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889章 咱们学何大人,用他的法子对付他(1/1)  本想混口饭,科举连中六元惊陛下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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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说这些。”何明风打断他,“今夜只论团圆。”
    酒过三巡,气氛松快起来。
    张龙赵虎划拳,何四郎讲市井笑话,钱谷捻着须,眯眼听年轻人闹腾。
    葛知雨悄悄离席,从里间端出个食盒,打开是一盘盘小巧精致的点心:荷花酥、枣泥糕、芝麻糖……
    “呀,夫人亲手做的?”
    苏锦惊呼。
    “慈幼局的嬷嬷和孩子们一起做的。”
    葛知雨笑,“都说要谢谢你们平日照顾。”
    韩猛拿起一块枣泥糕,咬了一口,忽然低头。
    这个刀头舔血的汉子,差点掉下泪来。
    窗外传来零星的鞭炮声。何明风起身:“走,放炮去!”
    院子里,何四郎早就备好了鞭炮、烟花。
    张龙赵虎抢着点,嗤啦一声,火星窜上夜空,“啪”地炸开一朵金花。
    孩子们捂着耳朵尖叫欢笑。
    葛知雨站在廊下,看何明风也被何四郎拉着去点了个“地老鼠”。
    那“老鼠”嗤嗤乱转,吓得他往后跳,全无平日威严,像个少年。
    她忍不住笑出声。
    夜深时,雪下大了。
    众人散去,只剩夫妻二人对坐守岁。
    炭盆里的火渐渐弱了,葛知雨添了块炭,轻声说:“今日采买,见了吴掌柜、马承运他们。”
    “嗯,钱谷跟我说了。”何明风握着她的手,“商人们怕了。”
    “不止是怕。”
    葛知雨沉吟,“他们在准备。马承运囤粮,吴掌柜收缩生意,南北货栈的东家往永平府转移产业……像是听到风声,要应对什么。”
    何明风沉默良久:“开春清丈田亩、均平赋役的消息,我让钱谷只透给了几个心腹胥吏。”
    “那就是有内鬼。”
    葛知雨说得很平静,“或者,是他们自己猜的,看你动了邵家,办了织霞坊,下一步必然要动最根本的田赋。”
    “聪明人。”
    何明风笑了笑,笑意却未达眼底,“也好,让他们先动。动了,才知道他们要什么,怕什么。”
    窗外传来更鼓声:子时正,新年到。
    远远近近的鞭炮声连成一片,滦州城在雪夜里沸腾起来。
    这是劫后余生的第一个新年,百姓们要把所有霉运都炸走。
    葛知雨忽然问:“夫君,你说新政能成吗?”
    何明风望向窗外漫天飞雪:“事在人为。就像这雪,看着冷,可底下埋着的,是来年春芽。”
    他转头看她,目光温柔:“何况,我不是一个人。”
    葛知雨靠在他肩上。
    院子里,最后一点烟花余烬在雪中熄灭,但东方已隐约透出微光。
    长夜将尽,春日可期。
    ……
    过完年,转眼就来到三月三。
    滦州州衙大堂。
    何明风将三份盖着知州大印的告示亲手交给钱谷“即日起,全州张贴。”
    第一份,《滦州清丈田亩令》。
    “凡滦州在册田土,无论官民,限三月内报明四至、亩数、等则。隐匿者,亩罚银五两;首告者,赏罚银之半。”
    第二份,《滦州均平赋役章程》。
    “田赋按实有田亩等则征收,每亩上田征粮三升,中田二升,下田一升。原加征‘火耗’‘脚费’等项一律革除。”
    “丁银按户等摊派,上户年三钱,中户二钱,下户一钱,赤贫免征。”
    第三份,《滦州常平义仓条例》。
    “州设总仓,各乡设分仓。丰年官价购粮储之,歉年平价粜之。仓本由州库垫支,逐年归还。严禁奸商囤积居奇,违者罚没。”
    三份告示,像三把锋利的犁,要翻开滦州这片板结了百年的土地。
    钱谷捧着告示的手微微发颤:“大人,此三策若成,滦州可安百年。”
    “但……这要动全州富户的命根子啊。”
    何明风走到堂前,望着衙外渐绿的杨柳:“邵家倒了,百姓以为天晴了。可你看——”
    他指向远处隐约的炊烟,“邵家垄断的是盐铁布帛,可滦州七成良田,还在另外三十七家地主手里。”
    “市集米价,被五家粮商操控;河运码头,除了范三爷的漕帮,还有七家船行把持着短途。”
    “去一虎,百狼还在。”
    “大人是想……”
    “我要的不是换一个邵家,是换一个规矩。”
    何明风转身,眼神清明,“清丈田亩,是要让隐田现形;均平赋役,是要让税负公平;设义仓,是要让百姓在荒年不被饿死。”
    “这三件事做成,滦州才算真清明。”
    告示贴出的当天下午,州城就炸开了锅。
    三月初五,城南汇丰粮行后院一间茶室。
    烛火摇曳,映着十几张或富态或精明的脸。
    坐在上首的正是马承运。
    他五十多岁,面团团的脸上一双小眼睛闪着精光。
    他左手边是城北大地主刘守业,世代耕读传家,名下有田两千亩。
    右手边是船行会首孙老七,掌控滦河短途货运。
    “诸位都看到了吧?”
    马承运抖着手里的告示抄本,“何大人这是要把咱们往死里逼啊!”
    刘守业捻着山羊胡,慢条斯理:“清丈田亩……老夫那八百亩学田(挂靠州学免税),怕是要露馅了。”
    孙老七啐了一口:“义仓?他州衙低价收粮,咱们还怎么抬价?”
    “去年旱情,一石米卖到二两银子,今年要是让他搞成义仓,顶天卖一两二钱!”
    “还有这均平赋役!”
    绸缎庄东主王掌柜拍桌,“我家铺面三进,按上户算,一年得多交二十两丁银!这钱谁出?”
    密室里的声音越来越高,最后汇成一句话:“去一虎,来一狼!”
    这句话太毒,也太精准。
    当年他们配合何明风扳倒邵家,是因为邵家垄断了最肥的生意。
    如今邵家倒了,他们本以为能分食其肉,没想到何明风要动的是整个游戏规则。
    比邵家更狠。
    “诸位,”马承运压压手,“光嚷嚷没用。”
    “何明风不是邵启泰,他有靖安营,有百姓口碑,还有省里某些大人物的赏识。咱们硬抗,怕是抗不过。”
    “那怎么办?等死?”
    “非也。”
    马承运眼中闪过狡黠,“咱们学何大人——用‘规矩’斗‘规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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