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长河说出“投降”二字，祝斐与魏令安几人短暂愣神。
    不是因为赵长河选择了投降。
    事到如今，若是不想死，只有投降。
    赵帅说过，他不想死。
    众人发愣，是因为他们怎么都没有想到，横扫东鲁、南韩、南诏三国的军神，投降对象，是一群山贼。
    没能败在武周与北晋手中，却被一伙山贼打败了。
    何其讽刺。
    环顾四周，苍家寨大军打着火把，在外围围了一个大圈。
    火把连成的线，在黑夜中很是耀眼。
    魏令安第一个出声。
    “没想到我魏令安，会被同一人，生擒两次。”
    “令安，败给苍涵，不丢人。”
    魏令安心生诧异，赵帅居然会安慰自己。
    在看脸上，似乎看不到失败的沮丧。
    甚至，有那么一丝丝笑容……
    魏令安以为自己看错了，扈九幽直接问道：“元帅，您是不是一开始就知道此战并无胜算？”
    赵长河微微摇头。
    “元帅，请恕我直言，在您的脸上，我一点都看不出来刚打了一场大败仗，反倒像是您赢了什么一样。”
    “九幽，你见过我吃败仗应该是什么样子吗？”
    扈九幽一时语塞。
    遇到苍家寨之前，赵长河还未在战场上，输给过任何人。
    他们确实没见过赵长河吃败仗的样子。
    “元帅，一战葬送大离四十万精兵，我们有何颜面面对大离百姓？”
    说话的是郭愤。
    他的表情，如同名字中的“愤”字，很是愤怒。
    他早已做好战死的准备，没想到元帅会请降。
    “郭兄，你应该知道，我并不是大离人。我是南诏人，用不着面对大离百姓。”
    郭愤一脸错愕，赵帅怎么会说出这种话？
    “元帅……”
    “各位，不论你们心中怎么想，只要大家愿意，就可以返回大离，苍家寨不会为难你们。我说过，你们一定可以回去。我赵长河，决不食言。”
    “嗯？”
    “元帅？您？”
    “苍家寨怎么可能放过我们？”
    “就算不被苍家寨处死，此番战败，国师也不会轻饶我们。”
    赵长河不再多说，转身走向苍家寨的大军，也不理会身后几人的质疑。
    苍家寨，韩信大帐。
    苍涵与韩信几人，正在清点此战得与失。
    忽然听说赵长河投降，他们一时间都没有反应过来。
    赵长河，居然会投降？
    没多久，将士把赵长河与他麾下六员大将，押到军中。
    别人苍涵不认识，魏令安他还是认识的。
    “魏将军，龙蟠山一别就是三年，我说过，有机会会在战场相见，魏将军有没有料到呢？”
    魏令安垂头丧气，“苍寨主少年英雄，姓魏的甘拜下风。”
    苍涵的目光落在赵长河身上。
    “赵元帅，按理说，你率领大军灭南诏，在龙蟠山下，险些置我于死地，我应该要报仇，杀了你才是。”
    赵长河看到苍涵第一眼，便一直打量着他。
    苍涵的年轻，令他心中异常感慨，自己真的老了吧……
    听到苍涵的话，他带着一抹微笑道：“苍寨主，若非我攻下南诏，你现在应该还在南诏，做着有名无实的少年将军吧。”
    “不错，我的确要感谢你。只是，我不明白，赵元帅为何会选择投降？你赵长河孑然一身，不怕大离军法处置，你这些属下，有家有室。战死沙场，还有抚恤，投降？岂不是陷他们于不义？”
    “看来，苍家寨兵多将广，看不上我们这群老家伙。”
    “嗯？”
    “苍寨主，我想求你一事。”
    “你说。”
    “放他们回大离。”
    赵长河说的“他们”，自然是祝斐魏令安六人。
    苍涵大为不解，赵长河的此番举动，可配不上他大离军神的名号。
    能灭掉南诏，苍涵不信赵长河徒有虚名。
    眼下提出明显不合理的要求，凭什么？
    看到苍涵的神色，赵长河压低声音，小声道：“苍寨主，用我赵长河的命，换他六人离开。只要寨主愿意，可以亲手处死我。”
    苍涵盯着赵长河，若有所思。
    这赵长河，有点古怪。
    他的命本来就在苍家寨手里，还怎么换另外六人？
    他声音忽然压的很低，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
    沉默了一会儿，苍涵下令道：“来人，把他们压下去。分开看住，明日送回双刃关。”
    苍涵没有答应赵长河的要求，也没有当场处死他们。
    留下韩信与岳飞善后，他亲自押解俘虏，返回双刃关。
    赵长河六人，被分开关在双刃关大牢中。
    苍涵把赵长河的话，告诉了诸葛亮。
    丞相听罢，稍微思考了一会儿，便道：“主公，赵长河有自信，可以从你手中，换魏令安六人一条生路。”
    “我就说赵长河表现的不正常，他那一番话，似乎是想跟我单独交流。”
    “主公所料不差。”
    “丞相与我一起去看看？”
    “也许我去了，赵长河未必肯说实话。”
    “那我就单独会会他，看看赵长河拿什么跟我做交易。”
    赵长河与手下六人，被分开羁押。
    苍涵来到关赵长河的大牢中。
    他让所有人在外等候，自己单独去。
    赵长河是儒将，且带着枷锁镣铐，几乎没可能伤到苍涵。
    不过因为星斗的原因，苍涵特意带上护送霍去病结束，刚返回双刃关的聂政，让他守在门口，免得有意外情况。
    赵长河刚吃过早饭，躺在稻草上，仰望天花板。
    苍家寨的大牢，比大离的大牢舒服太多。
    牢内光线充足，身下稻草软和舒适，也没有奇怪的味道。
    听到外面有脚步声，赵长河起身。
    看到苍涵时，他笑了。
    “苍家寨能有今天，少将军年少有为。”
    “赵元帅，不用夸我。你想单独见我，我满足你。不过我不大明白，就算那六人能回到大离，大离会放过他们？”
    苍涵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大离如何处置他们，不劳寨主费心。”
    “不知道你打算用什么，换你六位兄弟的命？”
    “一封信。”
    “信？什么信？谁的信？”
    “是谁的信，赵某隐约能猜到，但也不敢确定。至于信中内容，赵某也无从知晓。”
    苍涵糊涂了。
    “怎么听赵元帅的意思，信不在你身上？”
    “当然不在，我的衣服你们换过，我身上没有什么信。”
    苍涵深吸一口气，“你说的信，在什么地方？”
    “苍寨主，你现在可以回平谷镇，在镇上的客栈，找一个叫贾大魏的人，信在他手里。”
    苍涵带着一脑袋的疑惑，出了大牢。
    赵长河打算用一封信，换苍家寨释放魏令安六人。
    至于那封信是谁写的，写了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这封信绝对可以换回六人的命。
    会是谁写的呢？
    带着一肚子疑问，苍涵返回平谷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