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章 双休复盘(1)(1/1)  棉花爱人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60章 ·双休复盘(1)
    【第三卷:《雪融雪》】
    ——
    ——
    六月二十一日,周六下午三点四十八分,方清月回到警队。
    看来实际行驶速度比预想中慢了一些……她撑着小阳伞站在警队大院里,顶着炎炎烈日暗暗琢磨了半晌,又看了看另一侧早已停在固定同一棵树下的那辆黑色巨兽。远近闻名的魔鬼刑警队长作息日夜颠倒,似乎忙得连洗车的空档都没有,所以这只巨兽现在满身蒙尘、四脚沾满大块灰泥,看起来垂头丧气,像是被今年发布的第一个红色高温预警压塌了脊梁骨。
    确实太热了。她被空气闷得心焦,快步走进刑侦大楼里吹空调。
    ——
    这还是第一次进他的办公室。
    地理位置是刑侦一队办公区的最里面,靠着楼东侧的窗,空间比她那间办公室要大出不少,但能落脚的地方却少得可怜。午后日头正盛,窗帘正紧紧拉着,白炽灯大开,书柜里堆满了案卷,高高低低,参差不齐,是会让强迫症发疯的程度,其中有些标签都已经磨得又黄又旧。诺大一张办公桌,像一百年没收拾过一样,杂乱无章,桌角的烟灰缸里的烟头多得快要溢出来。遍地可见归档用的新旧纸箱,折叠起来的、展开来的、半折不折的……比比皆是。成箱的罐装气泡水堆在墙角,垃圾桶里满满当当全是废纸,碎纸机前的黑色木地板上还残留着不少白色碎纸屑,地上还有好几个揉起来的纸团。警服上衣被随随便便扔在衣架脑袋上,而另一件黑色冲锋衣外套,竟然就被胡乱丢在饮水机顶上。
    刚刚满三十二岁第二天的刑警队长坐在桌上高高一摞案卷后面,正埋头专注看材料,左手拿着铅笔不时写写画画,右手掐着一支烟,烟头升起缕缕白色有害气体。
    她看了他几秒钟,抬手轻轻敲了门,他才抬眼看过来。
    “坐。”
    与她记忆里那种清朗温柔的声线截然不同,他现在的嗓音沙哑得像个老头子,仿佛那些烟气是从他喉咙里划过的锋利刀片上闪着的银光。
    她下意识替他无声吞咽口水,经过嗓子反而感觉更加酸胀,想叫他别抽了,但话到嘴边又生生吞下,只安静走进去,找椅子。
    ……但是……坐哪里……
    ……这办公室里仅剩的一把椅子上正堆着他的……这是个什么……呃……毛巾……
    ……
    还是条又大又旧的脏毛巾。
    她默默无语看了看他,他却像完全没察觉似的,还在翻手上的材料。
    ……
    难受得皱眉屏息,伸手把他的毛巾捏起来……见是干的,也没什么臭味道,便直接丢到他桌上堆着的另一摞卷宗上头,又检查了一下椅子,表面没有什么其他奇奇怪怪的痕迹了,她才坐下。再抬头,才发现成辛以不知何时已经在睨她了,双眸眯着,表情似笑非笑,就跟当时看到她被迫和满手油的姚澄亮握手时的幸灾乐祸样如出一辙。
    洁癖精和邋遢鬼打交道,十年前邋遢鬼人模狗样,十年后洁癖精白旗投降。
    “你要跟我说什么?”
    她不跟他们这些粗糙男人一般见识。
    “等一会儿。”他又翻了一页材料,低头缓慢转着笔。
    她瞟了一眼,还是西郊画廊的案子。昨天白天让施言组织侦查实验时她并没跟着去,回来也没听说他们又查出了什么新线索。怕总提问题会打扰他思路,她没再发问,就这么安安静静坐在一旁等着。
    办公室里开着空调,比燥热室外舒服得多,她原本穿着降温布料的防晒衣,这会儿都觉得有些凉意了,不禁抱起小臂。成辛以扫了一眼她被袖口盖住的白皙手背,把涂写的纸揉成一团随手扔到地上,展开卷宗放到她面前,笔尖在上面点了点。
    是前天晚上折返回去找的那半截荧光指针。
    她抬头看他,不明所以。
    “角度。”他言简意赅地念了两个字。
    起初她还是一头雾水,又仔细看了看卷宗上的几张照片,感觉迷雾似乎被拨开了一点点,但又没有完全散去。
    除了她当时在现场拍的那一张之外,还有几张大概是昨天白天新拍的,都是最后半截指针的落脚点。那截指针是他在一片弧形断瓦侧面找到的,正好卡在碎砖块之间,一旁是斜立成排、鳞次栉比的砖块,周围只有四分之一瓣足印痕迹,还有明显滑蹭的痕迹,辨识条件并不乐观,恐怕很难与现场采集的其他脚印一一匹配,也无法确定是不是当时在场的五个人所留下的。
    但前晚,她窝着一肚子气,胳膊又痛得要死,并没来得及仔细考虑。现在再静下心来看,尸体跌落的弧形楼梯靠近三楼门口,是在东南角,而指针是在西北侧靠近落地窗的位置发现的,两者之间距离很远。而表盘的朝向……
    她只能隐约猜到这个可能,手指在照片上试探性地划拉了两下,看向他的眼神充满疑虑。
    ……是……这个意思么?
    他耸耸肩,不置可否,从打印机里重新抽出一张白纸,扶手椅朝着她挪近一些,在纸上画起来,边画边慢慢解释。
    “门框、楼梯、窗、头、四肢……”
    用的是最简洁的画法,把相关参照物用精短的直线标出来,再画箭头标出尸体的头脚朝向等等。她凑过脑袋去看。
    “既然死者是这个姿势摔下来的,表盘与手背同方向裂开,那指针为什么会甩到相反方向去?”他边问着,边展开自己的手掌,简单比划模仿了一下。
    但她一时没集中注意力,想的是其他问题。
    “材料里不是有建筑平面图么,为什么不用那个?”
    这线条歪歪扭扭、粗旷奔放,画得简直难看死了,有现成的平面图看起来不是更清晰了然。
    成辛以斜眼瞅瞅她,下意识抬手,用笔杆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发顶,斥道。
    “听重点。”
    她眨了眨眼,盯着那捏着墨绿铅笔的“祸水”,缓滞地思考、吐字。
    “……重点是……指针在死者的右侧方被找到?”
    “祸水”主人耸耸肩。成辛以是个最典型的左利手,写字、拿枪、日常做事都惯用左手,所以手表戴在右手。而根据死者手表表带磕碰的痕迹来看,可以确定表曾经是戴在死者左手上的。她仔细回忆,坠落时,尸体的头朝向五点钟方向,双脚核心大致朝十一点钟方向,还有两只手在死亡时的呈现姿势——左手臂朝向约七点钟方向,手表表盘坠地的位置也是朝向七点钟,但指针最终却在十二点钟方位被发现。
    “但手表是先磕在楼梯上的,有没有可能因为在磕碰过程中转了方向……”她琢磨了一下,没再问下去。
    “力也不对。”
    他摇摇头,把铅笔笔杆横过来,比量在两个点之间。确实,距离太远了。
    “那会不会是场外因素造成的?比如,有可能是我们在现场勘验的时候,不小心踩到了,然后来回走动……”
    “不会。”
    “为什么?”
    “动动脑子。”他扬起一侧眉毛。
    “……”她瞪起眼睛。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