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丑时。
篝火烧成了灰炭,热气散尽,殿外的寒风长驱直入。
“嘶……真他娘的冷啊……”
守火的护卫搓着手,瞥了一眼将灭的火堆,朝角落里骂道:
“喂!那个老哑巴!别他娘的在那装死了!没看到火快灭了吗?还不赶紧去后院抱点柴火过来!想把大爷们都冻死在这里吗?!”
老庙祝抖了一下,扔了手里的破扫帚,颤巍巍地站起身,冲那护卫点头哈腰。
“阿巴……阿巴阿巴……”
指了指后院的方向,示意自己这就去拿柴火。
“快去快回!别想耍什么花样!”护卫挥挥手,不再看他。
老庙祝佝偻着背,一瘸一拐地往侧门挪去,每一步都像是在透支残余的气力。
雷豹扫了他一眼,收回目光,脑子里盘算着要不要把几个疑罪之人一并拿了。
公孙羽低着头,肩膀还在轻轻抖动。
秦明靠在石柱上,眼睛闭着,呼吸沉稳。
侧门吱呀一声推开,又沉沉合上。
后院漆黑,风雪横行。
门扉落锁的瞬间,老庙祝的脊背挺直了。
不是缓缓直起,是骤然绷紧,像一杆枪从折叠中弹出。
弯了整夜的腰,此刻不见半分。
他踩在厚雪上,无声无息,步伐稳健,目光扫过黑沉沉的后院。
那双眼睛里,贪婪、阴冷、睥睨,三色交织,烛火照不出,深不见底。
“一群蠢货。”
他站在风雪里,回头瞥了一眼大殿方向,嘴角牵出一丝冷笑,用低哑的嗓音道:
“神明推官,天心剑阁的传人,神窍境的高手。”
“在绝对的智慧面前,你们不过都是我棋盘上的棋子罢了。”
“现在这盘棋,该收官了。”
老庙祝转过身,没去柴房,径直走向后院最深处的马厩。
马匹嗅到什么,纷纷打响鼻,往角落里退。
马厩尽头堆着干草,光线进不来,黑得彻底。
老庙祝停步,双手负于身后。
“出来吧。”
“东西拿到了吗?”
随着老庙祝的话音落下。
干草缝里渗出一缕黑雾,无声扩散,在半空中扭曲拉伸,渐渐聚成人形。
正是曾在偏殿地道中袭击过秦明的北域妖族,影魔。
它垂下头,缓缓伸出由黑雾凝成的手臂。
掌心托着一只紫檀木锦盒。
老庙祝伸手夺过,按下机括,盒盖缓缓开启。
乳白色光芒倾出,照亮了他满是褶皱的脸。
风雪声远了,寒意退了。
锦盒正中,一颗龙眼大小的珠子静静躺着,通体圆润,光泽温厚。
江湖上以定魂珠三字传其名,据说能镇压一切躁动的神魂。
老庙祝死盯着那颗珠子,喉结滚动。
“定魂珠……真的是定魂珠!”
“有了它,我那停滞了整整十年的神魂境界,终于可以再次突破了!”
“只要神魂大成,这具腐朽的肉身又算得了什么?”
“我随时可以夺舍一具更年轻、更具天赋的躯体,重登武道巅峰!”
他猛地合上锦盒,揣入怀中,抬头看向影魔,露出一个满意的冷笑。
“干得不错。”
“你这把‘刀’,果然没有让我失望。”
他收敛笑意,又道:
“大殿里那群人,到现在还以为凶手带着东西跑了。”
“那郎中,自以为是什么神明推官,把苦尘的计划说得头头是道。”
“结果连真正的出口在哪儿都没找着,只能在殿里团团转。”
“什么狗屁神明推官,也不过如此!”
老庙祝得意地大笑着,笑声压在风雪里,没有传远。
影魔没动。
黑雾凝成的身体,在极细微地颤抖。
“不……”
那声音沙哑、断裂,像锈铁相磨,从它无五官的头部透出来:
“他们……没有……绝望……”
“他们……发现我了……”
“你说什么?!”
笑声断在喉咙里。
老庙祝瞪着影魔,脸上的得意一点点裂开。
“发现你了?这怎么可能?!”
“你可是影魔!只要你处于阴影状态,就算是我,如果不刻意用神识进行地毯式搜索,也绝对不可能察觉到你的存在!”
“那个郎中身上连半点真气波动都没有,他怎么可能发现你?!”
老庙祝根本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他之所以敢如此肆无忌惮地布局,最大的底气,就是这只他偶然间接触的北域妖族。
影魔的隐匿能力,在这个世界上几乎是无解的。
只要它不主动暴露,它就是最完美的刺客和盗贼。
“那个……郎中……”
影魔每吐一字,都像是从碎石堆里刨出来的。
“他……很可怕……”
“他不仅……找出了你设计的……暗道入口……”
“而且……他认出了我……他知道我是……影魔……”
“什么?!”
老庙祝后退半步,脊背撞上马厩木柱。
“他找出了暗道入口?!他还认出了你的身份?!”
那条华容道机关,是他翻遍上古机关术残篇、耗尽心血才落成的。
天工阁的长老来了,短时间内也未必寻得出破绽。
影魔的身份,更是埋得最深的一张牌。
大燕腹地,绝大多数武者连北域妖族的名字都没听全,遑论一眼辨认。
那个看似落魄的郎中,到底是什么怪物?!
“不仅如此……”
影魔的黑雾身躯抖了一下,缓缓抬起左臂。
老庙祝这才惊恐地发现,影魔的左臂上,竟然缺失了一大块!
那缺失的边缘,呈现出一种极其诡异的焦枯状态,仿佛是被某种极其霸道的火焰给生生烧掉。
黑雾在那道光的边缘不断消散,无法重新凝合。
“他……他没有真气……是假的……”
“我想要……杀他……但他徒手……接住了我的绞线……”
“他的肉身……比精钢还要硬……”
“他还用……极其恐怖的……纯阳真气……伤了我……”
“如果不是我……逃得快……我已经……死在下面了……”
影魔没有说完,但老庙祝已经听明白了。
徒手接下足以斩断神窍境颈椎的金属绞线?
极其恐怖的纯阳真气?!
他盯着那截焦枯的断臂,额上沁出冷汗。
他以为大殿里最危险的,是那个天心剑阁的白衣女子。
那个郎中虽然聪明,但他从未将其列入威胁。
事实上,他错了。
藏得最深的,往往才是最凶的那把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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