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章 急诊病房(2)(1/1)  棉花爱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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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章 ·急诊病房(2)
    ……
    孟余有些讪讪。
    刚才还以为是玩笑话,没想到看这架势,头儿居然是真的对女法医有偏见,一提到女法医就这么无缘无故地暴躁厌烦。不应该啊……这都什么年代了,现在法医这行女性越来越多,已然能顶半边天了,头儿纵然行事脾气再乖戾独断,但好歹也是高干子弟、顶尖学府毕业,而且也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咋会有这种古板的性别偏见呢……
    ……
    正默默腹诽着,他的余光察觉到一个纤瘦人影在离他们几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走廊上没有太多来往的医护和病患,他们所在的病房在走廊尾端,而那道人影的前进方向很明确,似乎原本就是要朝他们方向来的。
    刑警的直觉叫他抬头望去,在看到那人面孔时微微一怔。
    是一个年轻女人。
    极素净的黑色t恤,没有任何图案,牛仔长裤、平底白鞋,手里拉着一个大号黑色行李箱,箱子顶上乱七八糟缠着一大坨深咖色类似毛绒围巾一样的东西,侧面还贴着两张新鲜的登机牌。深棕卷发及腰、肌肤皎净、腰肢纤细、双腿修长,却面无表情,鼻梁上还架了一副硕大笨重的黑框眼镜,镜片后的澄黑双眼正静静望着他们的方向。
    孟余隐隐觉得这女人好生面熟,似是在哪里见过,想了一会儿才恍然大悟,却又不太敢确定,忙又解锁手机去翻相册。
    难道是……
    果然……
    就是她……
    ……
    纸质简历上的女人没带眼镜,化了淡妆,尽管也没什么笑容,但依然眸光流转、明艳动人。可眼前架了镜框的这位方清月法医,大概是因为刚结束长途飞行,未施粉黛,素面朝天,神情间略带倦色,那双眼睛被镜片掩去了大半光华,颜值掉了一个档次不说,真人的气质还显得过于清冷,书卷气浓厚,颇有几分像个……老学究……
    真可惜……
    他心中不由生出这个想法。
    随即,孟余又想起在场的人里只有他见过方法医的照片,便忙转向成队,想出言介绍,却发现后者不知何时开始也正盯着同一个方向,与那位初来乍到的方清月法医已遥遥对望了许久。
    他小心翼翼地瞟了瞟成队脸上比秋霜甚严的表情,咽了咽口水,犹豫了一下,成队却突然站直了身子,左手指间依旧转着烟,缓缓向方法医走过去。
    莫名地,这场面突然令他有些束手束脚,与一旁毫不知情的赵法医和施言对视一眼,连忙跟了上去。
    ——
    成辛以走到方清月面前停住,双眼微眯,似是在打量她的脸,又似是在思考些什么,视线缓缓在她淡色的嘴唇上扫过。半晌,他才慢吞吞开口,语气疏离,如同一池死水,毫无波澜。
    “方法医。”
    方清月无声咽了咽口水。
    早在他走过来之前,她就已经把视线转落到他下巴乱糟糟的胡茬上了。盯得过分专注,过分得甚至有些刻意,毕竟那满脸的胡茬对她而言是足够陌生的,而不勉强自己注视那双眼睛,则可以让她的心绪保持平稳,不慌张,不失礼,不费力。
    刚飞完长途,她身体上疲惫至极,余力有限,更何况一直以来已经自我疏导无数次,自认已经做足了心理准备,于是也只是淡淡的,轻轻吐出那句早在正式确认回来入职之前就已经选好的见面用语。
    “您好。”
    音量略低,但咬字清晰可辨。
    成辛以指间转着的烟停了一瞬,似乎又在她微开合的唇畔瞥了一眼,而后继续转起烟来,没有说话。
    完成基本问候礼仪,她总算可以躲过视线,向后看去,两个白衣同事和两个便衣警察正跟过来。她顿了顿,继续开口解释,话是对他说的,但眼睛只看向后面的四个人。
    “杜局让我过来帮忙。”
    她语速很慢,声音很轻,尽管窗外是炎炎夏日,那清冷的目光却令孟余莫名无端联想到了深秋时节里山中刚被冷雨打湿的单薄银杏叶脉。成队威严太盛,没人敢在他开口之前做太多表态,他就只能怂怂地冲她微笑示好,出于礼节,先站定做自我介绍。
    “方法医你好,我是孟余,叫我小孟就可以。老赵,这位就是新调来的方法医。”
    “哦,我说眼熟呢,早上匆匆看过一眼照片。”赵法医一口乡音,一笑起来脸上横纹突起。“你好呀,我是赵非,你叫我老赵就可以了,以后合作愉快。”
    “你们好,我是方清月。”
    她很有礼貌地点头,只抿了抿唇,没有握手,也没有微笑。
    “你好,方法医,我叫施言。”施言的脸微微发红。
    许是她气场太疏离,男实习生也有点拘束,比施言更面红耳赤地说了自己的名字,边说边紧张地在白大褂上搓手心。
    ……
    冰山美人。
    孟余脑海中蹦出这么一个很土的词来。
    但成辛以没再看她,抬头淡淡冷眼等几人对话结束,将手里的烟送进嘴里叼住,歪头叫施言,口齿虽含糊,话却说得清晰。
    “带她去吧。”
    说完便自己一个人叼着烟,头也不回向外走去。
    ——
    见头儿走了,施言和孟余都稍稍松了口气。赵法医作为法医所目前唯一留守的资格医师,事情多得团团转,与她客套几句,确认她一个人能处理,便留下检材箱给她,带着实习生先回所里处理其他急事了。施言便带着方法医向病房走去,边走边简单交待目前知道的情况。孟余见她行李箱挺重,就主动帮她拉着,到了病房门口,又主动留在走廊帮她看箱子。方清月回头冲他道了个疏离的谢,便走进病房去了。
    孟余独自留在走廊,看看行李箱,看看病房的门,又看看头儿走远的方向,挠了挠头,这才渐渐觉出不对劲儿来。
    ……
    早上在办公室的时候,他根本没给头儿看方法医的照片吧?
    ……那怎么就一眼认出来了呢……
    ……难道说是姚队去他办公室的时候看到的……
    他回忆了一下当时猫在座位里偷看到的场景,也不记得头儿有抬眼去看姚队手里的那几张纸啊?
    暗忖半天,敬佩之情油然而生。
    知道了,一定是头儿只远远随意扫过一眼就给记住了。这眼力,不愧是牛掰的刑警,他可真是望尘莫及啊……
    ——
    ——
    成辛以独自站在天台抽烟。
    与其说是抽烟,倒不如说只是含着烟嘴出神。
    点着之后他便站在那里一动没动,目光漫无目的投向海市此起彼伏的楼厦,任烟头自己慢慢燃烧,向他越逼越近。
    他的头疼得像有烈火在灼,和每次梦醒时一样。那淡粉色开合的冷漠唇瓣如同一幕黑白默片电影,在他脑海里辗转无歇。
    直到烟气呛到眼睛里了,呛得他双眼通红,眼眶的生理性刺痛瞬间盖过了头痛,他才低了低头,径直将余下的半截烟杆吐到天台脏兮兮的泥地上,一脚踩灭,转身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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