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730章 白绫(1/1)  武神伐仙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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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长乐宫的窗纱早几日就该换了,
    米白色的料子被秋风卷得发皱,
    边角还沾着几星霉斑,像极了柳嫔此刻的心境。
    她坐在梳妆台前,指尖反复摩挲着镜匣上那朵银菊,
    这是前些日子,陛下赏的,
    那时镜里的自己还穿着宫装,
    如今却只着一身半旧的月白襦裙,连耳坠都摘了去,显得脸颊格外苍白。
    殿外静得可怕,往日里总围着她叽叽喳喳的宫女,
    今日连影子都见不着,只有廊下那棵老梧桐,被风刮得叶子簌簌响。
    柳嫔攥紧了帕子,指节泛白。
    “吱呀”一声,殿门被推开。
    淡淡的冷风裹着几片落叶灌进来,柳嫔猛地回头,
    见两个穿宫装的女官走进来,
    为首的那个十分面生,手里捧着个明黄色锦盒,脚步踩在青砖上,没有半分声响。
    “柳嫔接旨。”
    女官的声音又冷又硬,连个眼神都没给她。
    柳嫔的腿一软,差点跌坐在椅子上。
    她扶着梳妆台站起来,指尖还在发抖:
    “是...是陛下的旨意?”
    女官没答话,只是展开锦盒里的明黄圣旨,声音平铺直叙地念着: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柳氏一族勾结逆党朱景明,意图谋逆,罪证确凿,已按律夷三族。
    柳嫔身为柳氏女,着赐白绫一条,于长乐宫自缢,钦此。”
    “夷三族...”
    柳嫔的耳朵里嗡嗡作响,她盯着女官手里的圣旨,
    “我要见陛下,我要跟他说清楚!”
    她冲上去想抢圣旨,却被旁边的女官拦住。
    那女官力气极大,捏得她手腕生疼:“
    柳嫔,旨意已下,陛下不会见你。”
    “不...”
    柳嫔挣扎着,眼泪突然涌了出来,
    “我错了,我错了,陛下饶命啊。”
    锦盒里的白绫被拿了出来,素白料子在昏暗殿里晃着,
    柳嫔看着那白绫,突然觉得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
    柳嫔抬头望去,见一个穿着石青色宫装的女子走了进来,
    发髻上只簪着一支素银簪子,眉眼清秀,却带着几分与年龄不符的沉静。
    她身后跟着两个宫女,手里捧着个黑漆托盘,
    上面放着一壶茶和两个茶杯。
    “芦太妃。”
    为首的女官见了她,连忙躬身行礼,语气里多了几分恭敬。
    芦太妃点了点头,目光落在柳嫔身上。
    “都退下吧,这里有我。”
    芦太妃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女官们应了声“是”,放下白绫和圣旨,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殿门。
    殿里瞬间只剩下她们两个人,
    还有那壶刚沏好的茶,在托盘上冒着热气。
    芦太妃走到案前,将托盘放下,倒了杯茶递到柳嫔面前:
    “喝口茶暖暖身子吧,天凉了。”
    柳嫔看着那杯茶,水汽氤氲,模糊了芦太妃的脸。
    她突然跪了下来,抓住芦太妃的裙摆,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太妃娘娘,求您救救我!求您去跟陛下说说,求您了!”
    芦太妃没有弯腰扶她,只是轻轻抽回了裙摆,语气依旧平静:
    “柳嫔,旨意已下,谁也改不了。
    柳家的罪证,我看过,密信、军械图纸,样样都有,不是冤枉。”
    芦太妃端起自己的那杯茶,轻轻吹了吹浮沫,
    “柳氏一族,昨日午时已在菜市口行刑了。
    你父亲、兄长,还有你那十二岁的侄儿,都...”
    “行刑了?”
    柳嫔的哭声突然停了,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她怔怔地看着芦太妃,眼睛瞪得极大,里面布满了血丝,
    “你说什么?我侄儿才十二岁...他什么都不知道...陛下怎么能...”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细不可闻。
    芦太妃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怜悯,却很快又被沉静取代:
    “谋逆是大罪,株连三族,是国法,你做错了事,就要受到惩罚。”
    柳嫔慢慢从地上爬起来,踉跄着走到梳妆台前。
    镜里的女人面色惨白,头发散乱,哪里还有半分往日的娇俏?
    她伸手摸了摸镜匣上的银菊,指尖冰凉。
    原以为能凭着家族势力和陛下的宠爱,在宫里站稳脚跟,
    可到头来,却落得这样的下场。
    “太妃娘娘...”
    她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木头,
    “我能问问,陛下最后...有没有说过什么?”
    芦太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
    “陛下念及旧情,准你留全尸,葬入妃陵偏院,不必曝尸荒野。”
    柳嫔知道,若是寻常罪妃,怕是连尸骨都保不住。
    她惨然一笑,眼泪又流了下来:
    “陛下终究是念过一点旧情的...只是我对不起陛下...”
    她走到案前,看着那卷白绫。
    素白料子在烛火下泛着微光,
    芦太妃站在一旁,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柳嫔转过身,脸上已经没有了眼泪,只剩下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
    “我能求您一件事吗?”
    “说。”
    “我梳妆台上有支步摇,是陛下赏的,我想戴着它走,
    还有,我侄儿送我的那盒桂花糕,还在食盒里,我想带着它...”
    芦太妃点了点头:
    “可以。”
    柳嫔走到梳妆台前,慢慢将那支步摇插在鬓边。
    镜里的自己,终于又有了几分往日模样。
    她打开食盒,里面的桂花糕还带着淡淡香气,只是已经凉了。
    她拿起一块,放在鼻尖闻了闻,眼眶又热了。
    “多谢太妃娘娘。”
    她转过身,对着芦太妃福了福身,动作还有几分往日的端庄。
    芦太妃看着她,轻轻叹了口气:
    “时辰不早了。”
    柳嫔点了点头,走到房梁下。
    那卷白绫已经被女官系好了,垂在半空中,
    她抬起头,看着那白绫,又看了看窗外,
    秋风还在吹着梧桐叶,天空是灰蒙蒙的,看不到太阳。
    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将脖子慢慢探进白绫里。
    冰冷的料子贴着皮肤,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最后看了一眼梳妆台上的镜子,里面的步摇在烛火下闪着微光。
    “陛下...若有来生,我再也不要入宫了...”
    她轻轻说了一句,然后猛地闭上眼,
    脚下的凳子被踢倒,发出哐当一声响,在寂静的殿里格外刺耳。
    芦太妃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看着柳嫔的身体在半空中轻轻晃动,鬓边步摇也跟着摇晃,神情平静...
    芦妲站了许久,才对着殿外轻声道:
    “进来吧,料理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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