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凝思红着眼眶看向了许望。
    “你怎么有脸说出这样的话？”
    “重新开始？咱们家已经穷的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了，你知道吗？”
    “如果不是没钱买农药，我也不会让两个孩子，和我选择这种痛苦的死亡方式！”
    许望面容苦楚，“我会去赚钱的，我以后再也不会赌了，也不会喝酒，我会去赚钱！
    “你觉得你说几句话，流几滴眼泪，我就会相信你吗？”
    “那你说这精细粮哪来的？”
    看着妻子眼神的怀疑，许望连忙解释道：“这些不是偷的，是我自己买的......”
    “都到了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撒谎！”
    看着他脸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种话，夏凝思又气又恼。
    举起了碗，又舍不得砸，只能拿起荞麦皮枕头，朝着许望砸了过去。
    这枕头是有些分量的，砸到身上，许望身子晃了两下。
    夏凝思不想看他，喊道：“少在这儿假装！你给我滚！带着你偷来的东西，滚！”
    突然，两道影子跑了进来。
    平平一把推开了许望，接着护着安安，守在了夏凝思面前。
    “不准再欺负妈妈！你说过，你会变好的！你不准骗人！”
    他流着眼泪眼神却很坚决，像是一头小狮子一样看着许望。
    夏凝思抱着自己的孩子，哭声听起来让人心里发堵，很是心疼。
    “对不起！平平安安，是妈妈对不起你们啊！”
    “许望，你要是真有良心，你就赶紧给我出去，不要在这里骗我们了，好不好啊？”
    夏凝思声音沙哑，近乎崩溃，看到他们这样，许望心痛如刀绞。
    许望啊许望，你到底是怎么混的？
    现在妻子不相信你，儿女也质疑你，这都是你自己造的孽！
    “血！哥哥！有血！安安害怕！”
    安安瑟瑟发抖，紧紧扯着自己哥哥的衣服。
    夏凝思听见安安的声音，连忙抬起了头。
    只看见许望胳膊上，有血珠落了下来。
    他缓缓站起了身，朝着他们母子走了过来。
    笑着说道：“安安不怕，爸爸不疼。”
    “平平，爸爸没有骗人，爸爸没有欺负妈妈......”
    他想要摸摸儿女的头，眼前却渐渐模糊了下来。
    “扑通！”
    人倒了下去。
    母子三人都愣住了。
    “妈妈，爸爸死了吗？”
    片刻后，平平看向了夏凝思，不知道为什么，他竟然有些伤心。
    安安则是直接哭了起来，“我不要让爸爸死！爸爸不坏！”
    “爸爸还上山摘果子换粮食，给安安和哥哥吃。”
    夏凝思愣了一下，“那些粮食不是偷来的？”
    平平摇头，“是爸爸上山摘果子换的钱，他买了粮食，还给妈妈买了药。”
    看着许望倒在那里，平平也哭了起来。
    “爸爸背上有好大的伤口，好可怕！他还从山上摔了下来，不让告诉妈妈！”
    虽然心疼夏凝思，但许望终究是他们的父亲，血浓于水。
    尤其最近夏凝思昏迷这几天，一直是许望在照顾两个孩子，无形中，他们已经对许望形成了依赖。
    夏凝思心情复杂的看着许望，她没有想到，许望竟然真的改邪归正了。
    可浪子回头真的这么简单吗？
    看着倒在自己脚边的许望，夏凝思犹豫许久，还是起身看了过去。
    触碰到许望的额头，她被吓了一跳，竟然那么烫！
    迟疑的解开了许望的上衣，夏凝思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后背一大片皮肤已经被烧焦，好像已经有点儿发炎了，周围有些红肿，看着就觉得疼。
    胳膊上一道长长的口子，非常深，此时正在渗血。
    原来那天不是做梦，真的是许望把他们救出来了？
    可他不是只管自己享受，从来不管他们母子死活吗？
    上次，夏凝思去山上砍柴，遇见野狗追自己，许望碰上后竟然直接跑了。
    他那么惜命，怎么会忍着受伤，从大火里把他们救出来呢？
    而且他还给自己买了药……
    可他伤口这么严重，为什么不处理？
    夏凝思心思复杂，左思右想，她都觉得是许望的苦肉计。
    一定是他故意不用药，好让自己原谅他，接着和他过日子。
    “妈妈，爸爸会死吗？他要是死了，以后安安是不是就没爸爸了？”
    安安突然扯了扯夏凝思的袖子，眼睛噙满了泪水。
    小丫头面如菜色，一双大眼睛在干瘦的脸上，看着有几分吓人。
    干枯的头发稻草一样，整个人都透露着营养不良四个大字。
    平平也是一样的，此时藏在满是补丁的袖子下的小手，带着几分局促。
    “我不是故意推爸爸的，我以为他又要打妈妈，对不起……”
    夏凝思叹了口气，道：“放心吧！你们的爸爸死不了！”
    好人才不长命，祸害都是遗千年。
    夏凝思还是给许望，将伤口处理了一下。
    她也没有办法，日子毕竟还得过下去。
    如果许望真的能够改过自新，或许，自己可以再相信一次？
    昏迷过去的许望，只觉得自己胳膊和后背，火辣辣的疼。
    相比起疼痛，他更多的是害怕。
    这无边的黑暗让他害怕，万一这些都是一场梦，他再也醒不过来了，那怎么办？
    “凝思！我错了！平平安安！爸爸对不起你们！”
    “我知道我错了，你们别离开我……”
    “别离开我！不要！不要走！”
    听着许望口中的喃喃自语，夏凝思心里不是滋味。
    其实她当初是正儿八经的大学生，到枣营村下乡，住在了许家。
    那时候的许望，看起来不像现在这么混，对夏凝思也很好。
    后来有一次村里发洪水，许望为了救她，还差点儿赔上命。
    夏凝思也不是铁石心肠的人，更懂得什么叫知恩图报。
    他们知青离开前一天，村子里办了欢送会，许望鼓起勇气和她表白，希望她能留下来。
    这个决定，是夏凝思这一生最后悔的决定。
    她以为许望会一直对她好，没想到结婚没多久，他就迷恋上了赌博，变的嗜酒，嗜赌。
    打牌输了，他就去和他爹还有大姐要钱，不给钱他就打人。
    早在两年前，许望大姐和大姐夫，就把他父母接走了，他们和许望也近乎断绝关系。
    “不！凝思！平平安安！”
    许望喊了一声，从梦中惊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