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七十九章 沉梦嗜血(2)(1/1)  棉花爱人首页

关灯 护眼     字体: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第159章 ·沉梦嗜血(2)
    ——
    血腥味遍布口腔,那也不是爆炸声。
    没有铁轨,没有嬉笑,没有站台。是骤雨紧敲车窗,阵阵不歇,如同冰冷密集的重锤。
    冷汗遍布全身,但他依旧如梦里一样什么都看不见。眼眶刺痛到如有火燎,他无法睁开眼睛。手臂被冰冷的手抓着,金黄刺目的灿光令他无法对抗,无法不重新落下眼皮,什么都看不见,但耳边嗡嗡鸣响,衣裤全被冷汗浸湿黏在身上。雨刷条用力摩擦玻璃,孜孜不倦地刮走大片雨水,紧接着,下一波雨水会再以密集到几乎完全相同的速率回归原本一模一样的位置。
    是这里,他的手摸出身下座椅的皮质纹路,感受着一股接一股的冷意渗出毛孔,大脑渐渐恢复清醒。
    他又做梦了。
    炫目感仍旧强烈,头痛到犹如下一秒就会炸裂开来。但这次咬得太重了。他慢慢泄掉牙关的力,听着口中被咬破的皮肉狰狞嚣叫。努力对抗眼皮,想分辨面前人的表情,想开口,但满嘴鲜血无处可吐。
    “……成辛以你怎么了?”他听到她带着哭腔的声音。
    接着,他的脸被捧起来,那双手冷到仿佛身处冰窖。他一定是吓到她了……毕竟梦魇的样子实在不可能好看到哪里去。
    成辛以努力想抬手挡住灼目的光,想睁开眼睛,但四肢酸疲颤抖,没有一丝力气,他上身后退,想避开她的触碰。
    但她的手又不容拒绝地来到他前额。一手手背贴着他的皮肤,另一只手给他擦汗。
    ……
    “你发烧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
    “你明明还有别的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听到她的声线沙哑颤抖,像被车轮重重碾过。但也许梦魇把他拉扯得太深了,他模模糊糊,只觉得她的手指又冷又抖。
    血腥味让他的嗓子像被烈火燎着,他用尽全部力气抬起手,挣脱开她,顾不上车外如注暴雨,推开车门,探出身子,把口中的鲜血吐在车边水坑里。
    再关上门时,他终于战胜了雪盲症,眼皮得到解救。车厢顶灯开着,她的脸惨白如纸,双眼通红,小小的一团,跪在后排中间的地毯上,怔怔望着他的嘴角,满脸惊惶。该死,怎么偏在今晚,在这种不沾边的破岛上……还偏只能当着她的面吐血……他吓到她了。
    “……没……”
    他挡住自己的脸,艰难摇头,尝试开口,但喉咙像被生生撕开,车座上有趁势作乱的雨水,他把掌心按在上面,感觉身体里的怪兽被冰凉液体安抚住一瞬,但更狂躁的下一轮疼痛很快继续袭来。
    “……没……”
    “你别说话了。”
    她的脸色依旧白得几近透明,拦下他的手,用袖子给他擦去脸上的雨水和嘴角的血渍,动作很轻,指尖冰冷,但擦得很快很准,然后转头探身到前排拿自己的包,头也不回,声音发颤,语速令他联想起梦中被急风骤雨卷上半空失控的单薄羽絮。
    “你现在高烧,需要马上吃退烧药。我不管你接下来还安排了多少事情,但吃完药必须马上去医院。我记得岛上诊所的位置,钥匙给我,我来开车。”
    她拿着药转过来,手里握着的瓶装水面漾起一片又一片的涟漪。车顶灯穿过她鬓角的碎发在颈侧和肩头落下阴影,他的视线彻底恢复清明,终于能看清的除了她颤抖不停的手和唇,还有留在她颈窝和领口周围一大片亮闪闪的黏湿。
    是刚才他枕过的位置。
    是他留下的汗。
    “吃药。”
    她又说了一遍,语气强势。
    风雨声嘶力竭,车窗孜孜不倦迎接骤雨冲撞。成辛以把汗湿的背贴在座位上,看进她湛黑的眼睛里,努力平缓呼吸,然后才慢慢开口。
    嘶哑,但足够清晰——
    ——
    “你刚才,叫我什么?”
    海风裹挟急切水流在窗外呼啸,灰绿树干和残破旧墙如同融化的黏稠糖汁,缓慢蠕动流淌变换轮廓。她的表情有瞬间松动,似乎也随着一并临近融化的边缘。
    “……什么……”
    “你刚才,叫我什么?”
    皮质座椅给疼痛降下温度,他面无表情重复问题,蛰伏十年的怪兽嗅到月圆预兆。
    ……
    ……
    十年了,近十年了,可他还是能看到那个时候,旧年旧语仿佛重新响在耳边,还有旧日依依不舍的又哭又笑,地毯上黏黏糊糊的缠绵拥抱,眼泪和雨水,蜜糖一般缓缓流淌的承诺和雪地上凝住的涟漪……
    ……
    “……等到那个时候,你风尘仆仆站到我面前,坐那么久飞机,肯定又困又累,所以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情,就够了。”
    ……
    “什么事情……”
    ……
    “你只要叫我名字,只叫一次我名字就够了,就像是一套快捷组合键——你从德国回来+叫我名字……”
    ……
    “然后呢,会触发什么……”
    ……
    “然后,我就会飞奔到你面前,一把抱住你用力地亲、狠狠地亲,一直一直亲,亲到回本为止……”
    ……
    ……
    暴雨如注,海浪恸泣。面前是三十一岁的方清月,三十二岁的成辛以第三遍发出相同的质问,声音沙哑艰难,每一个字都仿佛能咬碎牙齿。
    “你刚才,叫我什么?”
    快捷组合键。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悲哀,泪水刺破盈盈脆弱的眸光,沿着脸庞滴落下来。他开始感觉自己鼻梁酸痛,甚至盖过剧烈头痛,越发分不清耳边的冗长雷鸣究竟是不是真的存在,抑或那只是终究负担过载的他的全部意志力正在崩塌。
    但他始终睁着眼,用力看她,等她,就像梦中奔跑一样竭尽全力。
    不知僵持了多久,颤抖的答案终于那两片他日思夜想的唇瓣中悲哀地流淌出来。
    “……成辛以……”
    他缓缓叹了口气。
    他居然还有余力叹气,可他明明清楚下一秒他会做出什么,快捷组合键。自她回来他就一直在竭尽全力克制的冲动。她回来了、她叫了他的名字。就像面对越逼越近的海啸,他再也无法继续坚持了。
    她也知道,因为她没有躲,没有反抗,没有挣扎。她明明知道会尝到血腥味道,明明知道新生的黏腻汗水会再一次流进她手心和头发,但她也还是没有躲,没有反抗,没有挣扎。药片掉落到地上,他用力抓住她的腰,以全部的力气倾上前,可越是抱紧她,她抖得越厉害……
    ……
    ……
    成辛以脑中一片空白。
    浪头被山礁撞碎,散落在整个车后座上,窗外暴雨呼号不歇。他像一条失控的巨蟒缠住她不放,矿泉水瓶被撞洒,她的头发在纠缠中彻底散开,从座椅边缘垂落到湿哒哒的地毯上。曾经恋爱过六百余天,他无比清楚所有她会喜欢的qR方式,可如今却像个从来没接过吻的毛头小子,慌张急迫,焦惶无序,不循章法,连咬带啃,仿佛抓住最后的救命稻草,拼命咬,用力吮,不知过了多久,直到最后一丝力气全部用尽,才终于停下,面朝下埋进她的颈窝里,在她的气息里喃喃唤她,也记不清究竟都念叨了些什么。
    “……方清月……”
    ……
    方清月……
    等等我……
    再等等我……
    我能拔掉梗在我们中间的那根刺……
    ……
    等等我……
    ……再等等我……
    ……
    腰被怀里颤抖的人抱紧,圆月之夜的疯狂暂歇,成辛以沉沉合上眼皮。
    【第四卷完】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