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硬拖着！冬季来了
    眨了眨眼，姜维心道的确荒唐，且听司马懿的话语，不知情的，还当是魏国要问罪蜀汉，谁又会想到魏国是心存退兵之意？……定了定神，他认真地追问：
    “如何荒唐？”
    “你——”司马懿略微被气得狠了，毫不客气地数落说，“两军交战，互有胜败，今我大魏将军夏侯霸战败，不幸被你们俘虏，此是夏侯霸将军之耻辱也，亦是魏国……总之，老夫认栽，赎人便是，可是尔等明明说了，要让我家陛下亲自接人，才肯放人。行罢！如今陛下来了，尔等又如何做法？
    尔等堵住斜谷，不让我们前往成都，试问你们是否真心想要放人？
    又或是……你们心存歹念，想暗害我家陛下不成？
    你们可有想过，我家陛下若有半点损伤……你们小小蜀国能承担得起魏国的怒火吗？！”
    司马懿气呼呼地瞪向姜维，绝口不提两军交战的事实，就仿佛姜维他们这支蜀汉军真的不识好歹，非要逆行而上……算了，不提也罢。
    这下，姜维着实领教了司马懿的口才，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把冠冕堂皇说得义正辞严……聆听司马懿一通说教，简直没把姜维带偏了主题，更使姜维脑中一片空白，几乎都要忘记该怎么反驳了。
    定了定神，姜维智商回归，冷静地讽刺道：“就算你们诚心诚意迎接夏侯霸将军，但有十几万兵马……”
    他适时地戛然而止。
    忽悠谁呢？——十几万魏军就迎回区区一个夏侯霸？更别提……他还未想完，就听司马懿理直气壮道：
    “怎么？夏侯霸乃是我大魏数一数二的武将，地位显赫，身份尊贵，连民间百姓们都如此认为，现才派十四万人迎接夏侯霸将军，老夫还替夏侯霸将军委屈呢？
    你这蜀国小将，莫非见识浅薄，觉得派出十几人去接回夏侯霸将军，才算合理吗？那老夫可要太同情小将军了。”
    司马懿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了同情，同情地望向姜维，摇头道：“老夫真不敢想，假如有一天小将军也被俘虏了……蜀国会派几人赎回小将军你呢？”
    姜维被噎住了。
    司马懿老匹夫……姜维生气地想：这厮就是故意的！！
    完全不提战事，是拿捏了蜀汉军不想再打下去，对吗？……好罢！的确：虽说陛下并没提过甚么尽快结束战争，但论蜀汉军的续航补给能力，确实不如魏军。还是那句话：如果魏军坚定继续攻城拔寨，恐怕蜀汉军也讨不了好。
    是以，赎回俘虏夏侯霸，成为蜀汉刻意示好，向魏国递出了合理的台阶。魏国顺势地走下台阶，这多舒坦！
    也因此，蜀汉非但不能和魏国撕破脸皮……尽管姜维觉得，早在已故诸葛亮丞相坚持北伐，就已与魏国撕了！
    咳咳咳～扯远了。
    反正，魏国不提失利的战事，蜀汉自然也要配合，横竖双方都在默契地争论起怎样才能「赎回俘虏夏侯霸」……那么，问题来了：
    此是谈判么？
    在这？
    思绪万千，姜维不动声色地回过神来，环顾四周：渐冷的天气，以天为军帐，以山峦为营地，好一幅天然的谈判场地，就是不合常规标准。
    思及此处，姜维清了清喉咙，故意不接司马懿先前的话茬儿，只道：“姜伯约自恃武艺还算超凡，真有那天，我便自刎战场，又如何甘作俘虏，还去考虑甚么有几人迎我……毕竟马革裹尸本是武将的最好归宿。”
    姜维一边说，一边吐槽：糟糕！好像间接地骂了夏侯霸？……不管了！横竖夏侯霸又不在现场，何必理会？
    他淡定地无视司马懿瞠目的脸庞，侧目道：“既然要商议俘……夏侯霸将军之事，你我可需找一处合适的地方，坐下来，好生商讨一番？”
    他猜中了！后觉地意识到魏军确有退兵之心，确实是找他谈话来着。
    司马懿挑了挑眉，沉吟片刻，冷不丁道：“前往五丈原营地，如何？”
    不如何。
    他在心里翻个白眼，嗤笑不已：如今谁不知五丈原已被魏军夺回，深入虎穴大谈特谈夏侯霸的归属……他是不惧怕魏军会采取甚么阴谋诡计，诸如趁机活捉他。
    即便他有信心能全身而退，却不想徒生事端。
    明明能够避免危险，为甚么上赶着踩进陷阱？
    转了转眼珠子，他说：“不妥，还请司马懿将军再想一想。”
    司马懿又道：“那就选择从五丈原通往斜谷的路上，选在两地的中心位置，怎样？”
    可以是可以，但是哪能让你这么如愿？——他撇了撇嘴，故意地流露几分不满，摇头道：“那与这里有何区别？不如就在此处说。”
    把手一指，他指向脚下，不出意外地瞧见风水轮流转，轮到司马懿不乐意了。
    司马懿道：“老夫没法决定，此事要问一问陛下。”
    司马懿说话也漂亮，直接把问题丢给了魏帝曹叡。
    耸了耸肩，姜维当然不能指望魏帝曹叡能立刻做出决定……想了一想，姜维说：“那好，你回去细细地思考，三天之后的此时，我们再聚这里，给出答复？”
    对面，司马懿气结：好家伙！这小子真够狡猾，老夫以前真是看错人了……谈判的地点而已，何需考虑三天？——这是拖延时间么？
    原因呢？——该不会认定冬季一天，我军就会撤兵罢？
    不过，此事不归司马懿管。
    司马懿只需把这事汇报给魏帝曹叡陛下即可。
    抿了抿嘴，司马懿朝姜维拱了拱手，示意明白了。
    然后，司马懿调转方向，头也不回地走了。
    目视司马懿和其魏军数万宛如潮水般地退去，姜维也转过身去，朝斜谷打个手势，方才返回粗糙的休憩之地。
    果不其然，当姜维吩咐蜀汉军像往常一般，轮流地巡逻和备战时，他得知梁绪、染虔、杨仪和马岱、王平的求见——真难得！马岱和王平回来了！
    这也很好理解：蜀汉和魏国有和好之意，这使作为攘乱魏营的马岱和王平自是不好再时不时地干扰对方了。
    于是乎，马岱和王平也干脆地返回，幸好魏军也放行了，并未阻挠马岱、王平和其军队，尤其是「无当飞军」。
    见到马岱等人来了，姜维率先地看向马岱和王平，喜不胜喜道：“马岱将军，王平将军，你辛苦了！多亏你们的牵制，我们才能侥幸地抵挡住魏军的攻势！”
    一旁，杨仪飞快地接话说：“伯约将军，请你不要谦虚！我军之所以能够挡住魏国大军，不单单是靠着马岱将军和王平将军。”
    姜维：“……”
    姜维总算有空满头黑线了，闻言瞪向杨仪，低斥道：“中军师，你闭嘴。”
    杨仪把头一扭，真就不多话了。
    姜维舒了舒气，又把注意力转到马岱和王平的身上，重点是王平，沉声道：“王平将军，「无当飞军」的损失如何？”
    其实，相比损失，他更想问提「无当飞军」的人数。
    但他生怕问得太揪心，刺激到王平。
    谁知，王平神色淡淡，答道：“虽无战亡，奈何马匹战死过半。”
    姜维：“……”
    好样的！
    姜维第一反应：不愧是蜀汉军王牌中的王牌，数日纠缠魏帝曹叡和其军队，竟能毫发无损，只才死了坐骑。
    姜维第二反应：不怕不怕，回头我就想法子给你补齐、补满。
    才这样想着，他就听马岱说：“姜将军，为何你要三天后才与对方谈判？”
    马岱满脸不赞同。
    姜维挑了挑眉，不由地瞅了一瞅梁绪、梁虔和杨仪。
    别以为他不知道：方才他与司马懿争论的时候，王平和马岱也就罢了，梁绪、梁虔和杨仪这三人可是真真切切地藏于斜谷入口附近，完完整整地目睹了谈判初次的过程。
    至于马岱和王平，原不知情，这会子却……看来是由梁绪、梁虔或杨仪这三人说的罢？——会是谁呢？
    不等他询问，杨仪迈前一步，主动道：“是老夫提的。”
    哦～原来是你。
    姜维面无表情地想着：那就没事了。
    遂清了清喉咙，解释道：“我仍想硬拖着。”
    咦？
    马岱愣了一愣，而王平等人则若有所思。
    姜维理了理思绪，缓缓地开口说：“其实也不难猜，我就想拖到冬天时分，最好能打消魏军再战的念头。”
    再者，他挺好奇：真到冬天了，魏帝曹叡能不能忍受寒冷？
    话说郿国乃至武功县的后退之路已被蜀汉军阻断，而魏军粮草充足，但论寒冬所准备的厚实衣物呢？——也提前准备了？
    准备一、两套，或是十几套过冬衣物，姜维觉得难度不大，但有十几万套吗？
    他不信对方会有！
    如此，他才能更温和地逼迫……是提醒魏军早点歇火，莫要冬季打仗啊？
    当然，倘若魏帝曹叡一意孤行，不顾魏兵们死活……那当他姜维没说。
    听罢，马岱一行人恍然。
    王平更是连连地追问：
    “姜将军，真要拖至冬天，敌军也就罢了，我军呢？”
    敢情我军也要忍饥挨饿？
    姜维眨了眨眼，说道：“王平将军宽心，郿国和武功县有足够的物资运来，可保我们安然地度过这个冬季。”
    闻言，王平松了一口气，露出一抹淡淡的笑容。
    接下来，安抚了诸军的姜维便开始与司马懿展开漫漫的扯皮经过：三天一到，姜维和司马懿重逢斜谷入口，司马懿要求谈判地点改在渭水河畔，且可备有船只，如此双方有谁起了杀意，可乘船逃走，不用面对千军万马。
    奈何这项提议，被姜维驳回。
    姜维要求双方各带人手五、六人，并在靠往陈仓城一带的山路处进行谈判，两军兵马必须要远离谈判地点四、五里处，方便两方没法设伏。
    为了确保谈判的顺利进行，姜维还特意提到：哪怕魏帝曹叡没来，由司马懿代替出席，那也未尝不可。
    但这同样被司马懿的驳回。
    且不提放任魏帝曹叡只带几个人赴约，司马懿勉强放心，魏军上下却不可苟同！
    魏帝曹叡谈不拢事是小，万一受了伤……那后果谁也承担不住。
    是以，姜维和司马懿的这次协商，又谈崩了。
    好在无妨。
    姜维善解人意地提议再思量三天。
    而司马懿也不得不同意了。
    于是乎，三天复三天，三天何其多，不知不觉，两方代表约定好十来次，非但没敲定方案，反倒等来了天降雪花——
    却说那几天，本就很冷，风在呼啸，站至斜谷入口中，还能迎接更加强烈的冷风，一度令里面套了一件厚实衣服的姜维都略感几分寒冷，更别提远处的司马懿，哪怕坐在马背上，亦打个哆嗦……
    不妙！
    此举太损自身形象了！
    接着，姜维有趣地见到司马懿强忍冷意，目不斜视地推荐场所一二三，其中提到仍在五丈原营地谈判，而且为了安抚蜀汉军，到时魏兵们会尽数地撤出，留出一座空营。
    姜维猜想是不是五丈原营地设备齐全，比较暖和，故才选择那儿。
    这次，司马懿还说：“姜伯约小儿，冬季来了，你还想把谈判拖到甚么时候？”
    只这一句，登时就戳穿了姜维一直以来的打算。
    姜维依旧淡定非常：司马懿要是再看不出来，那他就要质疑司马懿的本事了。
    姜维笑了一笑，附和道：“司马老将军，请你勿要多想！伯约只是想找个最合适的，方能取信你们啊！也罢，就五丈原营地罢！”
    司马懿深深地注视姜维一眼，平静道：“那好，三天后，你我双方就各带十人在五丈原营地谈判罢。”
    姜维欣然同意。
    最后，二人背对背，各自离开。
    不提司马懿如何回复魏帝曹叡，只说姜维，才回斜谷深处，便见天降白雪……伸手出来，姜维还能看到小小的，白白的，凉凉的冰晶从空中飘落下来，且融化得极化，但却架不住量多，相信一夜以后，整个斜谷会笼罩一片白色罢？
    冬季，他竟真拖到冬季了。
    “姜将军！……”他的耳边，传来一道熟悉的喊声，“快看！下雪了！”
    是梁绪等人。
    姜维快步地走了过去，先道：“下雪也没关系，物资已经到位，横竖不会让你们受冻……”默默地打量梁绪，姜维再问：
    “可觉冷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