亲眼目睹的目击者传遍了网络。
    全世界的人们再次陷入恐慌。
    但他们也不理解罗辑到底哪里被破壁了？他的计划又是什么？
    和其他的面壁者相比，罗辑的破壁过程只有简简单单的一段话，但他又是唯一一个不是人类本身Eto破壁而是直接被三体人破壁的……一个个谜团再次把他推上了风口浪尖。
    面壁计划委员会要求罗辑立即公布他的计划过程，却遭到了罗辑的拒绝。
    他表示自己很累，不要让任何人打扰他。
    之后的希恩斯来探望他的时候，正巧看见了罗辑所在的住所的居委会主任要求他搬出居民楼。
    他还看见罗辑面容憔悴，眼睛里布满血丝，瘦弱的像是吸过鸦片一样快变得骨瘦如柴。
    “我明天就走，我是该走了。”
    他如此说道，居委会主任便没有对他丝毫怜悯，无情的离开了这里。
    希恩斯跨过罗辑的绿色酒瓶和地上的垃圾，它们堆在一起倒是没有什么蚊子（据说这种东西和苍蝇一样现在只在赤道周围森林里有了），可仍然发出一股像是茅坑里的臭味让人皱眉。
    踏在一滩酒瓶流出的透明液体上，希恩斯看见了罗辑头上的信息墙，密密麻麻的堆叠到一起，中间还有的一颗星球，像是无数双眼睛注视着他。
    希恩斯想起了某个古国一段话：
    为众人抱薪者，不可使其冻毙于风雪。
    为苍生治水者，不可使其沉溺于湖海。
    为当下奋斗者，不可使其淹没于尘埃。
    为未来奠基者，不可使其从宽而入窄。
    悲兮叹兮，若善者不得善终，恶者可更恶乎？
    希恩斯靠近了摊坐在墙上的罗辑，轻声的说：
    “罗辑。”
    “带你走，我们带你走。”
    “去看看卑微面壁者的最后计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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