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守住了
    南城门。
    看着下面乌泱泱的藩王大军，杨旭心无波澜，两世为人，这般场面对他来说并不算残忍和血腥。
    手持一根十石硬弓，杨旭臂膀用力，拉出满月，瞄准叛贼的一个小头目，猛地松开弓弦！
    铛～
    随着一声如敲击金属的声音，弓弦剧烈的颤抖，伴随着箭矢划破空气，射向目标。
    方才还在挥舞刀剑的小头目顿时毙命，箭尖穿透一层铁甲，一层软甲，准确无误的射入他的胸口！
    “好箭法！”
    吴总管由衷的夸赞。
    再次拈弓搭箭，杨旭接连射下七位叛贼小头目，箭无虚发！
    这原本是神射手的工作，却被杨旭抢走，引得箭塔上的几位神射手纷纷投以幽怨的目光，随即只能将目标放在叛贼士兵上面。
    “殿下，城中又有不少人自愿参战，想必此次守城没有意外。”
    看着藩王大军无论如何冲击可就是找不到突破口，吴总管松了一口气。
    在古代，没有强大热武器的支撑，想要攻城只能凭借云梯，勾爪，又或者是笨重的攻城车。
    不论是云梯还是勾爪，破解都不难，对付笨重的攻城车更是可以用火攻，因此攻城的难度极大，想要正面攻下一座城池不仅需要时间来磨，还必须要付出惨重代价，
    因此，在京城军民一心的情况下，藩王仅是一波攻势自然难以攻下京城。
    约莫三个小时后，随着藩王军营里吹响一声号角，藩王叛贼留下满地尸体和攻城器具的残害，如潮水退去般逃窜回藩王驻军之地。
    一名新兵似乎有些不敢相信，这还是他第一次参与战争，愣了好一会，他才发觉自己活了下来，还逼退了敌人！
    他放声大呼：
    “守住了，守住了！”
    如星星之火般，欢呼声很快从零星几点扩大为响彻云霄！
    “殿下，咱们守住了，守住了！”
    吴总管在一旁亦是欢呼雀跃，满脸大劫之后的余悸！
    杨旭深吸一口气，他的脸色并未有一丝兴奋，望着藩王的方向，呢喃道：
    “守住了。”
    “守住了？”
    ……
    兴奋过后，就要清理残局了，藩王叛军有无数士兵丧命城墙下，守城的士兵怎会毫发无损？
    更何况，藩王大军训练有素，而守城士兵多是新兵，因此守城士兵折损的也不少。
    欢庆之后，兵营余下的只是悲痛！
    只要是战争，便会死人，便注定会有人悲痛！
    东厂营地了，李虎倚靠在一根被火烧的漆黑仅剩下半截的木头上，望着地上一具太监尸体。
    “大人，该收尸了。”有人小声提醒道。
    李虎这才收回目光，使劲眨眨眼睛，似自言自语，也似在告诉别人：
    “他叫李福，咱家给他取的名，就是想让他多点福气。”
    “他这人笨，啥事都冲在最前面，咱家说了他很多次，这个毛病就是改不了！”
    李虎还想继续说下去，但嘴巴张了张，却没有再开口。
    在李虎的印象里，这便已经是李福的话全部了。
    瞧瞧，普通人的一生到死，一句短小的话就可以概括了。
    这时，注意到杨旭走来，李虎赶忙用袖口抹了下眼睛，走到杨旭面前，恭敬道：
    “奴才拜见太子殿下。”
    “免礼吧。”
    杨旭拍了拍李虎的肩膀，笑道：
    “怎么？素来以狠辣着称的李厂公，也有柔情的一面？”
    不说还好，李虎顿时湿了眼眶，略有哽咽道：
    “殿下，没得到您的赏识之前，我们都是尚衣监的太监，每日都是洗不完的衣服，做不完的伙计，宫里所有人都看不起我们，每天听到的都是臭奴才，臭阉狗！”
    “说句实话，这般如狗艰难活着，无非就是讨口饭吃！”
    “现在，一场仗下来，十几个同伴没了！”
    “他们多是被父母卖到宫里的，和家人的联系被皇宫的厚墙隔断，逢年过节连个烧纸的人都没有！”
    闻言，杨旭心中万般情绪酝酿，沉默少许后，开口道：
    “等这场仗打完了，本宫派你出去，查询东厂所有成员的家属。”
    “去世的人，本宫就将抚恤金送到他们家属的手中，并且责令当地官府为其修建墓碑！”
    “为国而死，本宫必让他们受到敬仰，生当为人杰，死亦为鬼雄！”
    “在世的人，本宫也会每个季度休假，给他们几天探亲的时间，也好让往后的日子有个盼头，让他们有奋斗的目标！”
    杨旭的声音掷地有声，使得东厂营地的所有太监都可以听得到。
    所有人，纷纷泪目！
    眸子中是前所未有的感动和忠诚！
    有此明主，死亦如何？
    所有太监，包括随行的吴总管，齐齐跪地，高呼：
    “奴才谢殿下恩赐！”
    不少太监已然是泪流满面，更有甚至放声大哭。
    不过，都是喜极而泣！
    有父母在的地方便有根，这是所有中原人心中的共识。
    对于太监来说，皇宫的高墙太厚了，厚到阻隔了他们和亲人的联系，一入皇宫深似海，从此和家人便是陌路。
    这对于任何中原人来说是一场莫大的折磨。
    因此，当听到杨旭的承诺后，他们的喜悦可想而知！
    离开东厂营地，杨旭又相继慰问了其他地方的士兵，皆是留下足够的承诺。
    老人有所养，孩童有所学，妻儿无所欺！
    仅这三点，无数男儿愿为此抛头颅洒热血！
    杨旭许以真诚，将士们亦是回以真诚！
    ……
    皇宫，养心殿。
    夏皇身着龙袍，坐在椅子上，冷声问道：
    “守住了？”
    “回陛下，太子殿下亲自挂帅，上阵杀敌，成功逼退了叛贼。”
    夏皇缓缓点头，面无表情道：
    “好，朕的嫔妃都收拾的差不多了吧。”
    暗卫拱手道：
    “回陛下，所有皇室成员，后宫所有嫔妃，宫女，太监都已经收拾完毕，只需陛下开口，便可离开京城。”
    “只是……”
    夏皇眉头一皱，沉声道：
    “只是什么？”
    “太后不愿离去。”
    听到太后二字，夏皇陷入了沉默，神情更是一阵变幻。
    稍许之后，他沉声道：
    “罢了，既然她不愿意离去，那便留在这里吧。”
    “你去通知所有人，今日满朝文武死谏，求朕离开京城，朕迫不得已，只能带着众人先行离开京城。”
    “届时，朕将带走三千亲卫和一千羽林卫，杀出京城！”
    暗卫瞳孔中显露出一丝震惊，不过还是领命离去。
    只是有一点，离开京城的人员，并未包括太子东宫的人。
    事情的发展和夏皇说的一模一样，当藩王大军重振旗鼓再次进攻京城之后，虽然杨旭又一次守住了，但惶恐的氛围在皇宫和豪门大族内部疯狂蔓延。
    他们是怕死的。
    他们家产万贯，每日大鱼大肉享用不尽，每夜漂亮舞姬相伴而眠，他们不像是平头老百姓那样，日子过得苦。
    也正因为这样，他们更加的惜命，更加舍不得这般美妙的日子。
    因此，就当杨旭三次逼退藩王大军后，满朝文武联名上奏，请求举京城之力互送夏皇暂时离开京城。
    夏皇再三拒绝，但经不过满朝文武以死相逼，只能无奈答应群臣的奏议，并约定子夜从北门突围，前往河东府避难。
    黄昏的城墙上，三三两两的士兵靠坐在地上，脸上带着大难不死的笑容。
    他们已经逼退了藩王的三波进攻。
    夫战者，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京城脚下堆满的尸体足以换回短暂的安宁。
    吴总管走到杨旭身旁，面色难看道：
    “殿下，朝廷来话了，陛下要率领皇室成员及满朝文武冲出京城，前往河东府避难。”
    杨旭早已从杨念的口中得知这个消息，点点头，问道：
    “出逃之事本宫早就预料到了，只是藩王围城，就算他们短暂冲出包围，藩王又怎么会眼睁睁看着他们离去？”
    吴总管低声道：
    “根据宫里的消息，有一只军队在外面接应陛下，可以保证陛下一行人的安全。”
    嗤笑一声，杨旭不屑道：
    “一群贪生怕死之人。”
    吴总管面色铁青，冷声道：
    “殿下，他们逃不逃对于守城来说并未有多大影响。”
    “但问题就出在，陛下离开京城之时，要带走三千亲卫和一千羽林卫！”
    “这样一来，我们这里就仅剩下两千羽林卫和一万余新兵，恐怕……”
    摆摆手，杨旭打断了吴总管的话，他也明白吴总管话里的意思。
    此刻，他的脑海中浮现杨念对他说的话。
    等！
    等到陛下带领皇室和满朝文武出逃的那一天！
    沉默半晌，杨旭深深吐出一口浊气，沉声道：
    “无妨，既然父皇要带走，那便让他带走！”
    吴总管愣住了，抬起头疑惑的望向杨旭，只是他从后者的眼中，看到的既不是失落和无助，也不是愤怒和不满，而是……
    对权力和野心极致的渴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