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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0章
    “这一仗打赢了大明能太平五十年。”
    “那五十年之后呢?”
    “……”
    朱载壡瘫坐在山坳口的地上坐了许久,脑海里不断浮现着自出宫以来自己见到的一幕幕,最终停在朱载壡脑海里的,只有陈虎的这个问题。
    朱希忠缓步走到朱载壡的面前。
    “殿下,克终跟伤兵、俘虏都送往京师了,军医陪着去的,应当问题不大。”
    经朱希忠这么一说,朱载壡才逐渐回过神来,有些沙哑的说道:“去白羊口。”
    “啊?周师傅说仗都打完了,您还是赶紧回京的好。”
    朱载壡艰难的站起身来,朝着远处的战马走去。
    “孤说,去白羊口。”
    见朱载壡执意去白羊口,朱希忠没有再犹豫,只得带着朱载壡赶往白羊口。
    春回大地,冰雪消融,原本被冰雪覆盖的尸骸逐渐开始腐烂。
    而明军剩下的任务便是清扫战场。
    看着官道旁的尸体,朱载壡稍稍迟疑片刻,这才开口道:“将这些鞑子的尸骸都收好,一并送至白羊口。”
    “喏。”
    不到一个时辰后,朱载壡便见到了面前巍峨的白羊口长城,此时戚、谭二人犹未北上,长城尚且是就地取材的黄土、青石砌成,虽不及后世长城巍峨,但却为这处隘口平添了几分沧桑。
    周尚文、徐延德等人相继拜倒行礼。
    朱载壡看着面前的众人却是只有一句话。
    “周太保,可否择一队斥候出关?”
    周尚文疑惑的看向朱载壡。
    “殿下何意?”
    “孤想在白羊口外见俺答一面,替孤去问问,俺答可敢?”
    张溶有些惊慌的看着朱载壡。
    “殿下,出了口便是草原了,千金之子不坐垂堂,更何况仪仗、甲胄……”
    “全都不带,孤也不擐甲胄,只着常服,不放心的话,让马将军陪孤去便是。”
    周尚文诸将见朱载壡意已绝,不在做声。
    一支二十人的斥候队自白羊口长城而出,直到追上了正在前往乌兰察布的俺答。
    蒙古包内,被周尚文打的灰头土脸的俺答正在桌上用匕首割着羊肉。
    面前的美酒在此刻也已然没了任何滋味。
    自正德末年以来,草原上便好似失去了神明的庇佑,雪灾、旱灾、疫病接连不断。
    草原上已然养不活这么多人口了,俺答需要大明的粮食,盐巴,布匹,棉絮,铁器总之,俺答需要跟大明通贡,甚至不仅仅是通贡,而是真真正正的马市。
    让草原的牛羊可以畅通无阻的去换取中原的粮食、盐巴,大明不准,那俺答便只能南下劫掠。
    而这一仗,俺答并没有占到太大的便宜,今年冬天,对于草原的牧民来说,又将是一个难过的冬天了。
    就在俺答沉思时,塔布囊一路小跑进了蒙古包。
    “彻辰汗,明使来了。”
    俺答手中的匕首兀自垂落,直至插进桌案。
    “你说什么?”
    塔布囊亦是有些激动的看着俺答。
    “大明太子,约彻辰汗至白羊口一见。”
    冥冥之中,俺答的心里有一个直觉,那个他父兄三人盼望了几十年的一日,应当是要到了。
    径自起身,却是连鞋子都顾不得穿,直接跑出了蒙古包。
    “明使何在?”
    “汗,靴子!”
    俺答一边穿着靴子一边听着周尚文的斥候说着朱载壡的口谕。
    刚一穿好了鞋子,俺答便开口道:“还请两位在前面带路,我这便可以去见大明太子。”
    俺答没有做太多的准备,直接翻身上马跟在斥候的身后,直到眼前的草原变成小树林,而后便是塞北光秃秃的荒山,远处白羊口的城墙已然依稀可见。
    而在城墙外面,朱载壡也已然换上了一袭绯红蟒袍,头戴翼善冠出现在了口外。
    直到俺答见到朱载壡时,心中亦是不由得一惊。
    “你便是大明太子?”
    朱载壡微微颔首,骑在马上对着俺答揖礼稍拜。
    俺答亦是慌忙抱拳。
    “域外之臣,不识天朝礼节,还望殿下恕罪。”
    朱载壡表情稍有复杂的看着俺答问道:“敢问大汗,可愿止戈卸甲?”
    俺答近乎脱口而出。
    “草原中原,名为两朝,实为两家。”
    “通贡不得故屡抢,许贡方物当束各部永不犯边!”
    朱载壡看了一眼身旁的朱希忠,朱希忠也在怀中抽出了一份奏疏,朗声颂曰:“……天子代天覆帱万国,无分彼此,照临所及,悉我黎元,仁恩惟均,无或尔遗。”
    朙者,照临四方也。
    朱希忠的声音回荡在草原之上,不论是在朱希忠身后的明军官兵还是俺答身后那些能听懂汉话的草原骑兵,无不面露喜色。
    太平,已在眼前。
    朱载壡将这份草令递给俺答。
    “这是孤所拟草诏,返京之后,孤便会将此奏上呈内阁,如若顺遂,今秋之前,我大明便会尽开九边十一口以为马市,互通有无。”
    “惟愿两家一体,永生永世,不修兵戈!”
    在长城两侧军民的欢呼声中,朱载壡纵马入关,这声音虽不及庙堂之上那般浑厚大气,但听起来却是远比那一句句“海宇咸宁”要悦耳。
    俺答率部西归,及行至大同塞外毗邻阴山之处,入目却是一片不见边际的草场。
    “塔布囊,我们不走了。”
    “此处毗邻大同便于通贡,就在此处筑城,先叫它呼和浩特吧,待竣工之后再奏请朝廷赐名。”
    “是。”
    汉人之所以叫汉人,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自汉以后,这场长达两千年的民族融合就已然开始了,只有汉人这个名称才能充分区分彼此。
    自洪武三十年明太祖高皇帝朱元璋画定《三北山河形胜图本》以来,明帝国便明确了封藩用图跟永绝北患的战略方针。
    即大封塞王戍边牧羊,蚕食草原,其余诸王沿黄河、长江依次分布,而后十三大塞王、黄河、长江沿线诸王依次北迁至草原、辽西直至化塞外之土尽归王化。
    这是自五胡乱华以来,草原、农耕、游牧、渔猎各民族先民试图解决北疆边患方案均告流产之后的明王朝给出的答案。
    朱元璋洞悉了历史大势,而明王朝的帝王将相却并没有能力将这个方案付诸实施。
    最终,九州万方的亿兆黎庶在隆庆和议后用实际行动拿出了真正的解决方案。
    ——走西口。
    中原边民的驼铃声将会响彻整个蒙古高原。
    自此,长城两侧的百姓真正做到了化两家为一家,青砖砌就的长城从此退出历史舞台,人心铸就的长城却自此扎根,过后五百年的时间里,无论草原、中原的王侯将相再怎么红眼,沿边的百姓也不再附和,是故草原、中原再无大战发生。
    历史,就像是一个不断在出题的考官,无论时代如何境迁,辞藻如何变化,这片土地给出答案的内核永远都将是“天下太平”四个字。
    只因民心如是,天矜于民,民之所欲,故,天必从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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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着俺答退出长城,整个京辅的百姓都随之松了口气。
    只有庙堂上的那群老狐狸依旧红着眼。
    躺在马车上的宁玦却还没有从战场的血腥中回过神来。
    直到远处一队缇卫径自朝着回京的车队驶来。
    “这是锦衣卫的驾帖,我等要来提审要犯!”
    众人有些茫然的抬起头,车队也随之停在了原地。
    不料在车队正中的官吏却是少见的站了出来,直接对着提审人犯的锦衣卫迎头痛骂道:“我等奉都察院屠总宪令,缉押要犯返京,这个人犯不能交给你们!”
    宁玦有些茫然的抬起头。
    这才反应过来,合着送自己回京的是都察院的人。
    本来先前就骂了陆炳一通,这会的宁玦见到锦衣卫的驾帖登时便不由得怒从心中起,搅合到我都察院的头上来了是吧?!
    宁玦的嘴张了张,不料却还没等宁玦说话,便听到前面押车的御史一声爆喝传来。
    “不许停!继续进京!”
    “放肆!”
    “一群鹰犬!我看谁敢阻挠都察院办案!”
    周围的甲士直接便举起了手中的兵刃。
    宁玦整个人都懵了。
    伱tmd把我词儿说了,我说啥?
    锦衣卫权限大归权限大。
    但眼前这批人真豁出去跟锦衣卫玩命,他们还真没什么办法。
    这群人都穿着甲胄,锦衣卫那就是一身曳撒,那把绣春刀砍卷刃了甲士都不一定掉血,压根不在一个重量级上。
    宁玦下意识的要继续开口。
    却发现自己连什么事都不知道。
    直到那队锦衣卫被拦在原地,而车队渐行渐远。
    宁玦这才看向了跟自己在同一辆马车上正在熬药的小老头。
    “叔,这咋一锅锅的熬药材?我吃不了这些。”
    正当宁玦想旁敲侧击一下问问究竟是什么事的时候。
    那老翁便朝着远处的一辆大车努了努嘴。
    “是马车里的大人物,有老爷下了大令,都是专供车里那位的。”
    说罢那老翁还不忘随手扔给宁玦几根人参须子。
    “宁秉宪,这些你先嚼着,待会我把这汤送进去再给您熬今日的膏药。”
    那老翁戴好手套端起砂锅便示意前面的马车停下好让她去送药。
    看到这一幕,宁玦心中的火气登时便压不住了。
    这么多将士都在这外面吹风,你还在这伤兵营里搞特权?!
    一仗打下来宁玦没死成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了。
    就在马车即将再次开动时,宁玦登时一声大喝。
    “且慢!”
    所有人无不侧目,宁玦却是大步流星的朝着那辆马车走去。
    “这车里的人是谁?”
    “宁克终,这是里面是屠总宪的……”
    “就是屠总宪本人也不成!这么多的军士都在外面吹风,他凭什么躲在车里喝参汤!”
    “开门,老子要看看这车里是谁,回朝必参他一本!”
    押车的御史看着宁玦迟疑片刻,毕竟宁玦也是都察院的人,下面人不知道许多,只得是悄悄打开了车门。
    宁玦朝着车内望去,看见的却是躺在车里的李同。
    “克终,这是屠总宪要的钦犯,受的伤太重了,这才找了辆大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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