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五十一章 黑历史(2)(1/1)  棉花爱人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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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3章 ·黑历史(2)
    “嘶……”
    方清月猛地转身,猝不及防扯到脖子上的伤口,不由疼得皱了下眉,闭了一下眼才又抬头。
    冷冰冰的暴脾气旧情人正像尊门神一样板着脸倚在他自己的车头前,那架势活像个野路子追债的,左手夹着一支烟,白色烟气缕缕上升,脚下空地上还丢着几个新鲜的烟头,看样子是已经等了有一会儿。她回来停车的时候想事情太专注,居然完全没注意到,斜对面停的就是他的车。
    ……
    也不说话,鬼魅似的,面无表情盯着她,但眸子却比他头顶上方新修好的路灯还要再亮上几分。
    她默默咽了咽口水,主动打破眼前令人心虚的沉默。
    “有事?”
    旧情人的冷漠唇角动了动,发出一点声音。
    “有。”
    方清月的左手悄悄收紧,稍微往身后放了放,但面上依然淡定自然。
    “有事可以在队里说,或者直接打电话给我,不用跑这么远来这里的。”
    “不可以。是私事,就得私下说。”
    话音落地,他站直,抬起右手摸了摸耳朵,视线落在她颈侧的小块贴布上,迈开腿向她走过来。
    “上次不也是去队里说的……”她小声嘟囔了一句,再抬头时,他腿长步子大,已经一转眼杵到她面前,像一棵猛然之间拔地而起的悍树。
    她下意识就后退了半步,但随即发觉这个动作有点露怯,便又往前挪了一下,挪回原地,心里突然很后悔今天没穿有口袋的衣裤,不能把左手手心里的丑东xZ得更严实一点。
    “包扎好了?”
    他扫了一眼她的右手和右边脖颈,用自己同样包着纱布的手轻轻拿过她的右手看了看。她的左手还戴着护腕,但右手已经摘掉了,被当成人质挟持时,他记得那只质地结实的护腕替她挡掉了几分攻势,让手掌下方侥幸没有被划到,否则,她流的血只会比现在更多。现在,那只被刀划破的深灰色铠甲功成身退,小小的手掌上改缠了几圈纱布,不过手腕下方前天晚上的淤青也已经不见了。
    “……嗯。”
    这种极突兀又直白的关心举动让她有些意外。但她一动没动,安安静静给他检查手和脖子,等他确认好了直起身,她才收低下巴,也把视线从他的左手收回。
    黑幕低垂,路灯昏暗。那几圈纱布当时被赵法医缠得粗手粗脚,而且整整两天了,明显还没换过,脏兮兮的,有点黑,好像还有点紫,看不清楚究竟是蹭的泥还是别的什么。
    ……实在太糙了,这帮老刑警……
    “左手。”
    他的手径直伸向她另一边的拳头。
    她猛地一缩,下一秒,就可预见地听到头顶上方传来的一声轻哼。这个人总是能轻而易举把她看穿。也许在他的视角里,她不止是赤赤裸裸没穿衣服,甚至连整副骨架上的每一处骨缝都能被看得一清二楚吧。
    “不用了,我……左手没伤。”她感觉自己的脖颈正在慢慢变得僵硬,一股破罐破摔的冲动隐隐升起。
    “可是我明明看到有。”
    怎么可能。他明明没有什么动作,声音也很平淡,却叫她莫名感觉到前方上空压力渐起,不禁又开始向后退,腰背抵上车身,余光默默盘算着退路。
    “真的没有……如果你是想来骂我,那我认错,是我不对。”
    他没说话,眉峰微微上挑。
    她继续生硬地转移话题。
    “……我以为我能制服他的,所以才想着去上手帮忙,结果反而添乱了……是我不对。但我没受什么大伤,所以应该……不需要辛苦你……写报告吧。”
    因为是低着头说的这段话,话音落地后,她等了一会儿,发现成辛以异常安静,只好壮着胆子抬眼观察他的反应,先是被粗砺胡渣覆盖的下巴、再是那上面的一道奇怪划伤、再是咧开的嘴唇、直的鼻梁、弯的眉眼……
    他在笑。
    “这么记仇呢?”
    笑容坦荡轻松,似乎真没气这件事,也没打算责怪她,反而只在因为她小气牢记他说过的“写报告”的话而觉得好笑。
    她被那笑容晃了一瞬神,总觉得成辛以今晚的气场并没有预想的那么吓人,心情好像也竟然还不错,摸不透这变化是因何而起,只小声嗫嚅道。
    “……没。”
    “那再给我看看左手。”
    ……又来……
    “我说过了左手没伤。”
    但他已经又抬起了手,掌心张开向上,层层叠叠的脏纱布平摊着,直入正题。
    “不看也可以……还给我。”
    ……
    她佯装平静地抬头望他,短暂掠过空荡荡的领口,迎上他的目光,猜想自己应该看起来是有底气的。
    但他太高了,而她的脖子有贴布不舒服,仰着头,声音就比平日里还要再轻细一点,软绵绵的,近似呢喃。
    “我没拿你的东西。”
    “是么?”他向她堪堪逼近一步,声音也同样很轻。“没拿?”
    脖子酸,她垂下头,大幅度缓缓点了点脑袋,既算回答他,也顺便草草活动一下颈椎。
    抬在她面前的手掌稍稍放低,收了回去,手掌的主人低低哼了一声,语调轻慢得像哼曲儿。
    “嗯,就算我还没说是什么,你也可以这么确定……没……拿……方法医可真聪明。”
    ……
    她脸有点热,但还是梗着脖子装傻。
    “我真的不知道……成队……你在说什么。”
    “那把左手伸出来。”他上半身向她凑近,右手食指伸直,向她藏在背后的那只紧张的拳头点了点。
    ……
    她又想要后退,可身子已经抵到车门,奔向楼栋的唯一一条路被他的高大身躯挡得严严实实,无路可退。
    “……我真的什么都没拿,你要是不见了什么东西,可以……可以去别的地方找找。”
    头顶上方传来他的轻笑。
    他在她的视线里好整以暇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纱布,声音低沉轻缓。
    “你觉得,如果今天不还给我,我会放你上楼?”
    她瞪大眼睛。
    “这是我家,你凭什么不让我上去?”
    他却偏偏头,扬起眉,神情坦然,显然是打定了主意要跟她耗到底了。
    ……
    她盯着他的领口气闷。
    不就是个又锈又黑、变了形的破戒指,至于么……而且……既然这么重视她送的东西,那哨子呢……为什么得不到相同待遇……
    ……
    无言抗衡半晌,最后还是她的气势落了下风,既犟不过又不甘心,悻悻垂了脑袋,瓮声瓮气。
    “不给。”
    成辛以感觉自己的胸腔颤动,嘴角仿佛被外力牵引着,开始不受控地向上扬。
    这么快就认输,转变战术开始耍起无赖了。
    这副模样的方清月,很像很久以前还会在他怀里放肆胡闹、不顾及清冷形象的那个她,总是让人忍不住想再多招惹一点。于是他歪着头,盯着那朵前天夜里刚被他亲吻过的粉润耳尖,慢慢把脸靠过去一点。
    “你说什么?”
    “……不……”她抬头,视线又一次撞上那道抓痕。
    “……这伤是怎么回事?”
    他转头正面看她。在这张小脸上只能读出一丝疑问,没有羞涩和恍悟,知道她还没想起来这是她自己的杰作,于是他把下巴抬起来给她看。
    “验伤不是你的专业么,看不出来?”
    迟疑了一下,她慢慢伸出右手,包着纱布不方便动作,就只用食指和中指指腹贴在略微扎手的下颌骨上,让那道抓痕正对着自己,仰着脸,微微踮起脚,眯眼去看。
    安安静静给她看了几秒钟,成辛以在她脖子酸掉之前压低身子,把脸更近更低地送进她手里,方便她平视,右手扶在车顶,颈动脉里律同心脏的跳动也一并送到她手里。
    起初,她真的在仔细“验伤”,渐渐地,表情才起了些变化,分辨伤口的专注被分散开来,越来越明显的疑惑和讶异取而代之。于是他又抬手,左手掌外侧的纱布碰到她的上耳廓,一拂而过——
    ——前天夜里被他亲过的地方。
    ——
    原来那只水母真的不是梦。
    ……
    她猛地低下头,手也收回来,脸红扑扑的,耳朵也跟着红起来。
    “是我弄的?”
    成辛以一本正经摇摇头。“不是,是猫抓的,老猫。”
    幼稚。她深吸一口气,想去踩他的脚尖,但及时克制住,没动。
    “你不是说到了会叫我的么?”
    他收回手站直,理所当然地撒着谎。
    “怎么叫都叫不醒啊,你睡得像猪一样。”
    “……你才是猪呢!”
    “可是我睡觉既不打呼、也不打拳。”
    ……
    她气急败坏,终于没忍住踩了他一脚,但他半点儿没有躲闪的意思,就笑眯眯盯着她,脾气亲善得好似上个年代穿越过来的人。她不确定自己有足够的定力长时间抵抗住这种眼神,涨红着脸磨磨蹭蹭侧过身,重新摸出车钥匙。
    “我……我车里有创可贴。”
    “谢谢你呗,再晚一个小时贴,估计我这疤都看不见了。”他轻飘飘地挤兑道,尾调含笑。
    “……你贴不贴?”
    “贴。”
    贴还那么多话……她翻着白眼钻回车里找到创可贴,塞了一片给他,一边还很小心翼翼不要让左手手心松开,把不该露的东西露出来。
    但他没接。
    “看不见怎么贴?”
    她瞪了他一眼,低头用两只都不太灵活的手撕开外包装,顿了顿,只用右手捏着创可贴,望着面前“这棵树”。
    “那你低头。”
    话音未落,他就整个凑过来了,离她的脸只有几寸。她的腰后紧紧贴在车身上,死死盯着他的伤口,努力不分神,抬手,指尖微微颤抖,精准地在那道抓痕上轻轻按下了贴布,又用食指指尖,缓缓地,在贴布的上下外缘,各抚了两下,将边缘贴牢……
    ……
    ……但不该这样做的。
    ……她知道。
    ……这样近似于情人间的抚摸动作,她的指腹能再无阻隔地亲到无数根胡茬,浓密温热,就像有无数个他在咬她的手指,像以前那样……太暧昧了……
    ……
    怎么会这样……她不该这样做的。
    ……
    可明明是他先要她帮他贴的,她只是……只是照做而已。
    ……
    莫名有些口干。紧接着,像是在呼应这种感觉,她看到他的喉结也无声滚动了一下,胡茬的尖像绒绒的雪粒轻轻扎着她,触感强烈得不可思议……
    ……太近了……她数得清每一根胡须,它们对她而言是崭新的……它们明明从来不曾离她这样近,可却又像是本就应该离她这样近……也许还会更近……更近……
    ……
    ……
    “是小月啊?”
    她像触了电一般猛吸一口气,侧头的同时收回滞在他下巴上的手,感觉到他也再一次站起了身子。
    叫她的声音来自他的斜后方。
    看清对方的脸之后,她露出一个有些拘谨的微笑。
    “章阿姨。”
    是住她同一层的很热心肠的阿姨,二十多年的老邻居。之前外公受伤,帮忙打120、陪去医院、后来又不小心跟方妈妈说漏嘴的都是她。自方清月回国后上门拜访致谢之后,这还是第一次再碰面。
    “哎呀你看,我就说像是你,还好没认错。这是……”章阿姨一手拎着袋子,露出一个标志性的笑容,眼神瞟向成辛以,毫不掩饰打量之意。
    “……是男朋友吧?”
    边问,还边向他走了一步探头看。起初,成辛以的脸留在阴影里,五官看不分明,见章阿姨在打量,他便往前走了一步,走进光亮里,也笑了笑。
    “章阿姨。”
    听到他的声音,章阿姨又端详了他几眼,这才彻底认出来,颇惊讶地叫了一声。
    “哎哟,你是那个……那个……小辛子啊?哎哟好多年没有见了呀!”
    成辛以弯着眉眼点点头。
    ……
    毕竟她从来没有带男生回过家,成辛以是第一个,也是最后一个。而且谈恋爱时的寒暑假,只要他有空闲,几乎天天黏在她家里陪她外公下棋、锻炼,也一块儿跟着出去买菜遛弯儿,混得和亲孙子一样。上个年代的成辛以白净俊朗、勤快乖巧、性格讨喜、嘴甜得跟抹了蜜一样,浑身上下全都是最招长辈们喜欢的特点。所以章阿姨早年也对他印象很深,这会儿本来就越看越眼熟,听出声音之后,不多时就想起来是他。
    “哎呀,你们两个……和好了呀!”
    热心的邻居阿姨兴奋地用空着的手拍了一下成辛以的胳膊,发出不小的清脆声音,方清月的眼角默默抽动了一下。
    “哎哟,可太好了!你可不知道,袁叔天天跟我们念叨着想你,说想他家小辛子陪他下棋,没有你,他都找不到对手,可无聊了。哈哈,怎么样,这回你外公可乐坏了吧!”她又转向方清月,最后一个问题是抛给她的。
    ……
    她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只能干笑了一下,机械地点着头,两手背在身后。
    章阿姨还在兴致勃勃地念叨着,喜气洋洋地仰着脸端详成辛以。
    “什么时候办喜事呀,可别忘记给我发喜帖!”
    听到这样的话,成辛以的表情远比方清月淡定得多,一脸坦然地和煦笑着。
    “您这话说的,忘了谁也不会忘了您啊。”
    “那可不是!”章阿姨满脸笑容,皱纹丛生,露出长辈拉开关心话匣前的特有表情来。
    “你们俩年纪都不小了,可该抓紧了,你看我家囡囡,比小月还小两岁吧,这不,老二都怀上了,你们可得抓紧了,别一天天就顾着忙工作,侬晓得伐,女人的适育年龄不长的,趁着年轻,还好保养身子,赶紧让袁叔抱上重孙乐呵乐呵哈!”
    ……
    她咽了咽口水,尴尬地想要转移话题,同时瞄准章阿姨手里的布袋子,那里面装着像是擦洗工具一类,不管是什么,都可以充当她躲过他的借口。
    “那个……您……是去超市了么?我帮您一起拿上去吧?”
    结果邻居阿姨一把就拦下她。
    “咦!可不用!我自己提就好了,就是些打扫的东西。我这段时间不是搬到囡囡那边住帮忙照顾外孙嘛,就把这个房子挂到网上出租了,刚挂上去就有人要来看房,我这不就想着,趁着晚上大人下班可以换手照顾小孩子,我就先过来收拾整理一下……不过小月你放心哦,租客我肯定会找个做正经工作的,不会叫新邻居打扰到你的。”
    她点头应着,还不死心,有意想借机绕开他,跟着邻居阿姨往楼栋里走。
    但阿姨并没给她这样的机会,反而还把她往成辛以身边扯了一下。
    “你们俩呢,就好好谈恋爱哈,这么多年了,那不得好好温馨一下感情!好好那个叫什么……‘花前月下’哈!我不打扰你们啦,以后有空你们俩过来阿姨家玩,小月你知道我现在住哪里的啊!”
    “好,章阿姨慢走。”成辛以温顺乖巧地应着,也跟着她往前走了一步。
    不动声色间,顺便又把她的去路给挡了个严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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