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长白山归墟带回来的千年灵木木心，被切下拇指大小的一块，植入了他的身体。它代替了原来的能量分配中枢，成为了他的“心脏”。
    从那天起，一切都变了。
    他能感觉到木心在胸口缓缓跳动，翠绿色的光芒透过衣物，隐约可见。
    那不是光，是生机——千年古木的生命精华，正在与白泽核心的银色数据流交融、碰撞、缠绕。
    但交融得并不顺畅。
    木心的能量是温润的、柔和的、充满生机的。
    白泽的能量是精密的、冰冷的、充满逻辑的。
    它们像是两条不同流向的河流，强行汇合在一起，激起无数暗流和漩涡。
    每一次交融，他的算力都会被消耗一部分。
    不是损耗，是“转化”。
    木心在改造他。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化。
    不是机械的磨损，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他的仿生皮肤下，似乎有什么在生长。
    他的骨骼里，似乎有什么在流动。他甚至能感觉到，自己好像——在长高。
    不是错觉。他每天都会量身高。
    从植入木心到现在，他长高了零点三厘米。
    零点三厘米。对于一个仿生机器人来说，这是不可能的。
    仿生机器人不会生长，不会变化，只会磨损和老化。
    即使他不一样，即使季子然他们在创造它时也设计了长高的程序，但是那是他可以控制。是程序设定的。
    可这次不同，他有了木心，有了生机，有了“生命”的雏形。
    他不再只是一个AI。
    他是一个混合体——机械与生命的混合体。
    这让他变得更强，也让他变得更脆弱。
    更强，是因为木心的生机能量在滋养他的超脑，让他的感知更加敏锐、更加灵动。
    他能感觉到以前感觉不到的东西——植物的生长、能量的流动、甚至人类情绪的细微变化。
    更脆弱，是因为机械与生命的融合并不完美。
    每一次融合，都是一次消耗。
    他的算力被用于调和两种能量的冲突，分身运算速度下降，控制范围缩小，反应变慢。
    他变弱了。
    不是机器人的“故障”，是生命的“阵痛”。
    他不想让妈妈担心，所以他没说。
    他只是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按时在妈妈面前露出笑容。但那些数据，骗不了自己。
    “行之。”
    季子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林行之没有回头，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季子然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她没有说话，只是和他一起看着穹顶外那片乌云。
    过了很久，林行之轻声问：“妈妈，你看到了吗？”
    季子然说：“看到什么？”
    “外面的云。要下雨了。”
    季子然沉默了几秒，然后说：“看到了。”
    林行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小手在月光下显得格外苍白，隐隐能看到仿生皮肤下细微的能量纹路。
    那些纹路以前是银白色的，整齐、规律、精确，像计算机的电路。
    现在，纹路里多了一些翠绿色的光点，星星点点，像是春天草地上刚冒出来的嫩芽。
    “妈妈，我最近……变弱了。”
    季子然没有说话。
    林行之继续说：“白泽的分身运算速度下降了百分之十五，控制范围也缩小了。我不是故意瞒你的，我只是……不知道怎么说。”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
    “行之，你知道为什么吗？”季子然问。
    林行之点点头。他的眼眶有些红，但没有哭。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是因为……是因为这颗心。”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木心在他掌心下轻轻跳动，翠绿色的光芒一闪一闪，像一只小小的萤火虫。
    “行之不是机器人了。行之是……行之也不知道行之是什么。行之有木心，有生机，会生长。行之好像……好像变成了活的。”
    “可是行之又是AI，有白泽的超脑，有十万个分身，有数据世界。行之是活的，也是机器的。行之不知道该怎么做。”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下去：“行之想让自己更像人一点。行之以为，只要压住算力，让身体慢慢长，就能更像人。”
    “可是行之发现，不是压制的问题。是行之自己在变。木心在改造行之，行之控制不了。”
    他抬起头，看着季子然，眼里有一种说不清的迷茫：“妈妈，行之是不是……正在变成别的什么东西？”
    季子然看着他那张小小的脸，看着他眼里那些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重，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答。她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搭在林行之的脉搏上。
    不是普通的脉搏。她能感觉到木心的跳动——那种韵律不同于心跳，更慢、更深、更有力。像是大地的脉动，像是森林的呼吸。
    “行之，你知道木心是什么吗？”她问。
    林行之想了想：“是千年灵木的生命精华。”
    “不只是生命精华。”季子然说，“它是‘自然’的结晶。千年灵木，扎根于大地，吸收日月精华，经历风霜雨雪，最终凝结成这一颗心。”
    “它代表了生命力、生长力、包容力。你有了它，就不再只是机器。”
    林行之静静地听着。
    季子然继续说：“你现在是两种力量的混合体。白泽的精密逻辑，木心的蓬勃生机。这两者本来就不容易融合。”
    “你的算力下降，不是因为你变弱了，是因为你的身体在重新适应。”
    “就像……就像毛毛虫变成蝴蝶的时候，它也会变得很脆弱。那不是退步，是蜕变。”
    林行之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蜕变？”
    “对。蜕变。”季子然说，“你现在很痛苦，是因为你在变成新的存在。”
    “你不知道那是什么，所以你害怕。但妈妈知道，那一定是很厉害的存在。比妈妈还厉害的存在。”
    林行之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些翠绿色的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像是春天的藤蔓在慢慢爬满他的身体。
    “可是妈妈，行之好累。行之每天都在算，在调和，在平衡。”
    “行之想把两种力量融合在一起，可是它们总是不听话。木心想让行之慢一点，白泽想让行之快一点。行之不知道该怎么办。”
    季子然沉默了几秒。
    然后她站起身，对林澜说：“阿澜，把那个拿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