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三十七章 纨绔火柴盒(1)(1/1)  棉花爱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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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4章 ·纨绔火柴盒(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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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两桩命案赶到一起,考虑到核实尸骨身份耗时耗力,成辛以把一队绝大部分的人手都调度在上面,施言和派出所的同事一起排查公园监控,老杨、孟余和曲若伽则根据初判的尸骨特征,交叉比对同时间段的省内失踪人口名单。但田尚吴今天白天一直在跟进画廊案,又负责把嫌疑人带回队里,所以后续审讯则还是由他善后。
    趁着往返取检材箱、等电梯的空档,方清月又把这桩画廊案新添的一沓调查资料认认真真看了一遍。
    根据成辛以的推理,案发时在场的四个人中,许东并没有完整的不在场证明,而且根据足印痕迹判断,他也极有可能是那个曾经在死者坠落之后到过死者附近、但又对警察说了谎的人,所以目前他的嫌疑最大,极有必要单独审讯。
    许东是本市人,三十五岁,已婚未育,大学读的是本市一所专科学校,毕业后曾短暂在某建材公司就职,而直到今年五月份才入职现在的公司,中间很长一段时间都处于无业状态。目前和妻子王明希共同租住于城东一个老旧小区的一居室,父母年迈,久居于外环以外二十几公里的老房子里。
    田尚吴采集了不少他住处的照片。空间很小,家具陈设简陋朴素,厨房阴暗,灶台污浊,转角狭窄逼仄,天花板又脏又低,有些地方看起来甚至像是临时撑起来的,似乎随时可能塌陷。甫一进门便是灶台,没有玄关,没有鞋柜。一大一小两双拖鞋、一双男式皮鞋和一双鞋底沾了许多泥的男式运动鞋挤在进门右下方的角落里。没有客厅,穿过厨房便是浴室和洗手间,里面的双人洗漱用品摆放倒还算整齐有序。厨房侧面是卧室——简陋但倒也算干净——一张双人床,一张桌子,一张双人沙发,一个简易搭建的双开门衣柜,里面挂的大部分是女装,满满当当,看起来都是平价的各类衣裙,只有最边上可怜兮兮挤着两三件男式t恤和裤子。桌子上倒是堆了不少书,没有书架,直接一本摞一本叠罗汉似的摞起来。
    方清月眯眼仔细分辨书脊上的字——一本工程专业的书,一本科幻小说,还有最上面的,是两本封面花花绿绿的纯爱言情小说。
    除此之外,新增的案卷里还有新调取的许东的银行流水。一年之内,他收入稀少,几乎入不敷出,但也没有可疑的大额进出账,偶尔会有几笔女性用品的开销,但金额也在合理范围之内。唯一有几分奇怪的是,许东在去年年底线上购买了两本书——并不在家中书桌上——分别是《民事诉讼法司法解释的理解与适用》和《民法典婚姻家庭编条文精释与案例实务》。
    她挑挑眉,有些诧异。许东并不是法学专业出身,学历也不算高,很多想自学法律的外行人,首先会买来苦啃的都是红皮大厚本的法条原文,倒少有会先看这类案例实务指导的。而且,如果他有心为了预谋杀人而研究法律,那似乎更该读刑法和刑事诉讼法吧……不过,这些究竟是不是与本案有关,又具体有些什么关系,她一时还捋不清楚。
    到了审讯室,隔间里已经有两个人相对而坐,其中一个是田尚吴,另一个则就是许东。在画廊时,方清月并没有仔细看过这个男人,这会儿才发现,许东虽然体型偏瘦,眼底有细微眼袋,发际线也明显有向后倾的趋势,但整体五官其实可以算是中等偏上,年轻时想来也曾经有过自己的颜值巅峰。此时,他的双手微握成拳,平行倒扣在桌面上,低垂着头。经过一般询问之后,隔天又被单独请来刑警队,无疑不是一件好事,他的表情不免有些凝重,但整体模样还算镇定。
    田尚吴独自坐在他对面,还没开始讯问,也没看他,只兀自在电脑键盘上敲敲打打。成辛以坐在外面的监控室,嘴里叼着燃至大半的烟头,指尖无声在桌面一下下叩着,正隔着单向审讯玻璃凝眉端详里面的人。另一个实习警察坐在一边翻看材料。
    按理来说,方清月需要给许东取样留检,但又想起他在公园说的那句话,好似还需要她额外做些什么,于是便先问道。
    “我要现在进去么?”
    “不急。”他把烟戳进烟灰缸里,在桌子下面的矿泉水箱子里掏了两瓶水,又站起来,伸手解了衬衫最上面的两粒扣子,赫然坦露出一对伤风败俗的锁骨,看向她。
    “一会儿我看玻璃的时候,你再进来。”
    “……好。”
    审讯嫌疑人是她完全不擅长的学问,这又是第一次旁观他的审讯,所以尽管不懂他的用意,也不晓得这莫名其妙解扣子的动作是不是什么精心设计的环节,但她还是像一边刚实习的小同志一样,乖乖点头听他安排。
    如传言所说,成辛以是那种最典型的硬派刑警,技术过硬,作风雷霆,意志如铁,气场强戾,任凭再猖狂的牛鬼蛇神,见了他都得怵上三分。这个许东,虽然目前还没有找到明确的犯罪动机和逻辑完整的定罪铁证,但在这种重点攻坚阶段,她原以为成辛以会继续走这种硬派风格——堆砌证据、强势压迫、迫不及待占据有利地形。
    可他并没有。
    在他走进去之后,隔着一层玻璃虚心观察学习的方清月反而觉出一丝别扭。
    ——依然是洗澡后刚换上的那一身黑衣,衬衫面料柔滑,领口大敞,整段脖子和锁骨以下几寸全露在外面,胡子刮得干干净净,比起平时糙到惨绝人寰的埋汰样子清爽了不知多少倍,这就使得成辛以整个人已经有七八成接近还原公示栏上那张大名鼎鼎的照片里的模样了,但又似乎多出来点什么……但那一举一动、那神情……不像刑警,也不像成辛以本人,倒像是个……怎么说呢……
    像个皮相极好的纨绔二世祖。
    ……难道……
    ……许东是弯的?所以……他想用美人计?
    方清月感觉自己的一道眉毛不受控制地抖了半下,鼻子皱了皱,连忙把这个荒唐念头赶出脑海,继续专注旁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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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世祖,呃不,成辛以,这会儿正双手插在裤子口袋里,左臂下夹着两瓶水,慢悠悠地从门口晃进审讯室,一眼都没看许东,神态随意,似乎还有几分困倦,走到审讯桌前,才开口问了句话。
    “晚饭吃了么?”
    问的是田尚吴。
    后者抬眼看看他,点点头,言简意赅。
    “吃了。”
    “来。”他用鞋尖抵住桌脚,把手里的水递了一瓶给尚吴。
    “谢谢头儿。”
    然后,成辛以侧过身子,靠在桌前,自己拧开另一瓶水,仰头喝了几大口。喝完之后也没坐下,仍旧没什么正经仪态歪靠着,目光这才淡淡落到许东身上,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了一会儿,微微挑着眉,表情并不严肃,反倒像是在辨认着什么。
    在成辛以刚进门时,许东就已经抬眼看过来了,直到他仰脖喝水,许东又垂下眼,继续一动不动坐着沉思,十指指尖拧在拳心里,完全没有要急着为自己争辩的意思。
    也许是有先入为主的倾向,方清月觉得,此时眼前的许东,和前日在画廊见到的那个畏手畏脚、胆战心惊的朴素工人,似乎确实已经不太一样了,可具体究竟是哪里不同,她又说不上来。
    ……
    半晌,成辛以终于打量够了对面的嫌疑人,这才动了动手指,从裤子口袋里掏出烟盒来,磕了一支出来叼住,又侧身给尚吴分了一支。分完之后,他似乎是想了想,才又抬头看许东,伸长手臂,向前扬了扬手里的烟盒。
    “来一支?”
    许东抬起头,看了看他手里的烟,露出一个有些拘谨的表情。
    “……谢,谢谢……”
    成辛以把烟盒收回来,作势就要再抽出一支,动作到一半突然停住,像是被什么念头打断了。
    “你是市一中的吧?”
    许东愣了一下,和门外的方清月一样,也完全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一时没马上回答。
    “……啊……”
    “不是么?你高中不是在海市一中读的?”
    成辛以眨眨眼,抬手揉了揉自己的一边太阳穴。
    “……是。”许东这才缓缓点了点头。
    “自己考进去的?”
    “……对。”
    “真的?”
    成辛以似乎有些不可置信,又挑着眉头问了一遍,嘴上咬着的烟杆一抖一抖的,如一支毫无遮挡、径直指向对方鼻尖的傲慢食指。
    许东脸上肌肉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又没说,脖子极小幅度地颤了一下,像是在点头,又像只是费力咽下一点口水。
    “这么牛。”成辛以咂咂嘴,笑了笑,这才抽出烟,探身递给许东,然后,拉着与他平时说话语气截然不同的长音,慢慢说道。
    “我就没考上。当时我爸非想走后门把我硬塞进去,找了不少关系,折腾来折腾去,最后也没摆平。一中当年可难进得很啊,就算是关系户,都得挤破脑袋,还不一定成。喏,就像我这样的。”
    边说着,边耸耸肩,一副颇有些遗憾的语气,不知从哪儿,掏出一盒银色硬壳包装的火柴,抽出一支,“呲啦”一下划燃,先给自己点着,又探出身子伸出手,去帮尚吴点烟。
    ……
    坐在外面的实习警员听得一脸懵,不明白成队这次审讯走的是什么野路子,也不知该怎么做笔记,不禁下意识瞥了一眼旁边的方法医,见她的表情好似也有些怔忡,这才微微宽了宽心。
    看起来,这次跟不上头儿思路的人也不止他一个。
    方清月的确一头雾水。
    这是什么套路?
    实验高中当年的理科水平可不比市一中差吧……以前听贺暄说,成辛以从小成绩就一直很好,高考还是省数学状元,按他的成绩,当初要真想进一中,必然毫不费力,还用得着托关系走后门?何况她早年见过成叔叔,也听说过他对成辛以自小的教育一向都很有章法,完全不是那种过分八面玲珑、把心思花费在各方疏通关系上的人。
    而且……
    这人什么时候开始用火柴点烟了?她回来这半个月,他用的一直都是同一个黑色磨砂Zippo打火机,开会讨论案情时还会偶尔转在手里来回把玩。可这盒火柴,既精致又高端,光看外表就能看出价格贵得离谱,性价比极低,连火柴根部都刻着奢华高调的英文,就像是那种玩世不恭的公子哥儿在灯红酒绿的聚会上专门拿来提高格调、装腔作势用的。
    她屏住呼吸,继续等着“二世祖”演戏、放大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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