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日江夏六大族，王、夏、吴、钱、陶、袁，如今还勉强维持着体面的只有王、袁两族，陶家没落之后失去了大半的佃户和奴仆，好歹有祖上传下来的盛德米铺维持生计。
    何驰并非可怜他们，毕竟金子未进门是在他的计算之内，不过皇帝那一句话好重啊，这年头上峰的鸡毛都能拿起来当令箭，更何况是皇帝的一句话，现在十里八乡的官吏都盯着陶家，恨不得把他家往死里整。
    何驰回到家让项田和刘季将两箱金子收入库房之中，在客厅里放了这么久居然一锭未少也是奇迹。现在的贼都这么讲江湖道义吗？
    “马管事，我在库里取了十锭五两的金子，你记下账。”
    何劳禄就任江夏郡守之后，马管事也从庐江回来了，现在何劳禄身边当着管家，尤其是在何驰捡回那河神之女时，府里迎来送往都是他一力支撑着。
    “少爷，你取这些金子是要有什么支出吗？带金子行动多有不便，若是有支出你只管在外面写个条子，让他找我兑成钱。”
    马管事自然知道何驰不会去干坏事，带着这么多金子行走终究有安全隐患，便随口提了这么一嘴。
    “我要去的那地方，应该写不了条子。我要在青楼里呆几天，如有人来问你只管照直说就是了！”
    “啊？！”
    马管事下巴都快砸脚面了，他断然不知道何驰要去干什么，总不至于因为有了成就一夜转了脾气开始放纵自己吧。可就算要放纵这么冠冕堂皇的是什么原因，好像一点也不怕别人去找他的事。
    “不多说了！这事要尽快去办。”
    何驰盘算着现在都已经二月二十了，正是可以利用的农闲时，三月春风一来春种、夏收、夏种、秋收连成一条线，哪还有时间偷闲干这种事。反正自己不怕丢脸，干脆趁早把那几个跟着乌罗来的探子处理一下！
    马管事看着何驰离开的背影满脸的疑惑，正巧思宁端茶往书房去，看着何驰行色匆匆便问马管事。
    “少爷哪里去了？”
    “这个……去了青楼。”
    “哦！”
    马管事看着思宁的表情如此平静，也就放心了些。
    “去多久？”
    马管事低头记账丝毫没有察觉思宁的脸色变化，刚才那一下暂时还没反应过来，现在反应过来了就是浑身腾腾的杀气。
    “说是去几天。”
    “也是呢，哪家公子不风流呢。”
    思宁脸色一转，憋下气走进书房，等把茶盏放下双手已经握成了拳头。
    烟花柳巷之中最大的金红楼屹立在水边风景独好处，何驰想也没想就一头扎了进去，上了楼梯也不等店家开门，一脚踹开门板直直走了进去。
    哪有妓院是大早上开门的，不过金红楼的老鸨叶婆之前见识过了钱伯义撒钱的手段，现在进来一个别样的客人，也许又是来送金子的。她听说过何驰却没机会见，毕竟何驰从不往烟花柳巷里跑。
    “大人是来干什么的？”
    老鸨也是急的，衣服都没穿严实就跑来了，何驰也不瞒她，在大堂里坐下。
    “来听曲的。”
    “大爷怎么知道我们楼里新来的扬州名妓！大爷消息可真是灵通啊！你要预定这一桌的话，只要个包桌费等到晚上一准让你满意。”
    “听曲等晚上，现在我还有事要办！小的何驰来办点事！”
    叶婆一听何驰这个名字立刻喜笑颜开，人人都传言何驰是个色中饿鬼，娘子之前回了襄阳，现在许是孤寂难耐一定是寻乐子来了。
    “大爷您稍等，自有好的服侍你。”
    叶婆还没动何驰一把提住了她的后衣领将她拉到自己面前，一双眼睛满含怒气，仿佛是要吃人一般。
    “去传我的话，这条烟花柳巷有一户算一户，出个能说话的人来。你应该知道我的手段，你们也应该知道我的手段。”
    “是是是……”
    横扫英雄楼之名在外，谁敢寻何驰的不痛快，尤其现在他老子还是郡守，尽管这些楼内都有幕后的金主，但人家现在可是正经的地头蛇，要是再算上皇恩那就是地头龙了。
    何驰一撒手，叶婆立刻派人去传话，不到一个时辰，九阁六楼两条巷子出了十七个话事人，其中婆子十二个掌柜五个。齐刷刷围着何驰站成一圈，金红楼里的小丫头都被这阵仗吵醒了，揉着眼睛往一楼大厅里面瞧，三楼上还有一群聚着头窃窃私语着。
    “承蒙各位大驾，鄙人何驰有事叨扰诸位！我知道你们从拐子手里拿了不少丫头进来，你们是想见刀子，还是想见金子。”
    何驰说着将那一包十个金锭放在了桌子上，眼睛转过十七个话事人，大家都低着头不敢接这凶神一般的目光。
    “识相的全部带去郡守府交给我夫人巧思宁，不识相的想藏、想瞒、想躲，你们除非能把她们埋在地下两里地的深处，否则我都能找出来。”
    “是是是……”
    叶婆连忙接话，一脸的苦笑，这青楼做的就是这拐子生意，拐子卖来一、二贯的女子，养大了养好了等个赎身能得上千贯，要是红了当个头牌趁着那风华岁月能进账几万贯！何驰这么做等于断了这些院子的财路，毕竟能有一口饭吃，谁也不想进来受这活罪。
    “那边三楼上七个！二楼五个！南边门后还有两个八岁的小丫头，由一个婆子上着规矩。一楼那里还有三个六岁不到的小姑娘……”
    叶婆心中一个咯噔，这何驰就像长了透视眼，眼睛一扫全这楼里哪有人都看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还是那句话，想见刀子还是想见金子，你们自己选。”
    “何大人不是我们不愿意，只是这金子有些少。”
    “讨价还价是嘛。”
    “不敢，不敢！”
    “好啊，那就等我带兵来吧。”
    何驰料想到就是这个结局，软的不行就来硬的，现在江夏都在自己掌握之中，不过抽这青楼几个人去而已。皇帝能抢自己的东西，他何驰就不能抢青楼的姑娘吗？
    “何大人！请听我一言！”
    一个青楼的幕后掌柜往前跨了一步，拱手道。
    “藏霞阁也不是一家开的，其中谁出了多少份子钱都有数目，关中肖家占了两成，你不看僧面看佛面至少别让我们亏着出啊。”
    “那我要是给了肖家面子，是不是还要给李家面子、张家面子，谁家的面子都要给，我这里不是白来了。”
    藏霞阁掌柜深吸一口气不与何驰动怒，平静的回答说。
    “这人在世间走总有不得已的时候，所谓水至清则无鱼，这里的产业多少年都开着，那红灯就没有灭的时候。”
    “我只说拐子拐来的女孩，没管你们的产业，有不得已自愿进来的我管不着。”
    “那我们就以拐子的价出给何大人，点对点不多一文，也算买个买卖公平。”
    藏霞阁当真好硬的后台，这架势完全没有把何驰放在眼里，居然直接承认有拐子买卖，这江夏刚砍了吴苗居然还有人有恃无恐。
    “你要和我做拐子的买卖？”
    “不敢，只是我们也是亏着钱的，公平买卖而已。”
    十七个管事的十六个胆寒，金红楼的叶婆也不敢这么顶撞何驰，这藏霞阁掌柜好是硬气，以前不知道今天要不是何驰闹一闹，兴许还能藏几十年。
    一串脚步声“蹬蹬”下楼，一个小丫鬟走了过来，远远的向何驰行了一礼说道。
    “见过何大人，小姐请你上楼听曲。”
    何驰脑袋都没转，死死盯着藏霞阁掌柜，说。
    “我又不认识你家小姐。”
    叶婆见这架势生怕何驰在金红楼动起手来，借着这机会一把拉过何驰的右手说。
    “何大人那是扬州名妓苏黎黎，她刚来不私下见客，今天一准看准了你的英雄气概，让你上楼听曲呢。”
    何驰强势不减，藏霞阁掌柜避了避视线弱了气势，看似是何驰占了上风，但其中胜负很难言说。
    “我何某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这位掌柜可不要见怪啊。”
    “不敢，肖员外久闻何大人大名，闻得何大人在豫章的义举着实钦佩。何大人若是去关中，肖员外一定奉为上宾十里相迎。”
    何驰嬉笑一声破了尴尬，挥手将那传话的小丫头唤到身前，还不等小丫头反应过来，何驰一把搂住她的腰际，鼻子从上闻到腰又从腰闻上。
    “大人快住手……”
    “大人好色，但是不急。你替我去办一件事如何！”
    “我是姑娘的丫鬟，不是大人的丫鬟。”
    “信不信我现在就办了你！”
    何驰一句话立刻让那小丫鬟梨花带雨，叶婆也是没了主意，这一出出的根本每个章法可寻，怎么刚才还在和藏霞阁的人叫板，现在又看上了一个小丫头。
    “乖！你要办好了，我不动你分毫，要是办不好那就……哈哈哈哈哈……”
    小丫鬟没了主意，这时只听楼上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狂徒！”
    “骂人都这么好听，唱曲一定不差。”
    “想听我的曲你也配。”
    何驰也不抬头，拍在怀里小丫鬟的肩膀，细细说着要办的事。
    “你呢！去把那些小丫头带着去郡守府，交给一个叫思宁的，顺便让一个叫何家妹的帮着清点，这些赎女孩的钱找马管事支取。既然肖大人这么给面子，我也不好说什么，点对点就这么办吧。”
    “……”
    一众人没了主意，藏霞阁的掌柜这才反应过来，何驰这人当真有心计，自己的话柄成了攻击所有人的对象。
    “你们脊梁骨都比肖家硬是不是！”
    “不敢！不敢！就点对点！”
    叶婆率先服软，何驰揉着面前丫鬟的手，一脸痴相的说。
    “办好了，再回来找你小姐。”
    随着何驰一放手，这丫鬟飞一般的跑开了，上了楼嚎啕大哭的进了房间。楼上那个声音又一次传来，这一次更是满心的怨怒。
    “我不卖身，我身边的丫鬟也不卖身，何驰你欺人太甚！”
    完全不去管脑袋上的人如何说，何驰转眼看向叶婆子说。
    “这小丫头许是没听清楚，这位婆婆总不会弄错吧。”
    “就按何大人说的办！”
    两人哈哈一笑，像是解了矛盾，却结下了好深的仇怨。何驰才懒得管这些，他头也没抬指着楼上的那女子说。
    “扬州名妓就这样？你也太不识货了！”
    “何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啊，那我从今天开始就住在这里。”
    何驰将金子一卷收入袖中，留下半块银锭算房钱，这老鸨叶婆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僵了，本来以为能赚个满贯，结果就是喝了点糖水，任谁来了大概都是这幅面孔。
    这什么扬州名妓，真是头发长见识短。
    何驰心里想着：我什么时候要你来乱帮忙，要不让藏霞阁掌柜的说出点对点，这赎一个就赚一个，以后还不是一条贩卖人口的产业链，转手一个丫头就能净赚几百文钱，我的钱袋子就算通着国库也赎不过来呀。非要把这些人贩子的收益压到负数，才能绝了这种念想，而且有一就有二，要让这烟花柳巷对自己也有一个具体印象具体的惧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